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穌治癒加達辣的附魔者——
瑪8:28-34 及其平行文之比較
李佩菱
神思 第五十期 二零零一年八月 44-6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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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李佩菱小姐一文研究瑪8：28-34耶穌治癒加達辣的附魔者這事跡之背景、過程與寓意，作為其與「精神病患者」工作上之參考。她結論出附魔雖然不等同精神病患，但從事跡中兩附魔者的行為表現來看，他們患精神病的可能性很高。耶穌驅魔是一件事實，是祂傳道生活中一項重要工作，祂的驅魔與治癒之間有密切的關係，衪照顧到附魔者的心理需要，甚至犧牲豬群及導致群眾排斥也在所不惜。這種助人的態度甚具啟發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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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在日常社會工作經驗中，曾接觸到不少患精神病之受助人，而有關精神病成因之學說頗多，「附魔」亦是其中一個理論，並且也是最具神秘色彩之學說。福音中「加達辣附魔者」之行為特徵，似乎與現代人所謂之「精神病患」類似，故此耶穌運用何種方法治癒這附魔者，引起筆者強烈好奇及興趣，也可作為其工作上之參考。
筆者嘗試以瑪8:28-34為主要研究內容，雖其內容較為精簡，但就耶穌驅魔所用的方法亦有清楚的描述，這對於筆者深入研究「治癒加達辣附魔者」這事蹟之背景、過程內容及其寓意，均有一定程度上的幫助。除此之外，筆者亦會將此段經文與其平行文——即谷5:1-20及路8:26-39比較，以期增進對同一段經文的認識，並對「對觀問題」有進一步之了解。
本文主要分為三大部份：（1）瑪8:28-34內容分析；（2）與其平行文（谷5:1-20及路8:26-39）之比較；（3）神學反省。
1. 瑪8:28-34內容分析
瑪8-9章被學者稱為「全奇蹟」部份（miracle
chapters），而這些奇蹟的資料來源，大部份來自馬爾谷福音，只有兩段來自Q（8:5-13及8:19-22）和一段來自馬爾谷及Q（9:32-34）。J.
D. Kingsbury深入分析瑪竇將這些資料重整而形成四個分段，分別處理下列幾個主題：基督學（8:1-17），門徒之道（8:18-34），耶穌和其門徒與以色列人的衝突（9:1-17），信德（9:18-34）。從基督學觀點而論，這兩章顯示耶穌為默西亞、人子；從範例觀點來看，這兩章也指出當代耶穌門徒與其他以色列人的分別，藉著門徒對基督的信德，基督會協助他們脫離困厄。1
治癒加達辣的附魔者是瑪8-9章中第五個奇蹟敘述，這奇蹟承接耶穌平息風浪奇蹟，而繼後則是治癒癱子奇蹟，它屬於上述瑪8-9第二個分段──即門徒之道為主題的部份內容。整段故事的敘述，都可見以耶穌為中心人物，尤其著重基督的權能，其次序為：附魔者向耶穌走來（28）、明認耶穌為天主子（29）、魔鬼要求耶穌趕它們入豬群（31）、具有命令權威的主（32）、全城人會見耶穌並要求祂離開（34）。2其內容大綱是：（1）簡述發生之情境（28），（2）魔鬼質詢耶穌（29），（3）魔鬼的要求（30-31），（4）驅魔及豬群的死亡（32），（5）全城人對此事的反應（33-34）。3
此驅魔故事是瑪竇福音的第一個驅魔事蹟，除這段記載外，瑪竇福音隨後還有治好附魔的啞巴（9:32-34）、耶穌驅魔受謗（12:22-32）、治好附魔的兒童（17:14-21）等事蹟，但後兩段事蹟則安排在瑪8-9章「全奇蹟」部份外。
瑪8:28-34簡縮谷5:1-20的敘述約有一半內容，但它仍保持馬爾谷福音敘述重點，就是（1）耶穌具有驅魔的權力，（2）耶穌是天主子，（3）魔鬼進入豬群，（4）豬群從山崖直衝入海而死。4現將瑪竇福音8:28-34的內容，詳細每節分析如下，並就一些與其他兩部福音記載較大差異的地方，例如事件發生地點、附魔者數目，作初步探討。
（28節）「耶穌來到對岸加達辣人的地方，有兩個附魔的人從墳墓裏走出，向他走來；他們異常兇猛，以致沒有人能從那條路上經過。」加達辣是一個距離加里肋亞海東南面約6哩的城市，是一個外邦人的城市，在此處，耶穌遇到兩個附魔者，從那被視為宗教儀式上不潔之地，也是魔鬼及附魔者居住之所──墳墓走出來5，這顯示出附魔者與死亡及邪惡勢力（powers of evil）間的緊密聯繫。6
有關事蹟發生的地點、所遇附魔者的數目、及附魔者狀況的描述，瑪竇與其他兩部福音有顯著的分別。瑪竇以「加達辣」（Gadara）為事蹟發生地點，而谷及路則用「革辣撒」（Gerasa）這地。「革辣撒」即現代「耶辣斯」（modern Jerash），它位於湖東南面約30哩之處，屬十城區其中一個城市。瑪以「加達辣」取代了「革辣撒」，可能由於「革辣撒」此地不見經傳，而「加達辣」則十分出名，故以此地為事蹟發生地點。7奧力振後來在其若望福音集註中，曾提議用「革匝撒」（Gergesa）這地方名，它是指「卡沙」（Khersa）一地，位於懸崖內而面向湖。無論此事蹟是否在唯一「加達辣」、「革辣撒」或「革匝撒」發生，唯一肯定的是這些地方均屬外邦人的地方。
瑪將谷及路記載中一個附魔者變成兩個，按D.A.Hagner的解釋8，這可能是彌補瑪遺漏谷第一個驅魔故事的記載；也可能是瑪竇沿用猶太人傳統──運用「超過一個見證人」方法，加強證明耶穌治癒能力的真實性。
瑪只簡述附魔者的狀況，即他們從墳墓裏出來，異常兇猛，以致沒有人能從那條路上經過，但也顯示出附魔者與常人行為有異，由於他們兇猛粗暴行為，其他人士均不敢與他們接觸，這些行為特徵與某些患有精神分裂症的人類似。根據經文所說，附魔者似乎是居住在墳墓中，為何他們會居住於這個被人視為不潔的地方？而其他人因何害怕與他們接觸呢？附魔者患有精神錯亂毛病，似乎是一個較恰當的解釋。
「附魔者」希臘原文為 (δαιμονιζομενοι），形容附魔的現象，意指某人被魔鬼（δαιμων）所控制或影響，D. N.Freedman仔細分析在福音記載中，附魔者受魔鬼的影響下，通常會有一些身體缺陷，而本節中所記載可能是精神錯亂行為便是其中一種，其他還包括不能言語（瑪9:32）、聽（谷9:25），失明（瑪12:22），癲癇病（路9:39），自我傷害（瑪17:15）等。9
（29節）「他們喊說：『天主子，我們與你有什麼相干？時期還沒有到，你就來這裏苦害我們嗎？』」根據原文聖經，「我們與你有什麼相干？」應是附魔者喊說的首句，此句意指「我們有什麼相同？」或「你想我們怎樣？」。10兩名附魔者稱耶穌為「天主子」，表示他們明認耶穌具有治癒權力，這名稱也可能等同「默西亞」一詞。11「天主子」這名稱亦曾在瑪竇福音前數章出現（1:23；2:15；3:17；4:3, 6），而這名稱顯示魔鬼在人未認識耶穌身份之前，已能立時認出祂的身份，並知道自己的存在必受威脅；故此他們詢問兩個問題：（1）我們與你有什麼相干？（2）時期還沒有到，你就來苦害我們嗎？從第二個問題，可以反映兩個有趣現象：（1）魔鬼知道在末日審判的時候，他們將會受到天主的審判而他們的權力也需終結。（2）魔鬼知道「時期」還沒有到，而耶穌過早來臨及威脅他們的王國。12
（30節）「離他們很遠，有一大群豬正在牧放。」「離他們很遠」可指「加里肋亞海與城市間之距離」13或「湖鄰近地區」14。根據舊約，豬是不潔之物（肋11:7；申14:8），故此豬群無疑地必屬於外邦人，但附魔者是否猶太人則無從稽考。15
（31節）「魔鬼懇求耶穌說：『你若驅逐我們，就趕我們進入豬群罷！』」此節中「魔鬼」一詞希臘文為δαιμων（daimon），其在聖經中的意指為邪靈（evil
spirit）。此希臘文原本的意義是「善神」（divine
being），但後來其定義逐漸轉變為那些虐待或傷害人類的邪靈。16他們可以附於人體和改變被附者的性格，由於他們需要附於人或物作為其操作基地（base
of operations），故此當他們知耶穌需要驅逐他們時，他們便要求耶穌趕他們進入豬群。17
（32節）「耶穌對他們說：『去罷！』魔鬼就出來進入豬內；忽然全群豬從山崖直衝入海，死在水裏。」耶穌驅魔時，只說了一個字「去罷！」，顯示出耶穌的威能；18亦異於其他驅魔者所用的方法──通常是用咒語、開壇作法、藥物等19，祂的話充滿權威而非形式化的說話。20
耶穌接納魔鬼的要求，趕它們進入豬群，似乎具有教學性目的（pedagogical
purpose），就是令附魔者相信魔鬼已被驅離其身體；因為就算耶穌不接受魔鬼的要求，祂也可驅逐及毀滅它們。21這敘述顯示魔鬼雖然機智，採用一個「拖延策略」──附於豬群、等待再運用其權威的機會，但並不成功，因為連那些「不潔」的豬群並無準備接受魔鬼，最終魔鬼導致豬群死亡。22
按A. B. Bruce 的研究，認為「魔鬼進入豬群」這描述並非基於實地觀察所得，而是從繼後發生「豬群從山崖上直衝入海，死在水裏」這事推論而來。23Hagner期後亦指出很多聖經評論家認為「死在水裏」是指魔鬼，而魔鬼在豬群衝下時一同死去，但這論點的真實性令人懷疑，「魔鬼死去」意指甚麼，是否如R.
H. Gundry 的假設它們進入地獄受苦？24
（33節）「放豬的便逃走，來到城裏，把一切和附魔人的事都報告了。」由於豬群數目龐大（根據谷5:13記載約有二千），無怪乎「放豬的人」視此為恐怖災難，慌忙逃走。他們把一切附魔人的事報告給他們的主人及所有他們在城裏遇到的人，但肯定地他們不能知道所有有關附魔人的事，只是有關附魔人的治癒與豬群死亡間之聯繫，並從自己角度將此事向其他人報告。25
（34節）「全城的人就出來會見耶穌，一見了他就求他離開他們的境界。」由於城中人並非猶太人，也欠缺舊約的神學觀念，他們會因所報告的事而驚慌，他們因而視耶穌為陌生人、危險的魔術師，若他離開，他們的地區便會安好，故此他們要求耶穌離開。26
2. 與馬爾谷及路加福音記載之比較
經過詳細分析瑪8:28-34內容後，對於「治癒加達辣附魔者」事蹟之背景、過程內容及其寓意，已有一定程度上的認識、了解。但若將此段經文與其平行文（谷5:1-20，路8:26-39）比較，則可發覺瑪遺漏了頗多谷的資料，而它與其他兩部福音的表達手法，也有顯著的不同。現嘗試運用以下三個角度：（1）資料源流，（2）文學類型，（3）修訂；比較三部對觀福音有關的記載，以便研究其異同的成因。
(1) 資料源流
三部福音均有記載「治癒加達辣附魔者」事蹟，這是其中一份共有的「三重報導」資料。現將三部福音的有關章節內容，詳細分析：
i. 事蹟發生情境：瑪8:28；谷5:1-2；路8:26-27a
ii. 附魔者的狀況：瑪8:28；谷5:3-5；路8:27b,
29b
iii. 魔鬼質詢耶穌：瑪8:29；谷5:6-7；路8:28
iv. 魔鬼的名字：谷5:8-10；路8:29a, 29c-31
v. 魔鬼的要求：瑪8:30-31；谷5:11-12；路8:32a-32b
vi. 驅魔及豬群死亡：瑪8:32；谷5:13；路8:32c-33
vii. 全城人的反應：瑪8:33-34；谷5:14-17；路8:34-37b
viii. 耶穌離城上船：瑪9:1；谷5:18a；路8:37c
ix. 脫離魔鬼的人之請求：谷5:18b-20；路8:38-39
上列圖表顯示谷的記載最長，共有廿節，路則有十四節，而瑪只用了七節，雖然三部福音記載的長度不同，但很多學者（D. A. Hagner；W. F. Albright & C. S. Mann; R. E. Brown, J. A. Fitzmyer, R.
相比之下，瑪較路遺漏了很多谷的資料，包括28：
(1) 附魔者狀況之詳述（谷5:3-5），瑪只簡述「他們從墳墓裏走出來，異常兇猛，以致沒有人能從那條路上經過」；
(2) 耶穌與魔鬼間的對話（谷5:8-10）；
(3) 全城人對此事之恐懼的描述（谷5:15-16）；
(4) 脫離魔鬼的人與耶穌之最後對話，耶穌吩咐他回家作証（谷5:18-20）
為何瑪遺漏了這麼多谷的資料，這與瑪的寫作目的及編寫技巧有密切關係，亦是修訂的後果，故此會在本章第三節修訂部份再詳細討論。
(2) 文學類型
按M. Dibelius之研究，「治癒加達辣附魔者」事蹟屬於奇跡故事的文學類型，而這類故事的文學特色主要包括：
i. 故事敘述比較詳盡和生活化；
ii. 缺少啟導動機和耶穌的概括性言論；
iii. 注意力集中於耶穌的行動上，祂是一位施行奇跡者；
iv. 故事形式化，不離所有奇跡故事的三部曲：問題的描述，奇跡施行，奇跡結果；
v. 天主或祂的使者隱約臨現；
vi. 群眾的反應。
Dibelius 認為產生奇跡故事的生活實況為：基督徒團體漸漸對外開放，本身同時亦願意知道多一點有關耶穌的事蹟，所以除了宣講外，亦感到有認識基督的訓導和聆聽故事敘述的需要。29
(3) 修訂
若只論三段經文之資料來源、文學類型兩方面，可看到它們間的差別不大，瑪及路的資料均來自谷，而大家同屬奇跡故事；但當研究整份經卷時，便可察覺他們無論在內容編寫、於福音內上文下理的安排方面都有異同，尤以瑪和其他兩部福音差異最大，這些差異可能是由於作者受其寫作目的、神學觀點影響、修訂資料而成的後果。
瑪8:28-34與谷5:1-20及路8:26-39的內容不同的地方，主要是（i）「加達辣」取代了「革辣撒」，（ii）一個附魔者變成了兩個，（iii）結局的省略。30首兩個差異之處已於本文4頁分析，故不在此再贅述。至於瑪省略了結局，並無記載「那脫離魔鬼的人與耶穌最後對話，耶穌吩咐他回家作証」，根據Hagner之研究，認為瑪之目的是留多些空間記載耶穌大量的教誨資料，他也引用J.
M. Hull之觀點，這可能因此結局與瑪竇福音強調「跟隨耶穌為門徒」這重點不同。31谷與路因記載這段結局，使這敘述由驅魔故事而變成傳教故事32；很多學者33解釋這個轉變是不同傳承之發展或混合而成，簡略可分為三個階段：（i）最初階段為驅魔故事；（ii）為傳教而作的米市辣發展（midrashic development）;（iii）為整理奇蹟故事而成為前馬爾谷奇蹟故事文摘所作之修訂。亦有學者指出路38-39內容是信仰聲明的敘述（confession narrative），因脫離魔鬼的人對耶穌表達他的信仰，並願意跟隨祂。34
除以上主要分別外，在瑪的記載中，特別記述魔鬼的問話：「時期還沒有到，你就來這裏苦害我們嗎？」（瑪8:29），這明顯勾劃出他的奇蹟神學——就是疾病與罪愆是相關的，前者是撒旦控制人類的證明；摧毀撒旦在世界的「王國」是耶穌來到世界之目的，因祂是被派來建立「王國」的，而耶穌的奇蹟成了祂給撒旦治權的初步攻擊。35Hagner認為這章節也清楚反映瑪之末世觀——就是天國已經來臨，但正邁向圓滿，直至基督第二次來臨。36
正如本文第一章所述，瑪將奇蹟的記載全安排在第8及9章，而「治癒加達辣附魔者」是第五個奇蹟敘述，也是第一個驅魔故事，這種安排與谷及路有顯著之分別。谷5:1-20及路8:26-39均不是該福音中第一個驅魔故事，而它們相同地被編排在四個相連奇蹟中第二個，而奇蹟的次序也相同，即緊接平息風浪奇蹟，繼後為治好患血漏的婦人及復活雅依洛的女兒這兩個奇蹟。這些分別可能與三部福音作者之寫作目的及對象有關。瑪的寫作對象可能是歸化的猶太人，因此特別力證耶穌基督是天主所預許及先知所預言的默西亞，而耶穌由死者中光榮復活，並建立教會作為天國在世上的開端，繼續祂救世的使命。故此，在整部瑪竇福音中，耶穌的言論及教誨部份，所佔的篇幅較奇蹟部份為多。這與谷強調描述基督所行的奇蹟異能，以證明基督的天主性，和路力證天主子耶穌是全人類的救主，故強調那些皈化人的轉化，有很明顯的分別，也影響幾位聖史取材的選擇、內容的安排及編寫技巧這幾方面。
3. 神學反省
筆者選擇研究「耶穌治癒加達辣附魔者」事蹟的最主要之目的，是透過探討此事蹟之背景、過程及其寓意，作為其在與「精神病患者」工作上之參考。經深入研究經文內容後，現嘗試從（1）誰是附魔者？（2）驅魔的方法，及（3）驅魔奇蹟的可信性等三方面作神學反省，以便達致上述研究目標。
（1）誰是附魔者？
本文第4頁已經指出「附魔者」的定義及附魔後對人所產生之後果，而瑪8:28-34中的附魔者，根據其行為特徵——從墳墓走出，異常兇猛，以致沒有人能從那條路上經過，已可看到他們可能是精神錯亂的人，加上谷與路對附魔者之詳述，更提高他們患有現代人所謂之「精神病」之可能性，他們似具暴力傾向，故此被其他人用腳鐐、鎖鏈捆綁，但卻被他們所掙斷，故此被趕到荒野中，居於墳墓裏，其他人不敢與他們接觸。
「精神病」的成因在現代醫學還是眾說紛紜，「附魔」是其中一個理論，但可惜並無有關魔鬼的本源、本質、特性或習慣等具體資料。在新約中，只由幾段附魔的故事內之附魔者行為推論魔鬼的存在。37因此，魔鬼是屬於一個不可見的世界，而他們在其控制的人顯示出來。按G.
Kittel 詳細研究之分析，谷5:5反映附魔的最大問題並非只是疾病，而是受造者——人神聖的特質被扭曲及破壞，而瑪8:29則指出魔鬼知道自己的身份及命運，而他們在耶穌面前清楚表白出來。38
三部福音均無記載附魔者的名字，但谷及路則有魔鬼的名字——軍旅（谷5:9，路8:30），因為有許多魔鬼進入附魔者身內；谷更記載死亡的豬群約有二千，由此可推論魔鬼的數目最少也有二千，最多有六千，因「軍旅」為羅馬軍制名，約六千人，從魔鬼的名字及其數目，無怪乎附魔者異常兇猛，沒有人能將他制伏。
（2）驅魔的方法
在「治癒加達辣附魔者」事蹟中，可看到耶穌在驅魔的過程中有三大特點：（i）接受魔鬼的要求，趕他們入豬群，（ii）耶穌在驅魔時，只簡單說了一個字「去罷」，（iii）魔鬼進入豬內，突然全群豬從山崖上直衝入海，死在水裏。整個驅魔過程頗為簡單，與其他驅魔者所用的方法顯著不同。Hull認為瑪竇省略一些有關驅魔技巧的資料，反映其反魔術（anti-magic）之態度；39但學者Hagner則認為這顯示耶穌的威能（詳情可參考本文第九頁）
耶穌用上述方法驅魔後，祂需付出很大的代價，就是被全城人所排斥，並要求祂離開他們的境界，而且也白白犧牲二千頭豬。但為何耶穌要用這種方法，是否因祂別無他法，或祂另有目的？根據學者Hagner的分析（見上第7頁），其實耶穌並不需要接受魔鬼的要求，趕他們入豬群，祂也可驅散他們，但祂這樣做是具有教學性目的，就是令附魔者相信魔鬼已被驅離其身體。這種針對附魔者需要而作的驅魔方法，也很合符中國人所謂「心病還需心藥醫」的方法，亦可說是耶穌治癒疾病的重要關鍵。
（3）驅魔奇蹟的可信性
A. Plummer40指出「治癒加達辣附魔者」奇蹟中，附魔與豬群間關係引伸兩個問題：（i）屬靈之物如何能夠進入並影響那些純動物之生物？（ii）為何需由那群無辜的豬及其主人蒙受重大損失？他嘗試以下列九個解釋回應這兩個問題：
(i) 整個故事是神話；
(ii) 治癒附魔者及城中人要求耶穌離開是史實，但趕魔鬼入豬群則是後加資料；
(iii) 附魔者令豬群受驚，以致它們衝下山崖溺斃，故魔鬼從附魔者轉移入豬群只是虛構出來；
(iv) 豬群溺斃只是一個意外，剛巧與治癒附魔者同時發生，因此將兩件事件混而為一；
(v) 附魔者為精神錯亂者，耶穌用其接受的方法——命令魔鬼進入豬群及豬群遭殃的故事來治癒他們；
(vi) 像地震、觸礁一樣，豬群的滅亡是邪惡的奧秘（mystery of evil）；
(vii) 作為宇宙的創造主，那「降生的聖言」有權作祂愛做的事；
(viii) 為令那附魔者及其鄰人相信附魔者已經痊癒，便需要一些外在証明，支持魔鬼已經離開，因此之故，犧牲少許私人財產也是值得；
(ix) 牧養豬群的人是猶太人，他們違反猶太法律，故上主有權懲罰他們。
A. Plummer總結最後兩個原因其中之一，應為最真確的解釋，而第一至五之解釋則假設福音敘述是全部或部份非史實（unhistorical）。
三部福音均認同驅魔事蹟是耶穌傳教生活中主要工作之一，加上貝耳則步經文（瑪12:25-29，谷3:23-27，路11:17-22）清楚指出耶穌驅魔的能力是天國進入現世的明證，祂驅魔的事蹟並非基於對那些受撒旦壓逼人士的個別同情而偶發，而是天主國與撒旦王國抗爭的表現；耶穌是首位人仕將驅魔事件與撒旦末世之滅亡相連。41
D. N.
Freedman指出在新約中有關附魔及驅魔事蹟之報導，不同學者有不同之看法：有人認為這些現象是現今所謂之「心理問題」，古時所稱之「附魔」應為「精神病」；也有學者，如R.
Bultmann，則視這現象為一種神話化描述：另外有些學者堅持魔鬼是真實存在，而這概念與現代宇宙學並無衝突。但無論何種看法，有關魔鬼、附魔等方面的認知，對於正確理解耶穌傳教生活是十分重要。42
有關奇蹟故事的史實性，Bruce認為廣義來說，耶穌醫治的行動是基於一些事實，但怎樣解釋這些行動，則是科學及神學的問題；但不能因否定某項解釋，從而否定該項事件為事實。他更以附魔為例，附魔可能是一種虛構的病患解釋，用來解釋某類疾病的成因，但這些疾病本身是非常嚴重，例如精神失常或癲癇症，而並非一種虛構的疾病。他亦指出無論治癒行動是否奇蹟，但這些都是耶穌傳教生活中的偉大事蹟，並與祂的教導有密切關係。43
總結
瑪8:28-34內容雖然較谷及路之記載精簡，但仍能提供一份頗完整的資料，協助筆者研究「治癒加達辣附魔者」事蹟之背景、過程內容及其寓意。並透過探討瑪為何遺漏谷——即瑪資料源流——頗多的資料；及瑪與谷及路幾點不同的表達手法，例如事件發生地點、附魔者數目、魔鬼質詢耶穌有關「時期還沒有到，你就來苦害我們嗎？」等，也令筆者就瑪的敘述本身及「對觀問題」有進一步了解。
在整個研究過程中，筆者對四個問題特別關注：（1）附魔是否等同精神病患？（2）在此事蹟中，耶穌是驅魔，還是治癒精神病人？（3）驅魔事蹟的可信性，（4）耶穌驅魔方法。
由於魔鬼是屬於一個不可見的世界，而現時亦無一些有關魔鬼的來源、本質、特性或習慣等具體資料，故只可透過新約中幾段附魔故事內之附魔者行為推論魔鬼的存在。但若分析幾段記載時，可察覺不同附魔者所表露的附魔行為不同，有些會患有一些身體缺陷，例如失明、失聰、啞、癲癇病等，而「加達辣附魔者」則似乎患有精神錯亂的毛病。因此之故，可推斷附魔並不一定會引起精神病，但附魔的其中一種行為特癥可能是精神病患；加上現代對精神病患之研究，也只提出「附魔」是精神病患其中一種可能成因，但亦是最難透過科學實證方法證明其存在的成因。故此，筆者可定論附魔並不等同精神病患，但在「治癒加達辣附魔」事蹟中，從兩名附魔者的行為表現來看，他們患有精神病的可能性甚高。
在此事蹟中，究竟耶穌是驅魔，還是治癒了精神病人？根據研究，雖未能完全確定那兩名附魔者患有精神病，但他們的附魔行為被耶穌運用驅魔方法而得到治癒這過程，都在8:28-34及其平行文清楚表達出來，由此可見，驅魔與治癒之間有密切關係，似乎驅魔是一種手段、方法，而治癒則為後果。
驅魔事蹟是否史實？不同學者有不同看法，眾說紛紜。綜合他們的意見後，筆者認同無論此事蹟是否奇蹟或是否事實，耶穌驅魔的能力及曾治癒附魔者一事均可確定為事實，但福音作者可能運用其不同神學觀點，作出不同的表達的方法及註釋。不過，他們均認同驅魔工作是耶穌傳教生活中，其中一項重要工作。
耶穌驅魔的方法與其他驅魔人不同，只用簡單的說話，這顯示其權威；而祂接納魔鬼的要求來驅趕他們，可看到耶穌對附魔者心理需要的敏銳。祂為了滿足附魔者及其鄰人需要外在證明，支持他們相信魔鬼已經離開，而附魔者已經痊癒，不惜犧牲豬群，當受到全城人的攻擊而要求祂離城，祂也在所不辭，只顧盡力協助那附魔者驅除「心魔」。耶穌這種助人態度——按受助人的需要而提供協助，雖然不為別人理解，甚至被人指責、排斥，也能處之泰然——對筆者在日常社會工作上，有很大的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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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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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A. Hagner, “Matthew
1-13”,Word Biblical Commentary 33A, Word Books, Tex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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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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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B. Bruce, The Expositor’s Greek Testamen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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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agner,
225-6.
9 D. N. Freedman, The Anchor Bible Dictionary,
Vol.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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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
11 Albright & Mann, 101.
12 Hagner ,227.
13 Viviano,
649.
14 Hagner,
227.
15 同上
16 Catholic University of America（ed.）,New Catholic Encyclopaedia, V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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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Albright & Mann, 101.
18 Hag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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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G. A. Buttrick（ed.）, The Interpreter’s Dictionary 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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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J. Ou (ed.)International
Standard Bible Encyclopaedia, Vol. 2, W. M. B. Eerdmans Publishing Co.,
21 Hagner,
228.
22 同上
23 Bruce, 146.
24 Hagner,
228.
25 Bruce, 147.
26 Hagner,
228.
27 Viviano,
649.
28 Hagner,
224-5.
29 黃鳳儀《新約導論講義》（未出版資料），聖神修院神哲學院宗教學部，香港，1994，32頁。
30 斯旦雷著、曹定人譯《瑪竇福音》，光啟出版社，台中市，台灣，1977，100頁。
31 Hagner,.225.
32 J. A. Fitzmyer, The Gospel According to Luke,
The Anchor Bible, Doubleday & Co., Garden City, New York, 1989, 734.
33 比方R. A. Guelich, “Mark 1-8：26” Word Biblical Commentary 34A, Word Books,
34 J. Noliend,
“Luke 1-9：20”,
Word Biblical Commentary 35A, Word Books,
35 斯旦雷100頁。
36 Hagner,
227.
37 Orr, 828.
38 G. Kittel（ed.）, G. W. Bromilay （Translator）, Theological Dictionary of the New Testament, Vol.II, W.M.B. Eerdmans
Publishing Co., Michigan, 1974, 18-9.
39 Hagner,.225.
40 A. Plummer, Gospel According To S. Luke, The International Critical
Commentary, S. R. Driver, A. Plummer & C. A. Briggs (ed.),Edinburgh New
York, 1969, 228-9.
41 Freedman,141.
42 同上
43 Bruce, 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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