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閒的藝術
周守仁著
李宗清譯
神思 第五十五期 二零零二年十一月 27-3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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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周守仁神父一文首先肯定悠閒對青少年有正面及負面的影響，計劃有意義的悠閒對精神健康大有裨益，反之，便流於追求刺激或漫無目的地浪費時間。作者繼而探討悠閒的流暢感受，這是一種全神貫注的投入，渾然忘我的感覺，能產生異乎尋常的創造力，更有信心接生命中的挑戰。文章最後提到悠閒的治療作用，它幫助工作過重、失業、或有消極人生觀的人面對他們的困境，重拾他們的自尊，重建他們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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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當你想到自己即將會有一段悠閒或一個假期的時候，你心中會湧起什麼感受呢？愉快？興奮？如釋重負？又或以上各種心情再加一點罪惡感呢？視乎你的宗教或文化信仰，「悠閒」這個概念，總會喚起你種種情緒。這裏，我們似乎被夾在極度克苦者及享樂主義者之中，不知究竟是否應該去參與這些悠閒活動抑或去勤奮工作。時實上，當我們細心聆聽自己的時候，我們總會發覺當看到有人在參與悠閒活動時，我們會用「浪費時間」去形容別人（包括自己）。我大膽說一句，我們中國人或／和基督徒，多會用懷疑的眼光去看悠閒而少用正面的看法。
當我寫這篇文章時，我剛從美國加州渡假回來。或許有些人會覺得反感，又或許有些人會嫉妒忌我有這個機會。但我自己則感謝上主賜給我這個假期，令到我現在精神煥發，又可以重新投入我的工作中。當然，到加州旅行並不是唯一可以令人精神煥發的方法，而我們亦應該辨識一下不同種類的悠閒活動以及它們對我們的影響。我們慣性以為娛樂性活動會令人情緒振奮，但最近一個研究指出這些活動和人的情緒有關連，但並不等於可以改變人的情緒。換言之，某些其他因素會令人情緒改變，而我們應該去探討這些因素，以幫助我們去面對煩惱。
在這篇文章中，我會以三方面去探討悠閒。首先我會看悠閒對青少年的正面及負面影響，跟著會看悠閒的流暢感 (flow in leisure)，最後會看一看悠閒怎樣可以治癒那些工作過量，或在失業中掙扎，或正在面對消極人生的人。
悠閒與青年
悠閒與電腦
相信是由於我們年輕時浪費了很多寶貴時間於一些毫無建樹的悠閒活動上，而現在又見到那些年輕人花太多時間在電腦及電話上，所以我們對於悠閒的價值有所保留。很多家長及教師都會認為年輕人如果花太多時間於電腦上，就是等於將自己與外界的社交生活隔離。出乎我們意料之外，事實未必是這樣的。Mesch (2001)的研究指出，雖然那些較困難結交朋友的青少年容易花太多時間在電腦上，但這並不等於電腦會代替他們的社交生活。研究又指出，內向的青少年一旦利用電腦，就等於給自己一個機會去打破心理上的障礙，去尋找社交生活。害羞的青少年如果可以花些空閒的時間在電腦上，就等於給自己機會從各方面，包括心理上去開放自己，而同時亦可減低因與人面對面接觸所帶來的恐懼。所以如果說年輕人花空閒時間在電腦上是不值得或浪費時間的，那未免是不合理了。我們應該集中於學習怎樣去選擇及培養友誼的藝術，以及學習怎樣去平衡求學，社交及個人活動。
悠閒與賭博行為
一項澳洲研究 (Moore &
Ohtsuka, 2002) 指出，青少年如果沒有好好計劃他們的悠閒，時間久了，就會令他們發展不良的行為，例如賭博。沒有計劃的悠閒，意思是指缺乏有意思，有目標的活動給青少年參與，於是他們覺得沉悶。除非能夠提供一些有建設性的活動給他們，否則他們便會去從其他途徑去尋求刺激，例如賭博便是其中一種途徑。如果沒有其他更好的活動去吸引他們，他們則會沉迷於賭博所帶給他們的刺激之中。賭博這個問題通常見於男孩多於女孩，亦見於那些喜歡利用空餘時間去參加社交活動和有組織運動的男性。這可能是由於某些運動如球類運動可提供有利的賭博環境。青少年愈沉醉於賭博，那賭博對他們的影響會愈來愈嚴重，一旦迷上了，就不是可以一走了之這麼簡單。所以我們應該著重於怎樣好好的去利用悠閒，而不應該因為悠閒的建樹少或誤用它而帶來的害處而加以指責或否定。
悠閒與精神健康
當為澳洲青年的空閒時間安排了所謂「正面悠閒的參與」時，我們發現這種參與能很大程度影響到他們的精神健康 (Passmore & French 2000)。「正面悠閒的參與」包括以「成就為主悠閒」及「社交為主悠閒」兩種。例如培養一種業餘愛好或一種興趣，好像是學一種樂器或是從事體育運動便是以成就為主。而義務社會服務或朋友相會等事例就可以說是社交為主悠閒了。另一方面，研究亦顯示出「暫停工作悠閒」可以對精神健康發展方面有很重大的負面關連。換而言之，在這研究中，青年人越是花多些空閒時間隨處坐坐，無所事事或漫無目的地胡思亂想，或自己看電視，他們的精神健康便得益越少。如一個人的空閒活動主要只規限於獨自看電視的話，則一個「大懶蟲」形像便是對這個人的精神健康方面的負面效果的一個生動描寫了。因此，對青年人能從事一些有成就或有社會感的悠閒活動，從而可以發展他們的興趣，或更進一步去擁有對那些興趣的至佳無上之感受
(optimal experience)。
Vittersǿ, Vorkinn, 和Vistad (2001)形容這至佳無上之感受是一種當那些整體消遣目標和消遣事項相遇時所產生的和諧經歷。這是說：我們的注意力會很集中在那些連結一起的目標和事項上，以致令我們可感受到內在的和諧。他們同時發現個別人士可從一個活動中，例如釣魚，認識到這個活動的消遣目標。每當那些有關活動達至高潮時，他們便報告說那至佳無上之感受便出現了。但是至於那些他們的消遣目標實際和某一地方聯繫的，如某釣魚地點，那麼，他們報說那些至佳無上感受之出現，便是當他們實際身處那地的時候了。否則就算是同樣的活動，他們的感受只可以說是愉快，而非至佳無上。這可能是個富有洞察力的線索，讓我們了解到為甚麼有些人時常選擇返回某地方。例如：為了作退省，默想或沉思，他們會回到某退省場所，甚至該所的某地點。不管是因個人特別傾向的活動或場地模式，那引人入勝的至佳無上經歷似乎是形成個人所喜好之悠閒活動的成份因素。
流暢感受
你有沒有見過有孩子對著電視節目著了迷，除了大災難外，任何事情都不能令他離開電視機嗎？有時當你正在看小說，或和別人談話，或在上互聯網，或只是靜靜默想時，你曾否有過渾然忘我的經歷？這是因為你已被這些活動所吸引着，而產生了一種至佳無上的感受，我們稱之為「流暢」(flow)。這是一名當代著名心理學家Mihaly Csikszentmihalyi所倡導的，據Farmer (1999)抄錄於Csikszentmihalyi的大學演講筆記所述，流暢感受有如下的特徵，就是：完全投入感，全神貫注，感覺清晰，著迷，有能力完成事情及平靜渾忘時間及覺得感受本身就是一種獎勵。但是，怎樣才能把自己移入此極大的流輰感受呢？
據Csikszentmihalyi (1990)所指，這路線有如下各步驟：
1. 有遊戲趣味——當著手一件工作或活動時，應把它們以遊戲方式進行，例如定一些規則或目的，預留一些挑戰或獎賞等。
2. 認識強力目標——常常提醒自己那些最終的、精神上的、社交上的及那智力上的目標，就是值得我們花努力去追求的事物。
3. 集中——當需要完全專注於那個遊戲時，應放開所有心中及外來雜念。
4. 對程序的順服——我們需要盡量享受達致目標的過程，而不是壓迫自己如何達到那些目標。
5. 入迷——由以上四個步驟，高興喜樂之感受，自會油然而生。
6. 領悟頂峰生產力——隨著入迷的感受，當我們所有的機智，創造力及精力薈萃於一刻時，我們便會認識到那頂峰生產力了。
換句話說，除了那「飄出世外」的流暢感受以外，達致這感受的主要好處是那個最終及超乎平常的生產力。當然，這個個人的「流暢」感受是沒一個價值判斷的，意思是沒有道德上的好與壞。那些吸毒的、努力工作的、聽音樂的、性行為的或是正在默想的人，誠然他們都能領略到流暢感受。所以有需要澄清有流暢感受並不能以此為我們牽涉於某類活動的辯護。那些工作狂熱者，我們知道他們迷戀於工作時很享受那流暢感受。但是，他們的工作狂熱行為在精神上，甚至道德上，是否健全呢？時常利用工作去逃避面對本身問題或是避免重大的關係問題，此行為根本就是一個另有含意的問題。
無論如何，我們能了解流暢的路線進而可從我們的正面悠閒活動中去追尋它，便能使我們明白到它能幫助我們在其他生活方面得到一個較好的精神健康及較大之生產力了。舉例說，如果我在週末或假日時能感受到一連串的流暢感受，我便可能對我自己及我現在的世界取一份較佳的感覺。及因我感受到較大之生產力，我將會擁有較強之動機及信心，去做那些在我生命中其他有挑戰性的工作了。
悠閒治療
實在有建設性的悠閒活動，已經被認為是對以下各類人士具有療效：就是那些有工作壓力的人，(Trenberth & Dewe,2002)；那些現正掙扎着因失業而引起損失的人；(Waters &
Moore,2002)及那些生活上有不如意事而感到創傷的人(Kleiber, Hutchinson & Williams, 2002)。
悠閒對工作壓力
根據Trenberth 及Dewe(2002)所指，一般相信要對我們提供一些對工作有關壓力的應付策略，那麼，悠閒便是個對健康上一個重要的促進因素。為了調查悠閒對健康的益處，他們做了個有關以悠閒作為應付與工作有關壓力的方法之研究。他們發現悠閒是一個有效的應付辦法，因悠閒具備雙重本性，即它的主動挑戰性及較大的被動復原性。舉例說，雖然那些好動及高度專注的人通常會選擇那些屬主動挑戰的悠閒方式，例如以需高體能的壁球運動去減壓，但對大多數人來說，一個常見的與工作有關壓力的消減方法，都是做些具被動復原性的悠閒。那麼他們便會感到精神上好些了。我們明白到那是被動復原悠閒所產生之補償作用所致。補償的形式可以是：一個平衡作用，例如，放鬆自己；要一個選擇，例如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一種心情引導，例如精神上感受好些；分心，例如專注於其他事上；內在動機，例如去做一些只為事情本身而去做的事。因此，看你是甚麼類型的人，即主動及高專注或較被動及少專注的人，他們將會找到對自己身心健康有幫助的悠閒本性中，二擇其一。
悠閒對失業
在最近的經濟不景之下，很不幸不是人人都那麼「幸運」，可以感受到與工作有關的壓力。對很多香港人及世界其他地方的人，失業近年成為越來越大的壓力之源。長時間失業可對我們的自尊構成損害。缺乏和朋友及舊同事分享經歷的機會，加上對自我價值的逐漸懷疑及我們的生存的正面意義等，都是與我們的低自尊，貧乏之心理健康及縮減了的生活滿足感有關。那麼，悠閒對失業的生活就沒有建設性的角色了嗎？或是因為他們不事生產，所以就不得享受悠閒嗎？Waters &
Moore（2002）在他們的研究裏面對這些問題作過思考，去判定有意義之悠閒活動對減低因失業而來的潛在貧乏所扮演的角色。我以上所講有關缺乏機會和那些有工作的人士分享感受，對自尊的逐漸懷疑及對生命缺乏希望之意義等都是我們的潛在貧乏。此潛在貧乏之後又造成減低自尊及消沉之效果。在此情形之下，有鑑於他們的貧乏境況，主動挑戰悠閒或簡單的被動復原悠閒兩者都很可能對失業者起不了作用。這研究發現有意義的悠閒活動較只是頻密的悠閒活動，如看窗櫥或看電視等，對失業者則更具益處。有意義的悠閒，即主動的而非被動的，社交的而非離群的，可以更有助失業的青年提供在業的潛在功能，同時亦提供了機會給他們與別人分享那充滿意義的經歷(Haworth
& Ducker, 1991；Lemon, Bengsten, & Peterson, 1972；Reitzes, Mutran, & Verrill, 1995.) 。換言之，有意義的及主動社交的悠閒活動如義務的社會工作或與朋友遠足，可以幫助那些失業的青少年。
很少人會懷疑長期的失業會對生活做成負面的影響，但影響有多大是視乎各種的因素，例如失業有多久和對個人在社會與經濟狀況方面的損失程度而定，但是在我們一生中不只是失業，還有很多其他因素會對我們做成負面影響的。悠閒活動是否真的可以幫助我們去面對人生的逆境和怎樣幫助我們呢？
悠閒對負面人生
最近研究指出悠閒活動對承受壓力的人是有復原和超越的效果（Kleiber, Hutchinson & Williams, 2002），但是壓力是否可以使人走向負面人生是很主觀的，因遭受極大刺激和失去生命而視為人生逆境這是個人的觀點。例如婚姻出現問題，對某人來說是一件很大的創傷，但對其他人而說可能是一種解脫。儘管我們知道負面影響可以激發我們走向正面人生，但是否每人都能做到改變人生觀就視乎個人而定。綜合以上有關悠閒活動和壓力的研究Kleiber等（2001）提議以下四點，陳述悠閒活動怎樣可以超越人生的逆境：
1. 作為一個緩衝區，悠閒活動使我們忘記逆境對我們做成的影響，例如和朋友跳舞或進晚餐可以幫助我們暫時脫離負面的環境而獲得短暫的舒緩。
2. 作為一個緩衝區，悠閒活動可以為我們帶來一個樂觀的將來，換言之給自己多一點空間，為將來創造一些希望和現實感，幽默可減輕我們對嚴肅人生觀的看法，而悠閒活動令我們快樂，興奮和享受，也令我們對人生觀的改變而慢慢步上正面人生。
3. 作為一個緩衝區，悠閒活動可以幫助我們忘記過去的一切逆境，換言之，我們不能以一時的挫敗而忘記以往成功的一面。例如一個離婚的人和一些關心他的好朋友來往，這樣便可重獲新希望從而再享受人生。
4. 悠閒活動可改變人生觀，換言之，經過失敗後要重建我們的人生目標，就如一個人經過一塲大病後，進入康復時期，他要再評估以往的生活方式而作改變。我們可以做一些志願工作，各種運動，培養新的嗜好或可改變工作環境。
事實上，根據Csikszentmihalyi 1990年的報告，這種改變只是自欺欺人，因為我們只是將注意力集中在別的事情上。這注意力如Csikszentmihalyi所說的流暢感受的第三階段，可引導我們面對新的人生目標和人生觀。整個改變過程能提供流暢感，可找到愉快和歡樂，雖然這種和諧經驗可能在過程末期才出現。
普遍來說，面對負面人生，悠閒活動或可產生超越的後果，使我們接觸「失落」的過去，重整失去的興趣，計劃一個充滿希望和樂觀的人生。
總結
適當地使用草藥可使一些慢性病康復，而悠閒活動的本性和作用也是一樣。這篇文章曾提及用電腦作為內向青少年的悠閒活動是可擴寬他們的社交圈子，但是沒有計劃的悠閒活動可能導致青少年步上賭博、壞的嗜好或不良的活動。雖然如此，正當的悠閒活動對精神健康是有一定的貢獻。我們知道悠閒活動可產生樂觀的、和階的流暢經驗，可使我們有意想不到的創造性和建設性，所以我們相信要好好利用和評估悠閒活動。除此以外，那些受工作壓力或長期失業而失去自尊和受到逆境影響的人而言，悠閒活動可有重大的治療效能。悠閒活動給那些人一個必需的緩衝區，再重建他們的自尊和自我的價值觀，同時恢復他們的希望和將來有一個樂觀的人生。
回顧我的暑假，有最理想的經歷可使我感覺舒暢和計劃未來。在新的學年，我覺得有很多挑戰要面對，但我感覺這些挑戰很可能變成珍貴的學習機會。我希望你們容許自己享受這些有益和清新怡人的悠閒活動作為每天，每星期，每月和每年的康樂活動。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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