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體靈修」我見
阮秀美
神思 第五十八期 二零零三年八月 65-7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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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阮秀美修女一文說明聖體聖事既促成基督徒與基督及彼此之間的共融，更能維繫、滋養基督徒的生命。每次領聖體，人是向耶穌說：「是的，我愛你」，讓耶穌的氣息進入自己的生命中。聖體靈修是逾越的靈修，即十字架的靈修，它使人有力量面對生活的困苦與挑戰；它也是福傳的泉源，使人有熱誠向窮苦人傳福音，面對無奈的環境不失對主的信靠。作者以自己的經驗呼籲人珍惜這莫大的恩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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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六零年代每個星期日下午，在聖德肋撒堂都有聖體降福。當時是聖母孝女會的成員，一班年齡相近的聖母女，每主日必相約一同朝拜聖體，參加聖體降福。可以說，自那個時候開始便對「朝拜聖體」情有獨鍾。所以，當自己決定入修會的時候，毫無疑慮便選擇了瑪利亞方濟傳教修會，因為喜愛修會每天都有朝拜聖體的靈修生活。三十多年來，真的和「聖體」建立了一份若即若離、難以言喻的感情：有時候和祂很親近、很真實；有時候變得麻木起來，機械得很……然而，面對聖體，更多時是一分倚靠和慰藉，在那裡找到信心和力量。故此，當主編神父來電約稿時，聽到主題便毫不考慮一口答應了。那曉得，到了執筆之際才後悔起來，因為，面對著如此豐富、深奧的題目，實在超出我個人的修養和能力；可是卻答應了，不能不交稿的，唯有從個人牧民經驗，特別是這些年來教授慕道班，以及在分享「修會聖體特恩精神下」來作一點點反省。因此，這篇文字既非神學反省，也非靈修輔導，只是從筆者個人生活經驗中，對主耶穌聖體的一份「情」來和大家分享。
自「入門聖事」說起
成人入教領受的三件「入門聖事」，依次是聖洗、堅振和聖體。教理書指出：「信徒透過聖洗而重生，藉著堅振而堅強，並在感恩（聖體）聖事中領受永生之糧。如此，藉著基督徒入門聖事，他們常能豐盛地接受天主的生命，並且邁向愛德的成全。」1 我們知道每一件聖事都有它的重要性；然而，聖體聖事卻有極獨特的位置，且被稱為「聖事中的聖事」。因為，其他聖事的安排都是以（感恩）聖體聖事為其終向的。2
慕道者經過一年半的慕道過程，就是等待著這領受「入門聖事」一刻的來臨，也就是整個慕道期的最高峰。曾有慕道者提出：為甚麼將三件聖事放在一起領受呢？一個洗禮不就可以了嗎？其實這三件聖事關係非常密切，共同表達出一個人「自死至生」的信仰皈依歷程。《天主教教理》指出：「藉著聖洗，我們從罪惡中獲得解放，重生為天主的子女，成為基督的肢體，加入教會，並分擔她的使命。」3 聖洗聖事是所有人成為基督徒，加入教會門限的第一步，這是不難理解的事實。堅振聖事中，天主聖神圓滿地傾注在新領洗者身上，就如五旬節那天，宗徒們所領受的一樣。堅振聖事確實給我們帶來更深更厚的恩寵，使受洗者成為成熟的基督徒。最後，聖體聖事，按《天主教教理》說：「領聖體更新、堅強、深化這分藉聖洗已實現的、在教會內的結合。在聖洗聖事中，我們蒙召成為一個身體。感恩（聖體）聖事實現這個召叫：『我們所祝福的那祝福之杯，豈不是共結合於基督的血嗎？我們所擘開的餅，豈不是共結合於基督的身體嗎？因為餅只有一個，我們雖多，只是一個身體，因為我們眾人都共享這一個餅』4。」5 換言之，因著聖體聖事，我們成為基督奧體的肢體，並與奧體中的其他肢體相結合。所以，聖體聖事同時帶給新入教者「團體」的幅度，就是與基督、和教內弟兄姊妹間的共融。到了這一刻，新入教者才達到基督徒的圓滿境界。除此之外，「聖體聖事」更是維繫基督徒新生命，使之成長、茁壯，走向聖德之道的不可缺神糧：「一如物質的食糧滋養我們的肉身生命，領聖體同樣奇妙地滋養我們的靈性生命……此生命的成長，需要聖體來滋養。聖體也是人生旅途的食糧；直到我們臨終的時候，它也是賜予我們的天路行糧 (Viaticum)。」6 可以說，「聖體聖事」是滋潤我們所有基督徒生命，陪伴我們邁向成聖旅途的信念和中心。
不尋常的「聖體聖事」
《天主教教理》說：「主既然愛了屬於自己的人，就愛他們到底。當祂知道時辰已到，要離開世界回到父那裡去時，祂在晚餐中為他們洗腳，並交給他們愛的命令。為留他們這愛情的保證，為使他們與自己永不分離，並且為讓他們參與祂的逾越，祂建立了感恩(聖體)聖事，作為他聖死與復活的紀念，並吩咐祂的宗徒要舉行這事，直至祂的再來……」7
主耶穌用衪至大的愛完成這項奧蹟——留給我們聖體聖事，是為了維繫我們和衪間的共融，衪用了這個有形的具體行動來表達衪對我們的愛。領聖體也是基督徒與主耶穌完全結合，成為基督肢體的聖事標記：衪在受難、離世前用了這個和人「長相伴」的方法來滋養我們。耶穌以這種方法，充作我們的食糧還是其次，為我們付出祂的一切才最感人。最玄妙的更是，不單是二千年前，在遙不可及的一個地方、民俗中行了這一件事；而是此時此刻，在我們環繞祭台時，一次又一次地為我們變成了食糧和飲料，讓我們每天都可以領聖體。耶穌確實毫無保留地交出祂的全部，這是聖體聖事的奧蹟，能夠在超越時空環境之下，不斷的繼續實踐祂愛人的行動。
每次領聖體時，耶穌都重複地問我們：「你愛我嗎？」當我們趨前領受衪到心裏的時候，我們是以行動回應耶穌說：「是的，我愛你！」這個時候，覺得自己在享受著比當年門徒們和耶穌一齊生活時，更強的結合和共融。因為，和耶穌一齊生活、同住，尚未讓進入我內與祂完全共融；只有領受了耶穌，吃了祂的餅，祂才確實在我們體內，跟我們同呼吸，同作息。當我們體內有了耶穌的氣息，我們的生命也轉化成耶穌的生命時，就真的如同保祿宗徒所說的：「我生活不是我生活，而是基督在我內生活。」8
「聖體靈修」是「逾越」的靈修
前面說過，每次領聖體時意味著要追隨基督，在生活中不斷的對天主說：「是的，我愛你！」那麼，就要在生活中不斷地實踐這愛。實踐愛人就要付出代價，受苦也是必然的；自古以來，真愛不可能沒有苦。況且，我們所追隨的是一個降生成人，經驗人間疾苦，在愛和被愛生活中面對痛苦的基督；是一個受苦受難，經歷了死亡，然後復活的基督。所以，我們的「聖體靈修」也是一個「逾越」的靈修。而逾越奧蹟中不可能沒有十字架。十字架苦路是每一個基督走向成全必經之道，同時，這也是主耶穌邀請我們和衪一起走的路。
在最後晚餐時，「耶穌拿起餅來，祝謝了，擘開，遞給他們說：『這是我的身體為你們而捨棄的；你們應行此禮為紀念我』。晚餐以後，耶穌同樣拿起杯來，說：『這杯是用我為你們流出的血而立的新約』」9。耶穌要門徒行此禮來紀念祂的死亡復活，當然並非指「禮儀上的舉行」，而是要我們接受一個同生共死、身體力行、以生活做見證的邀請。當日耶穌問門徒們：「你們能飲我飲的爵嗎？」10 今天，衪也問我們同樣的問題，我們的答案是甚麼？苦杯是一定飲的，因為今世生活中無論誰人都逃不開「受苦」這個事實。但是，我們會如同宗徒們一樣回應說：「是的，我們能？」又或許自覺全沒把握，不知怎樣回應。因為面對每日的生活擔子已經不容易，早就希望可以放下它；如今，怎麼還敢答應耶穌，同衪一齊面對他的悲慘苦難呢？這實實在在是我們今天的處境！
「飲耶穌飲的杯」，固然是進入祂的死亡和衪一齊受苦，但同時也分享衪復活的光榮和喜樂，這是基督徒「先苦後甜」的逾越靈修。「逾越奧蹟」就在於此：先要有無條件的交付，才能見出真愛，才能賺取永生。怎樣才算是「完全的交付」？把生活中的一切，好的和不好的、開心的和不開心的、富有的日子和貧窮的時刻、健康的體魄和殘疾身軀……都要開心喜悅地接納，然後雙手把它們放在父的面前，奉獻給祂，使它們成為上主所祝福的事工。這一切，我們做得到嗎？應該做得到，不然，我們只是空談奉獻！「做得到是理想」、「有距離是事實」，如何將「事實」與「距離」拉近？怎樣把理想變成生活的目標？只要不斷地自我鞭策，終有一天，理想必會成為事實的。有想過耶穌行事好周到嗎？祂用了「聖體聖事」這個奇妙的方法來幫助我們達到理想。因為，「聖體聖事」是我們親近天主，兼愛近人的一個至有效的途徑。我相信，同時也是個人這些年來和人交往的實際經驗：一個信主的人與一個無信仰的人，在面對困境的時候，態度是那麼的大不同。一般來說：信仰帶給人信心和吃苦的耐力，就算是我們有信仰的人的「報酬」吧！然而，更重要的是我們從祈禱、聖事，特別是聖體聖事中，汲取無形的力量來面對生活的挑戰。因為，信德告訴我們，有主耶穌在身旁和我們一同上路，有教會弟兄姊妹的代禱支持我們，於是面對十字架的同時，我們也能見到復活的光芒。事實上，無論何人都要受苦，不同的是各人的受苦心態。我們，身為基督的追隨者，當然要以師傅為榜樣。耶穌山園祈禱時向父祈求說：「父呀！你如果願意，請給我免去這杯罷！但不要隨我的意願，惟照你的意願成就罷！」11 苦難當前，主耶穌感到害怕，衪向天父求饒，免去苦杯。這是耶穌至真血肉之身的人性表現，衪和我們一樣是怕受苦的；所不同的是衪把優次重點放在天主旨意上，將最後關頭的決定權交還給天主：「惟照你的意願成就」。
耶穌的一生是行天父的旨意：「我來是為承行我父的旨意！」承行天父旨意是所有基督徒的成聖之道，不過，這是一條崎嶇不平、難行的路。多少次，當我們被生活重擔壓迫到透不過氣時，甚麼失敗，承擔責任等都一同湧現眼前，換來的是更多的無奈和更大的挫敗。那一刻，極需要的支持和力量往哪裏找得到？誰可以給我們？答案是「聖體聖事」！透過朝拜聖體、領聖體，和耶穌的全接觸的、親密的結合共融，一種強而有力的無形能量，往往在領聖體後發生了。雖然，生活中的苦惱仍要我自己一個人面對，但是，卻為一種新精神、一股新力量支撐著，得到前所未有的一份勇氣和使命。於是，又會再度重新整裝上路！
「聖體聖事」是福傳泉源
昔日，耶穌傳教時最關心的是窮苦大眾，常和他們在一起。今天，耶穌臨在「聖體聖事」中，藉此親臨人間的標記，仍默默的支持、關心那些受苦中的人群。此刻，他雖沒有下來解決人間的困難疾苦，但卻透過聖體聖事，讓更多信徒參與他的事工。因為，當我們領受主的聖體，或朝拜祭壇上的聖體時，耶穌會激發我們的傳教心火，催逼我們到人群中，特別是向貧苦者傳揚他的福音。《天主教教理》也強調了這一點：「感恩（聖體）聖事促使我們關心窮人：為能真實地領受基督為我們交付的體血，我們當在最窮苦的人身上認出基督，他們是基督的兄弟姊妹……」12
「在最窮苦的人身上認出基督」這句話，不單指當我們幫助他們時就是為基督服務，而更重要的是，我們從這些受苦的兄弟身上學習到耶穌所教導的真理，和更明白上主的救恩。不是嗎？很多時，我們帶著滿腔熱火去幫助有需要的人，但看到他們所受的無止境迫害，而又自問個人能力有限，無法回應需要的時候，內心那份無奈和頹喪感隨即湧現，縱使我們懷著至大的熱忱也唯有黯然退下。相反地，我們卻從他們的痛苦經驗身上學習到忍耐和對上主的信靠、不失信德的精神。說句真心話：他們才是真正的「福傳者」。他們以自己的痛苦給我們宣講受苦基督的福音。而我們見到他們無止境地受痛苦，但又無能為力的時候，會迫使我們更熱切地在聖體前為他們的需要代禱。另一方面，看到他們對生命的熱愛和永不放棄時，叫我們體會到隱藏於聖體內耶穌的奧秘，激勵我們更珍惜短暫的生命，更努力地和人分享自己的信仰。與此同時，當我們回到聖體面前，領受主的體血時，祈禱會更熱切，生命會更充實。這些都是「聖體靈修」帶來的傳教活力和傳教心火。
結語
七件聖事中，聖體聖事是我們接觸最多、最常領受的一件。首先，每座天主教聖堂內都有耶穌聖體的臨在，只要我們走進任何一間聖堂就可以朝拜耶穌，跟祂談心。其次，每星期的主日感恩祭中，我們都會領聖體，更有不少教友每天都參與感恩祭和領聖體的。至於，不少祈禱聚會和禮儀崇拜也都和聖體有關係。故此，可以說聖體聖事是和我們最親密的聖事。可惜，有時候我們卻不大珍惜、重視這個恩寵寶藏。
現時，我們身在宗教自由、神職不缺的香港教區，我們不會因為受制於政治或宗教因素而無法舉行聖事；我們也不會因為神職人手短缺而沒法舉行感恩祭和不能領聖體。區區彈丸之地的香港，每個星期日都有五十多間聖堂或彌撒中心同時舉行感恩祭。自星期六的提前彌撒，以至星期日的薄暮彌撒，每個時段的彌撒時間，全港各地區的聖堂都有，任君選擇。可是仍有不少人不去珍惜聖體聖事這份禮物。
通常，容易得到的東西，我們最不珍惜，甚或忽略了它們存在的價值。我們「對待」「聖體聖事」的態度正是這樣。香港地方小，聖堂多，我們不用長途跋涉便可以參與感恩祭。比起其他地區，我們真是身在福中。可惜，我們所見到的，主日彌撒中愈來愈多人遲到早退；領受聖體聖事準備不足，又或不專注，領主後東張西望的人更多的是。當然，領洗後完全不進堂的，又或「有空時」才參加主日感恩祭的教友更比比皆是。這裏不是追究原因的時候，只是指出一個普遍的現象和事實。不禁反問：是不是我們不認識聖體聖事，不明白它的道理？又或真的太容易得到而不懂得珍惜？
有感於這個實況，這些年來，慕道班上和慕道者講解聖體聖事的時候，都提醒自己多放些時間在這一課題上，希望每個候洗者都對聖體懷有一份熱愛和傾慕之情。事實上，「熱愛聖體聖事」與「生活聖體聖事」兩者是互補分不開的。因為「熱愛」所以去「生活」；由於「生活出」所以「愈來愈熱愛」。生活「聖體靈修」就是要把自己的生活成為祭餅，使自己和耶穌一樣成為祭台上的祭品獻給天父。這一點要求我們在生活中實踐。因為，當我們越能參與十字架的犧牲時，就越能參與聖體的奧蹟。
每個主日，我們前往聖堂參與感恩祭時，我們不是旁觀者，而是和神父一起舉行祭獻，因為我們是帶同過去一週的生活前來作奉獻的，那個時刻是我們生活信仰的高峰。有想過要將自己的生活變成祭餅，帶到祭台前來奉獻嗎？又或有沒有衡量過它的分量呢？這是我們活出聖體聖事的一個具體而又真實的行動，也是我們與基督聖體結合的最確鑿的明証！
走筆至此，當我自省這一問題時，慚愧的是自己身為修女，有時候也做不到呢！我每日都有機會參與感恩祭、領聖體，並有朝拜聖體的特定時間，比許多人更有福。可是，許多時候沒有珍惜，甚而機械式的去領主的聖體。幸好，每日有朝拜聖體靈修時間。每次，當靜下來面對祭台上的聖體，注視著隱藏在麫餅中的耶穌時，就會想到衪在無言的等待著我，而世上又有千萬人需要我為他們代禱。於是，我的祈禱熱切了，我的傳教心火也焚起來了，因為我知道，主耶穌實實在在的存在於聖體中，聽到我的禱告。
「基督由於已經離世歸天父，就在感恩（聖體）聖事中賜給我們一項保証，保証將來與祂共享光榮：參與聖祭使我們與祂以心體心，使我們有力量跋涉今生的旅途，渴求永生，並使我們現在與天上的教會，與童貞榮福瑪利亞和全體聖人結合為一。」13 感謝主耶穌，多少年來一直以這特有的方式，繼續活在我們中間，和我們同行。真的，我們要好好珍惜、善用這份恩賜，不要辜負它！
註釋
1 《天主教教理》1212條。
2 參閱《天主教教理》1211條。
3 《天主教教理》1213條。
4 格前 10:16-17。
5《天主教教理》1396條。
6 參閱 《天主教教理》1392條。
7 參閱 《天主教教理》1337條。
8 迦 2:20。
9 路22:19-20。
10 谷10:38。
11 路22:42。
12 《天主教教理》1397條。
13《天主教教理》1419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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