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天國的路上的工作與閒暇
馮一沖
神思 第五十五期 二零零二年十一月 56-6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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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馮一沖先生的文章從社會學及聖經兩方面對閒暇作反省。像韋伯的社會學家認為基督徒﹝特別是清教徒﹞重工作、輕閒暇的生活態度,為建立資本主義社會打下穩固的經濟基礎,但「非生產」的悠閒活動卻被打壓了。聖經中,閒暇與娛樂並未受禁止。天主祝福安息日,讓人享受以人的福祉為中心去看工作與閒暇,使它們不流於機械式的生產活動,反為人帶來真正的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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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讀神長們的著作,往往有不少得著。早前讀耀漢兄弟會曹立珊神父寫雷鳴遠神父的傳記《春風十年》,當中雷神父那份「全犧牲,真愛人,常喜樂」,一生為服務中國教會而勞碌工作的精神,確實令人敬佩。雷神父對於工作和休息,有這樣的一種想法,認為「轉換工作就是休息」。所以,他常工作至深夜,並把時間表排得緊緊密密的。深怕一停下來,便辜負了上主交托他的使命。
將工作昇華至另一種的休息方法,頗須一定的能耐與修煉,自問沒有雷神父的恩賜,距離這得道境界仍然很遠,我還是十分珍惜閒暇的時間。在往天國的路上,偶爾會追求喘氣的機會。然而,這些喘氣的機會,究竟在建設天國的工程上扮演著什麼角色?本文嘗試從社會學與聖經的角度對此作一點點反省。
社會學怎麼看工作與閒暇
打從社會學的開山鼻祖涂爾幹(Emile Durkheim)、韋伯(Max Weber)與馬克思(Karl Marx)開始,工作與閒暇的意義就已成為研究社會結構與行動的重要課題。當中論據散見於他們不同的著作中。但論及與基督信仰關係最為密切的,莫過於韋伯十九世紀的名著,《基督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韋伯作為一個基督徒,探討了以加以文派(Calvinism)為主的清教徒生活態度,如何幫助建立、鞏固及穩定資本主義世界的發展。
韋伯認為,基督徒(清教徒)重工作、輕閒暇的生活態度,為建立資本主義社會打下了穩固的經濟基礎。清教徒因為相信神不願意他們懶惰,因此天天都勤奮工作,而閒暇和娛樂普遍被視為魔鬼引誘人犯罪的機會,所以總被打壓禁止,至於其他花費消閒活動,亦會被扣上「背大道而馳」的帽子。結果是,清教徒不斷從事經濟生產活動,但生產所得卻又因著教條的制肘而被迫屯積著,久而久之,累積的財富變成豐厚的經濟資本。新一代清教徒的生活態度,卻未必秉承父祖輩的教訓,於是財富被再投資,透過擴大生產及閒暇消費等途徑被釋放出來,漸漸地成為資本主義社會的發展基礎。
這項研究,目的是找出資本主義為何快速地在西方紮根。其研究的方向,固然以社會結構的發展與變化為脈絡。當中的假設是:基督宗教各個教派必然一致地壓抑一切「非生產」的消閒活動。這項前設明顯地有所欠缺,我們且把有關討論放到下一節。
韋伯以降,研究工作與閒暇的當代社會學者大概都面對同一個難題, 就是如何在兩者之間劃出一條清晰的界線。 如果純粹把工作定義為「附帶酬勞的經濟生產活動」, 那麼該如何看待全職的義務工作? 此外,受薪卻又不直接關係到經濟生產的活動,如學術研究,藝術創作等,又該如何歸類?
與此同時,把工作看成「非消閒」活動,似乎也不妥當。因為很有一部份的「工作」,其中的主要內容是一般被認定的消閒活動,這包括了所有演藝娛樂事業、運動、藝術與文化工作等等。即使在一群一起「工作」的人中間,他們也未必意識到自己在「工作」。像勞頓 (Loudon 1979) 在南非的一個農場做的研究,發現農夫們的 「工作意識」十分薄弱,下田勞動,變成這個關係緊密的團體的聯誼活動。同樣,大偉杜夫 (Davidoff 1987) 在他的研究中也發現,工廠工人如果認同公司的宗旨和使命,在他們心目中,工作就會和消閒活動沒有兩樣。
上面介紹的社會學研究,至少可以提供我們兩點反省。第一,基督徒真的要視消閒娛樂為洪水猛獸嗎? 它們是建設天國的絆腳石嗎? 第二,如何可以把傳福音融入生活當中,避免讓它成為傳道者
(包括修道人及平信徒)的「生產活動」?
讓我們從聖經裡找些頭緒。
聖經怎樣看閒暇
前面提過韋伯研究的前設有其欠缺之處。事實上,從基督宗教的源頭,猶太教的基本教導文獻《梅瑟五書》之中,可以看見閒暇、娛樂、休息等等活動,並未被刻意禁止,反而,適當的閒暇,總被放在與工作同等重要的地位。
《創世紀》之中,清楚記錄了天主對安息日的祝福(創2:1-3)。天主把休息的日子定為聖日,讓人享受創造的美好,分享天地化育的成果。《申命紀》之中,更對此祝福加以解釋,並延伸到個人、家庭、朋友及社會整體的幅度(申5:12-15)。《申命紀》的延伸,並非只為安息日提供一個較詳盡的版本。它更為安息日附上一個更重大的意義,它一方面紀念以民在埃及為奴隸的日子,另方面也重提出谷的被救經驗。這兩件事件合在一起,成為以民與上主訂立盟約的基礎。為奴的時候,辛苦工作,無間斷歇息的機會,工作的成果也只能全部給主人奪去。然而,雅威的救贖,把以民從奴隸的地位提升到兒子的榮耀之中,如果再埋頭工作,自我奴役的話,也就是辜負了上主拯救的大恩,也糟蹋了上主賞賜的自由。因此,休息也就變成一個感恩的行動。
既然如此,安息日也理應有其具體的活動內容,即上聖殿,讀經祈禱,而不是借取時間,縱情肉慾及滿足官能所需。其實,這種在工作和閒暇之間取得平衡的要求,也應用到逾越節(申16:1-8)、五旬節(申16:9-12)及帳棚節(申16:13-15)等節日的具體慶祝之上。事實上,以民也的確世世代代的在這平衡之中謹慎生活(厄下8:13-18),即使在撒羅滿時代,節日與閒暇的主題也總離不開慶祝「出谷」這事件(詠81)。畢竟,以民的眼光之中,「出谷」除了是民族歷史中不可或缺的一環之外,更是他們的集體記憶��重要而深刻的宗教經驗。可以說,如果沒有「出谷」,閒暇與休息也沒有主題,更遑論一個惜福感恩的動機。所以,先知們從來就譴責那些欠缺這動機的「純官能」活動,認為這些活動不論在時間及物質上有多大的花費,都只是浪費了上主的祝福,即使活動以宗教獻儀作為外表的包裝,也絕對應被擯棄。(亞5:21-26)
耶穌的教訓之中,充滿了人本的思想,特別在對待工作與休息的課題上,耶穌更強調不論幹什麼,都應以「人的福祉」為中心。所以在安息日的安排之上,更不能硬性的規定停工與否,而要按人的實際需要而決定,因為人不是為安息日,而是安息日為人而立。也基於這個原因,只要指向「人的福祉」這個終極目標,在安息日裡可以治病、救人、甚至勞動。(谷2:23-3:5) 同樣,為人心能清醒地追求真善美的源頭,適當的消閒活動能幫助人調整生命的方向。反而,如果失去了這個目標,
即使外表看上去最莊嚴的傳教(而不是福音)行為,也只能淪落到「生產活動」的層次。
結論
回應第一個問題。按舊約的教導,如果像以民一樣,抓緊休閒的目標、主體和內容,那麼,閒暇可以幫助人更有效的貼近生命的本源。回應第二個問題。按福音的教導,事事以「人的福祉」為中心,則不論工作閒暇都不會變成機械式的「生產活動」,反而為人帶來真正的福音。
參考資料
Davidoff, L.& C. Hall (1987) Family Fortunes:
Men and Women of the English Middle Class, 1780-1850,
Weber, Max (1905) The Protestant Ethic and the Spirit of Capitalism,
translated by Talcott Parsons,
Loudon, J. B. (1979), “Workers, Lords and Masters” in S.
Williams (ed.) Social Anthropology of Wo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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