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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學年刊
(1997)p.73-86
 

淺談信仰、哲學和神學的關係

 

四.哲學於神學的作用

首先,讓我們肯定一下神學的作用。神學誕生於信仰,並在信仰中發展,為信仰而服務。信仰不排除哲學,只有與哲學合作,神學才可成為真正的學問。這說法有幾個含義。

第一,人以信仰接受天主的啟示,信仰是人生答案,但這答案並不取消問題;哲學使問題更尖銳,使推理更準確;神學使信仰更貼合人生。

第二,信仰論及天主的存有;哲學確立人意識對存有的開放,這開放擁有徹底批判理性自身的價值,洞悉理性的局限,對天主認知的不足;神學則進入信仰的領域,讓信仰光照理性,探求天主自我啟示的意義。

第三,傳福音預設信仰的普及性,此特性超越眾多宗教和文化的表象,而訴諸人共通的理性;哲學可確立聖言的聆聽者有起碼的理性,足以辨別啟示的可信性;神學則開發啟示的內容,藉以加深信仰。

換言之,假如神學是信仰追求明瞭(fides quaerens intellectum),那末,哲學可助神學為信仰追求文化、真理和智慧(fides quaerens culturam, veritatem, sapientiam)。

1. 追求文化

就如以色列民離開埃及獲得解放時,按梅瑟吩咐,同埃及人要求金銀和衣服,因為這是他們應得的;同樣,基督徒為表達那解放性的真理,亦大膽地取用教外人的文化和哲學,因為凡能表達真理的,就是道的種子(logoi spermatikoi)。原應屬於成為人身的道——基督真理。教父們很有智慧地採用了希臘的哲學來說明基督徒的信仰,也因此以信仰而豐富了希臘哲學的內涵。

哲學的培育在於領導學員(不論平信徒或將來成為神父的修生),從經驗開始,對現象進行觀察、反省和推理,根據萬古常新的哲學真理,對人、對宇宙和對天主,獲得一個有根據而又和諧的認識。同時亦應熟習當代的哲學潮流,尤其那些在其本國影響較大者,認識現代科學的進步,建立與現代人交往的能力。

2. 追求真理

早期基督徒的藝術有很好的提示。在第三世紀,基督徒石棺上,常刻有三個角色:牧者、祈禱者和愛智者(哲人)。這三個角色都與基督有關,而且對死亡提出的問題,能給予答案。牧者使人記起聖詠23篇,「上主是我的牧者……縱使經過死蔭的幽谷,我也一無懼怕。」祈禱者指出人所渴求的最高境界,是在祈禱中達到。愛智者本來代表那四處宣講智慧的人,在面對死亡的事實,提出生命的意義,而基督作為真理,就是最完美的愛智者,因為祂的答案並非推理出來,而是祂本人。祂就是復活和生命。

在天主教神學院中,智能培育不可脫離人格、靈修、牧民的幅度,其關鍵在於讀哲學的階段。哲學的重要性不容低估,它一方面保証客觀真理的確切性,另一方面指出啟示真理的可信性,真理是人將自己完全奉獻給基督和教會的基礎。了解事情不算太難,但若不能保証真理的確切性,或指出啟示的可信性,就難於作徹底的奉獻。哲學的探索與其說確定真理,倒不如說在於加強對真理的敬和愛,使人領悟真理非人所創造或主宰,而是天主賜給人的禮物。

由於目前的文化對宗教冷漠,人強調主觀的判準,欠缺對客觀理性的信任,高科技又帶來新的困惑,那麼哲學的訓練,應注意人基本的需要,即分享天主理性的光輝,尋求智慧,漸漸向天主和人更開放。這要強調人對心靈與真理之間關係的基本覺醒,藉此,啟發學員嚴格地探索真理,承認人的限度,關注哲學與生活之間的和諧,以及激發學員進入問題中,務使將來讀神學時,在信德的光照下,能以救贖奧跡構思符合人生的答案。

3. 追求智慧

敬愛真理的人,容易活出愛智者的氣質。他們在憂患意識啟迪中,澈悟生命之可貴,在內心良知督導下,常以悲天憫人之情行事,在動心忍性考驗裡,孕育豁達的風骨。這樣,智慧油然而生,使人以純然真我之心深深融入天地宇宙的幽邃奧秘中,與萬物生機相通,將其璀燦的生命景象投射到實際人生中。追求真、善、美的人自然對人生慧境心儀。

在第十二世紀,西方的經院神學開始強調理性、邏輯的運用,當時的寺院(隱修院) 神學為平衡過分的理性幅度,仍堅持虔敬的心性,基本上是指以祈禱的態度研讀聖經(Lectio Divina),目的主要不是求知識,而是求取與降生聖言的造訪(Visit from above),與祂親密相聚的神契經驗(mystical experience)。這一點對今日從事神學工作者來說,不容忽視。

奧思定的傳統也是為了追求智慧,「我相信為了解,我了解為相信」,「我希望用理性去看我所相信的,所辯論過的和所辛苦耕耘過的。」(1)

中世紀的寺院神學,多次引用聖詠的話:「敬畏上主是智慧的開端」(initium sapientiae timor Domini詠110:10) 假如神學工作者以天主為大前提而推理的,那末,他(她) 必須在主前滿懷敬畏。這只是智慧的開端,但智慧逐漸在愛內增長。最後,圓滿的愛會驅除怕懼(若一4:18)。

安瑟莫認為由於愛(affectio),人才從信仰追求了解。同樣伯納認為,「教使人博學,愛令人生智。」(2) 確實,哲學的外文字源是解作愛智(philosophia)。智慧一向被視為德行,無非是強調一種以愛為主導的靈修生活。

伯納又說:「那裡有愛,就沒有辛勞,卻令人回味不已。也許智慧(sapientia) 一詞源於滋味(sapor),正因為智慧加於德行,猶如在無味或苦澀的東西上加入調味品一般,使之美味非常。若將智慧定義為好事的滋味,亦無可厚非。」(3) 辛勞是指做學問的過程,但有愛的陪伴,就有滋味(智慧) 了。

做學問儘管很重要,但追求智慧更重要。盧柏說:「我並不遣責做學問的工作(七藝)……但那些不用學問來追求智慧果實的人,顯然有罪,因為天主將研究學藝的功夫賜給我們,正是要我們在認知中擁有天主,和將榮耀歸於祂。」(4)

為此,文德說:「

千萬不要這樣想:

只求閱讀,不求熱誠,

只求推敲,不求靈性悅樂,

只求工作,不求虔敬,

只求知識,不求愛德,

只求了解,不求謙遜,

只求鑽研,不求天主恩寵,

只求認識自我,不求天主傾注的智慧。」(5)

追求智慧的人,必會尋找與耶穌親密的時刻,就像那位被選的宗徒,在最後晚餐時,將自己的頭靠著主的胸膛,在那裡擁有一切的洞悉和智慧的寶庫。主說:「瑪利亞選擇了更好的一分,是不能從她奪去的。」(路10:42) 基本上,神學中的哲學幅度,也是為打好智慧靈修的基礎。

作為本文結論,我們可說:有了信仰,並不防礙哲學。甚至會豐富哲學的內涵。用了哲學,絕不毀掉神學,反而助長神學的智慧。不過,這一切該以愛為起點,以愛為終點,如保祿說:「在愛中,追求真理。」(弗4:25)

 

 

1. "Credo ut intelligarn, intelligo lit credam". Augustine, Sermones 43, 7, 9.

"Desideravi intellectu videre quod credidi, et multum disputavi et laboravi", De Trinitale XV 28.

2. "Instructio doctos reddit, affectio sapientes". Bernard of Clairvaux Sermones super Cantica Canticorum 23:14)

3. "Ubi autem amor est, labor non est, sed sapor. Forte sapientia a sapore denominatur, quod virtuti accedens, quoddam veluti condimentum, sapidam reddat, quae per se insulsa quodam modo et aspera sentiebatur. Nec duxerim reprehendendum, si quis sapientiam saporem boni definiat". (Ibidem 85:8)

4. "Non ergo studia condemnat (...) sed hoc in eis culpat, quod non quaesierunt ex eis sapientiae fructum, propter quern artes istae a Deo data sunt, id est in notitia habere Deum et glorificare sicut Deum". Rupert of Deutz, De operibus Spiritus Sancti, 6:6.

5. S. Bonaventura, Itinerarium mentis in Deum, Prol.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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