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困厄與靈的出來:論聖
依納爵的平心和病痛的關係
譚淑貞
神思 第五十八期 二零零三年八月 35-4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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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譚淑貞博士的文章研究聖依納爵的平心和病痛的關係。作者分別從依納爵的生平、他的書信、《耶穌會會憲》、與及《神操》中，找尋平心的來源和達致平心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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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言
每一個人在他／她的一生中，都會遇上一些不愉快的事件，就算沒有，也會經歷過人生的老化過程，如生老病死等。在面對不可避免的病痛，甚至於生離死別時，每個人的反應都不盡相同，有的怨天尤人，有的積極面對，究竟是什麼原因令人會對生命的危難產生不同的回應?
耶穌會會祖聖依納爵在他著名的《神操》書中，開宗明義地闡釋人如何選擇生活、處事、和應變的原則與基礎( Principle and
Foundation, 簡稱P. & F. )，也許他的體會能給身體有病痛，生活有困厄的人士一些啟發，好能幫助他們坦然回應生命不同層面的挑戰(召喚)。
除了頭二十條凡例幫助那些講授神操的人簡介《神操》的精粹外，聖依納爵在《神操》書中的壹開始便設下根基，教導人生活的終極目的，及至要達致此目的而生活的方式及選擇原則。
人受造的目的，是為讚美、崇敬、事奉天主，因此而拯救自己的靈魂。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為人而造，為幫助他／她追求成就自己受造的目的。所以人對於取用世物，應對準自己受造的目的；它們能幫助多少，便取用多少；能妨礙多少，便放棄多少。因此人對於一切受造物，在不被禁止而能自由選擇的事上，必須保持平心和不偏不倚的態度:就是在我們這方面，並不重視健康甚於疾病、財富甚於貧窮、尊榮甚於屈辱，也不重視長壽甚於短命，其他一切，莫不如此。總而言之，我們所願意選擇的事物，只是那更能引我們達到受造的目的。 (《神操》23)
若去分析以上聖依納爵選擇回應世事萬物的原則與基礎，我們不難看到四個重點：
1. 人有基本傾向去尋找自己存活的目的和意義。(為聖依納爵來說，就是為讚美、崇敬、事奉天主，因而拯救自己的靈魂。)
2. 世上其他萬事萬物的存在是為人達致其尋找自己存活的目的和意義。
3. 所以人取捨世上萬事萬物的原則是：能幫我達到人生目標的，便取多些；否則，便捨去。
4. 故此在事情未明朗之先，人對萬事萬物應抱著不偏不倚的平心態度。(故此，能不重視健康甚於疾病、財富甚於貧窮、尊榮甚於屈辱，也不重視長壽甚於短命等等…..)
我們得承認，要達致聖依納爵的平心和不偏不倚的態度，無視疾病、貧窮、屈辱、甚至短命所帶來給人性的衝激和恐懼，真的是談何容易呢？要明白箇中因由，便要從聖依納爵的生平經歷，他寫的書信、會憲及其教導人靈修的《神操》書去仔細體味和學習。
從聖依納爵的生平經歷看平心
依納爵生於1491年，是西班牙國羅耀拉市的末後貴族。他在十一個兄弟中排行最小。他的一生，可分為三個時期：(1) 浪漫生活時期；(2) 修養準備時期；(3)
積極工作時期。(王，六零，頁4)
浪漫生活時期
依納爵雖然是系出名門，但在當時的社會裏，若要出人頭地，也只有三個途徑：(1)是依靠學識智慧；(2)是靠刀劍武力：(3)是靠投入神職工作。事實上，依納爵也曾想過在神職界工作，而他的兄長正是神甫。但依納爵生性豪放，愛好自由，且剛強勇毅，喜好交際，很快他就選擇要靠刀劍武力來取得財富美人，並秉持著中古時代的騎士精神。於是在他十六歲那年(就是在他父親去世前一年)，依納爵就靠著他的背景出入宮廷，成為西班牙王的侍從，嚮往著奢華宴樂的生活。他雖然未受過甚麼正規教育，但基於家庭背景，宗教信仰卻很堅固，只是生活不免有點兒浪漫。
在他廿六歲那年，依納爵為了使自己更有出人頭地的機會便自告奮勇要出征法國，結果在防守邦布羅那市(Pamplona)時，被流彈打中右腿，且被敵人擄去，接受療治，後才被送回西班牙的老家養傷。
在1521年，亦是馬丁路德公開反抗羅馬教會的那年，依納爵在家中養傷。為了使自己的右腿能穿上當時最流行的靴子，他不顧任何痛苦，也不接受任何勸告，要再做一次手術，割去腫起的腳骨，從此事可見他愛美及愛自由的性格。在養病臥床期間，依納爵依然想起他所愛的黃金與美人，故請人給他一些愛情故事小說，可惜朋友們只能找到兩本書：一本是《耶穌言行》(Life of
Christ, by Ludolph of Saxony)；另一本是《聖賢列傳》(Flos Sanctorum)。這兩本初看極之沉悶的書，竟然改變了依納爵的下半生。
因為臥床的緣故，依納爵被逼要看這兩本他本來不一定會看的書，怎知卻給他帶來很大的反省和體會。他發現這兩本書帶給他的喜樂，雖沒有愛情小說來得那麼猛烈，卻是深長而帶有平安，且歷久而不散，依納爵深深被這份感覺所吸引，要找尋箇中原因。不知不覺地，他正開始了他人生的第一個退修，尋找生命終極永恆的意義，結果他找到了，並且成為他辨別神類的第一個經驗，也奠定他後來寫《神操》書的基礎。
修養準備時期
腳傷愈後，依納爵離開本家，到了蒙特塞拉特(Montserrat)山的一個本篤會修院裏辦了一次總告解，告別了他的前半生，將他所有的財產都給了別人，以行乞去生活，並且決定去耶路撒冷朝聖。後來，他知道先要專心攻克舊我，聆聽上主的聲音才能做別的事情。於是他就到了曼雷薩
(Manresa) 的一個山洞裏去潛心祈禱，期間曾多次受試探，又被聖靈光照的經歷，讓他學習如何分辨神類，更加奠下他日後寫《神操》書的藍本。在這一段苦修的日子，依納爵除了讀經反省外，很受另一本書的影響，就是大多數人都認為是Thomas
a Kempis寫的《師主篇》，內容主要說及克己修德，棄世離俗，清心寡慾地跟隨基督的重要性。
經過這三次經歷，即在病床上的皈依醒悟，在蒙特塞拉特的告解悔改，和在曼雷薩的更深操練，這時才31歲的依納爵，已經脫胎換骨，開始他另類的生活。曾行乞到耶路撒冷朝聖，後到巴黎讀書，不畏艱難和旁人恥笑，與少年人一起學習，由文法學校開始讀起，至42歲才取得文學士，一年後得碩士，且進深研讀神學。在攻讀完神哲學後，依納爵在1537年6月在意大利的威尼斯領受了司祭的神聖職份。
積極工作時期
在修養德行，培植學問期間，依納爵根據他自己禱告的經驗，開始寫下《神操》要點，給人作靈修輔導的工作；並集合了一班志同道合之士，共同幫助教會，且尋求上帝的心意，如何做好榮神益人的事。結果在1540年被教宗批准創立了耶穌會，而依納爵更被選為首屆會長。
按依納爵的個性，他是極不願意安坐一地做文書的工作，可是為了服從上主的帶領，他還是答允了。在他任內的十六年直至他離世，他一共寫了七千多封書信，並撰寫了著名的《神操》及《耶穌會會憲》，將信仰和生活結合起來。
小結
論及依納爵的生平經歷如何幫助他達致平心的境界，這可從他的性格及經歷兩方面來看。從性格而言，依納爵承受著傳統西班牙貴族的宗教思想及軍人的豪爽氣慨，凡事要做到最好，義勇忠烈，慷慨激昂。這性格使他「好像一個尋找完美珍珠的商人，一找到了，就去變賣所有的一切，以求得著它。」 (馬太13:45-46)。另一方面，從依納爵的經歷來看，在他盛年意氣風發之時，經歷了人生重大的改變，讓他有機會去反省及選擇最值得他去委身而活的生活方式，難怪他認為當最好的目標已經打定了(是為讚美、崇敬、事奉天主，因而拯救自己的靈魂)，其餘的一切選擇，都是可有可無的，故可以平心，依照並分辨聖靈的推動而行。
從聖依納爵的書信、會憲看平心
要依納爵出任耶穌會的總會長一職，實在有違他的天性和本意。渡過了人生的半個世紀，依納爵的生活總是多姿多彩。從軍人到朝聖者，依納爵總是在行動，加上他慷慨激昂的個性，要他安靜地關在辦公室裏工作，實在不易。但既然是上主的心意，他也只好「平心」地，努力做好本份。
在16年的總會長任內，依納爵一共寫了七千多封書信，並撰寫了耶穌會的會憲，對後來修會的建立，貢獻良多。
書信
在依納爵所寫的眾多書信中，可粗略劃分為兩個時期，各佔16年：(1)1524－1540即他在病床上的皈依醒悟，及至後來在巴黎求學，被封立為神父到耶穌會的成立。(2)1540－1556即依納爵任耶穌會會長期間所寫的現存的大部份書信。初期的書信大都是個人函件，佔現存記錄的小部份，而後期的卻以牧函和公函為多，兩者的文筆，有著顯著的不同。
在初期的書信中，依納爵較能自由地表達他自己的需要及對事物的看法：例如他在1533年給Agnes Pascual的信中便坦然地講出他在金錢上的需要(當時他在巴黎讀碩士)，並要求Agnes代他向有關人士收集捐獻。另外，在1536年他回覆Sister
Teresa Rejadell查詢有關她個人靈修的兩封信中便提及他體會到人除了有靈性上的需要外，還需兼顧肉體的需要，過份的謙遜和自我否定也是中了「仇敵」的詭計，失去了內心的平安。祈禱會使人疲勞，足夠的休閒和必要的營養都是重要的。
在後期的書信中，依納爵當了耶穌會的會長，身份不同了，他的文筆也較前審慎得多了。因為他知道他不再單單代表自己說話，也代表著整個耶穌會發言。從他多番致函給葡萄牙國王，解釋耶穌會在羅馬教廷的地位和立場一事上，可見他選詞中立，用心良苦，事事從大局設想，沒有個人的私心，全然以上主的榮光可以彰顯在人間為大前題。
除了用詞中肯外，依納爵在其書信中也表達了他較為理性的一面。以他在曼雷薩 (Manresa) 的潛修經驗，及後在巴黎苦讀，一定有不小刻骨銘心，與上主角力的神秘經驗。但依納爵甚少提及這些奧祕，只教導人如何分辨神類。在他的書信中，無論是初期或後期的作品，只有一個宗旨和目標：上主在萬事萬物之中，而我們在默觀中便能行動，並感受祂的臨在 (contemplative in
action)。
會憲
依納爵對教會的貢獻，除了是引導人奉行神操外，便是和一班志同道合之士，創立了耶穌會。在當時(即16世紀)，耶穌會是一個全新的修會，修士們不單修德救自己的靈魂，還要幫助別人得救，不能再終身居住在修院中作隱修士。依納爵規定耶穌會的會士們在發貧窮、貞潔、服從三修會聖願外，還發特殊聖願，在傳道工作上，服從長上的命令，執行任何艱苦危險的工作。
正如上文所提及，16世紀亦是基督新教徒激烈攻擊天主教會的規條和禮儀的時候，依納爵一方面叮囑會士們要恭敬聖教會的禮儀聖事，盡忠職守外，還要培植自己的修養學問，好能更廣泛地把福音傳揚。在他任內的16年，耶穌會會士已由最初的十數人增至千多人。他們把希臘文和拉丁文普及化，在歐洲各處設立學校，栽培神職人員和教友中的優秀份子，務使他們去減輕貧病可憐人的痛苦，或到其他偏遠地方去宣教。
此外，依納爵手訂的耶穌會會規成了後來許多新興修會會規的藍本；他培值青年會士的方法，也成了近代培植神職人員修道的重要借鏡，特別是他的《神操》書，更廣泛地被後世信徒退省所用。
小結
從依納爵的書信和會憲來看，達致他平心的最重要因素是他既知道人的需要，卻又能從大處著眼，以忘我的精神，憑著信心，審慎地寫下書函的每一頁。當他不重視自己的成敗得失，凡事以上主的榮耀和教會的福祉為依歸，並以別人的好處為出發點時，他便能灑脫超然，平心無愧地去擇事處人。
從聖依納爵的《神操》書看平心
依納爵很少談及他寫《神操》書的目的和編輯過程。只是在他晚年，生命已屆黃昏的時候，由於其他的神父問起(參Dudon, 1983)，他才披露：「有關神操練習方面，他沒有一次寫成；只是憑自己考察心靈的經驗，認為有些事情為別人可能也有用處，因而就記錄下來。特別是關於選擇程序，他是在總結不同性質中的思想感情才得出規律，其時他腳傷未癒，還在羅耀拉家中休養。」
依納爵的答覆言簡意賅，他將自己在不同時段中，親身經歷上主的經驗篩選出來，區分「有效益」與「無效益」部份，並將對別人有益的部份記錄下來，可見他用心之良苦；也明白到《神操》書只是一本供人參考操練的導航本，而真正的心靈經驗還須當事人自己親身的撰寫。
現行的《神操》書來自三個不同的版本：(1)是依納爵親自撰寫的西班牙文手筆本；(2)是部份由依納爵翻譯的拉丁文版本；(3)是自1546年起羅馬教廷認可的拉丁文通行版。雖然這三個版本的編寫都無可避免地包含著一些假設的成份，但彼此之間的異同無損依納爵的思想和權威。從整個《神操》的內容，我們不難看到影響依納爵至深的三本書的影兒。從《耶穌言行》一書，依納爵看見上主的大愛，透過基督的一生彰顯出來。故整個《神操》的內容是默想基督的一生。從《聖賢列傳》，依納爵看見人生終極的意義是為讚美、崇敬、事奉天主，因此而拯救自己的靈魂，故《神操》書開宗明義便提出這個選擇萬事萬物的原則和基礎。從《師主篇》，依納爵看見克己修德事主的重要性。而這一切都是出於人的自由選擇和決定，並以慷慨謙卑的心懷去讓自己活到最好。
依納爵把他的《神操》書分成四個階段，又把每個階段稱做「週」，因為大概是七天左右的時間。
第一週
開宗明義地，依納爵在他教人做靈修的第一週便是要人默想受造的目的，也是全部《神操》生活的「原則與基礎」。接著，他指示人們當怎樣省察、痛悔自己的罪。罪惡的存在於世是不爭的事實，這包括了天使的罪、始祖的罪、和人的罪，它們最終的目的莫過於攔阻人得著靈魂的安息(救贖)。所以在第一週的默想操練裏，人除了要在原則與基礎上扎根外，還要用盡方法，透過五官的操練技巧去減弱罪的勢力，好能體驗上主的赦免和恩典。依納爵並提出了一天五次的操練方式，當中包括了不少運用記憶、理智、和意志的心神活動，目的是幫助人去投入默念上主。在本週未，依納爵又列出有十條「附規」，分享他的經驗，用種種方法，克服肉身障礙，好去幫助自己奉行本週的《神操》。
概括來說，人要達致被造的目的，是要用自己的自由去選擇「不自由」，需要慷慨但又謙卑的心懷，承認自己的被造，尊崇創造者的全能至尊地位，以至甘心放棄世上一切，包括自己的私念喜好，向著更高的境界前行。在這原則與基礎上，人才能進深去探求上主的王國，學習棄絕一切罪的攔阻。
第二週
在第二週的開始，依納爵叫人瞻仰並回應基督君王在地上建立神國的號召。這基督君王的「神國瞻想」籠罩著本週及餘下兩週的默想內容，重點是透過瞻仰基督一生的奧蹟，生活言行，讓人們更深的認識上主，更多的愛祂，更緊密的跟隨祂。而本週的重點是默想聖子道成肉身(聖誕)、聖殿被獻、流亡埃及、長大成人、弘揚聖道，直到棕樹主日為止等六個奧蹟。期間，魔鬼會透過人對財富、尊榮、(和性慾)的需求，及自我驕傲來誘惑他們。依納爵從過來人的身份加插了「兩旗默想」，叫人看破魔鬼的詭計，要用「三級謙遜」，意謂人從心靈深處，承認自己的被造，願意跟從耶穌受貧窮侮辱，因而修成謙遜的美德，來擊破魔鬼的誘惑。此外，又有「三等人」的默想，叫人審量自己的決心，效法基督，無視萬物來跟隨造物主的腳蹤。
值得一提的是：有不少人都認為在第二週內有關「神國瞻想」和「兩旗默想」的內容是依納爵在曼雷薩潛修時已經編寫好的。另外，「三級謙遜」和「三等人」的默想也是依納爵親自的體驗，寫出來叫人得幫助。
第三週
第三週是默想耶穌的苦難，包括最後晚餐、祂在客西瑪尼園的祈禱和在各各他的被釘十架。依納爵叫人與基督同苦同痛，憂傷慚愧，基督為我們的罪受難。在不傷身的情況下，在本週末，依納爵提出「節制飲食」的規條。
第四週
最後一週便是默想與基督同死同復活的奧蹟，還加插了祂多次的顯現，及後的升天，叫人與基督同喜同樂，在瞻想聖愛之餘，讓人在世努力行善，以愛還愛。
小結
除了上述四週豐富的默想內容外，在《神操》中依納爵還很努力地把他的經驗寫下來，為的是幫助人免重蹈他的覆轍，平心地遵行被造的目的。依納爵的《神操》和《耶穌會會憲》帶給後代天主教教徒莫大的影響，特別是對考慮聖召，全時間奉獻作神父修女的人士，去尋找上主對他們生命的帶領。今日基督新教的人，應當學效操練《神操》的精粹，好能更多明白上帝的心意，平心地選擇當走的路。
論聖依納爵的平心和病痛的關係
表面上，依納爵在《神操》中所論述有關平心的教導和人的病痛是沒有甚麼相連的關係。誠如在導言中提及，生老病死是每一個人必經的階段，人在困厄中應如何自處，才能無視疾病、貧窮、和短命所帶來的困擾，平心地面對生命的挑戰呢？從依納爵的一生，他所寫的文獻及《神操》書，也許能給人帶來一點點的啟迪。
首先，依納爵之所以能平心是基於其性格及經歷所引致。從性格觀之，依納爵是一個存有貴族血統的軍人，慷慨激昂，義憤填膺，凡事要做到最好。再加上他在病床上的經歷，其後在蒙特塞拉特 (Montserrat) 山的總告解和在曼雷薩 (Manresa) 的潛心祈禱，也加深了他對上主的委身。從多番的經歷，觀察內心思潮，再反思，再觀察，依納爵才悟出他在原則與基礎上的結論，以平心的態度去回應世物。這不是說每一個有病痛的人，必須有依納爵的性格和經歷才能坦然面對病痛；而是說，每一個人的成長經驗和先天／後天的性格陶塑，在在影響他／她對週遭發生事物的回應，這當然包括了人生不可避免的病痛在內。所以，要平心，便要看每一個人的性格和經歷。
第二，從依納爵的書信和會憲，我們不難看到要平心，便要擺脫單顧個人需要和利益的傾向，也要顧及個人與整體的關係。正如依納爵初期的書信往來，他也會提及自己的需要，乃是正常的表現，他不如此表達才怪。但在後期，當個人的基本需要已經有一定程度的被兼顧，依納爵書信內容所表達的是審慎、忘我、及顧全大局的精神，以至他可以平心地面對繁忙的工作。他本有極高超的神秘屬靈生活，但只教人辨別神類，可見他不願以個人經歷去以偏概全，盡量用客觀的心懷去照顧整體的利益。若身罹疾患的人，能看透病痛所帶來給自己的苦難外，還帶給別人及存活本身一定的意義。從這個角度探索下去，若病患者能擴闊自己的視野，不單埋首在苦痛吟呻中，也去重估個人「生」的價值和別人的「命運」共通。誰不會有病痛的呢？與其苦毒地埋怨，倒不如積極地面對；看自己、看別人、也從整體看生命與疾病，數算自己所曾經擁有的，無悔無憾，平心地在疾病中繼續探求生的意義和力量。
第三，從另一角度來看，要身體受疾病煎熬的人，去平心地面對自己日漸衰殘、痛楚加增的軀殼，繼而還要擴闊視野，探索「生」的意義，這若不是天方夜譚，也必定是對病人殘忍非常的要求。但依納爵在他的《神操》書中，帶來了「盼望」，就是說出「操練」的重要性。事實上，除了這個出路之外，也沒有其他方法可以去提昇病患者面對痛楚的能力了。這裏面當然有一個假設，就是病人在生理層面，已經得到了應有的醫藥治療，餘下的，是要處理身心的問題。
依納爵並沒有要求人一步登天，相反地，他深明人性的軟弱，所以才需要長時間的退修避靜，好讓人能撥開其他人為不必要的困擾，真正面對自己。唯有不斷的操練，人才能減弱內心的不安，在痛楚、恐懼、無奈中得著一息的平安。但操練的目的和對象是甚麼呢？又是否一定要跟隨依納爵《神操》的內容呢？
簡括而言，病患者若要得著平心去面對自己的苦痛，除了受制於個人的性格、成長經歷外，還要看他／她能否提昇自己面對疾病的看法，超然地、忍耐地看透人類苦痛的源頭和生存的意義。當然，這個過程需要操練和勇氣；但最重要的，病患者還需要承認一己的限制，在肉體敗壞之餘，在天地間冥冥中還有一位超然者。所以，病患者若要得著依納爵在《神操》書中的平心，無視疾病，他／她便要：
1. 在生命經歷中，相信一位「超然者」，並和祂相遇，產生個人關係。
2. 透過個人接觸，愛慕並信靠「超然者」，更願意在性格上改變，從宏觀看萬事，並減弱對世物的倚靠(包括自己的身體健康)，用自己的自由去選擇更多認識祂。
3. 越發認識「超然者」，越多想投靠祂，也越需要操練，才能減低各方面的挑戰，得著「平心」去面對萬事萬物。
總結來說，人活在世上，要達致平心地去選擇萬事萬物，除了要視乎個人的性格和生平經歷外，還要看當事人能否擴闊自己的視野，對生命有較為宏觀的看法；要建立這個看法(世界觀)，是需要不斷的操練。而操練的內容是：人要瞭解並接納一己的限制，疾病愁苦是人生不爭的事實；在肉身生命以外，在大自然冥冥中還可能存在著一位「超然者」 (為依納爵來說，這「超然者」便是在天主／基督教內的宇宙世界觀)。人若能和他／她的「超然者」接觸，透過經歷，也憑著信心，不斷的操練，放下執著，也許能豁達點，平心地面對週遭所發生的事物，啊們。
參考書
王昌祉著 (1960)，《神操詮釋》，台灣光啟出版社。
侯景文譯 (1976)，《聖依納爵羅耀拉自述小傳》，台灣光啟出版社。
侯景文譯 (1979)，《神操通俗譯本》，台灣光啟出版社。
嘉理陵編 (1990)，《神思》，第六期，香港思維出版社。
Dudon, 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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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uliani,
M. (1995)，Ignatius as a Spiritual Guide. (translated by Joseph Chen).《神學論集》，103，台灣，輔仁大學。
————(1995)，Prayer taught by St.
Ignatius. (translated by Joseph Chen).《神學論集》，105，台灣，輔仁大學。
Young,
W. J. (1959)，Letters of St. Ignatius of Loyola.
(現階段，筆者未能對依納爵的《神操》內容作出介紹和批判，仍有待研究。)
註：為方便起見，內文有些地方的「他」包括「她」，泛指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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