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聖的神學反思
吳岳清
神思 第四十四期 二零零零年二月 54-5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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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吳岳清神父的短文解釋基督徒的朝聖是藉「聖處」和「聖時」與神相遇。朝聖包括啟程、行程及回程三階段。啟程是有意識地離開自己熟識環境，把一切交托在天主之手裡；行程中，朝聖者接受途中的困難，作為淨化自己以面對天主的必經之路；在聖處接觸天主時，神聖經驗使他成為新人；歸程是朝聖者以嶄新的心回到塵世，以新的角度看凡間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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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導言
朝聖是所有宗教不可或缺的一環。宗教信徒虔誠地借著朝聖去接觸神明，好能改變自己的生活，治癒身心的創傷，提升精神的感性。與朝聖有關的兩個主要概念是「聖處」和「聖時」。
2. 聖處
所有的宗教都各有自己的「聖處」，即神與人接觸過的地方。在那裏既發生過天人交往的事，信徒便會去朝聖，希望自己也有幸與神邂逅，獲得奇異恩典。
聖處與一般處所不同。它不是人指定的，而是神挑選的。通常在那裏，神借著奇蹟或一些事件顯示自己的臨在。不管神怎樣與人溝通，有關接觸常給虔誠的信友留下深刻的印象。那特殊的宗教經驗不限於事件本身，也包括事件發生的地點。故此聖處成了天人持續交往的地方。進到聖處時，信友期望接觸到神恩或看到奇蹟。
除了從平凡的處所中劃分出神聖的處所外，聖處也為信友提到新視野：聖處不是普通的地方，在那裏神既和人交往過，氛圍便與眾不同：神的完美與和諧長留該地。人們借著禮儀活動進入神的氛圍，好沾些神恩。
這聖處雖由神選取，它本身卻與附近的地方沒有顯著的差異。故此人們用一些具體的物件來突顯它的獨特性。那些物件是大石頭、樹木等等，只要是夠搶眼的東西，便能吸引信友的注意，而確認出那裏是聖處。
聖處通常有供人膜拜的廟宇教堂，內有祭台和神像。這些工程顯示人們對神人交往的看法。人接觸到神之後，聖處的界線便劃分出來。這界線使信友有意識地踏入神聖氛圍，並把注意力從凡間抽離，只集中到神的光彩上。信友借蒙頭或赤足來表示從平凡的氛圍進入神聖的氛圍。故此聖處的確能幫助信友體驗到神的臨在。
3. 聖時
朝聖與「聖時」是分不開的。既然神曾經在歷史上的某一段時間與人交往，現代人便設法捕捉這過去的事項而重新體會它的意義。人們暫時把「現在」擱置一旁，企圖回到「過去」，使昔者如新，再現眼前。
聖時似乎充滿矛盾。本來神是超越時間的，但祂介入人類歷史時，無可避免使祂顯現的時間變得特別不平凡。這就是所謂「聖時」。聖時是為人而設的，不是為神。
不受時間限制的神怎能讓人在某個時間片段裏與祂相遇？無限與有限交接的那一剎那的確是奧妙的，聖時就是這樣。我們知道直線時間是一去不復返的。但聖時能不斷地重現，讓人們一再經驗到某個「通神」的事件。這可以是回到過去或引昔至今。無論怎麼說，聖時是與直線時間以外的另一個時間觀念：在聖時，永恒常常包含著現在。永恒自然超乎現在，但它是可以觸及到的。
過去的事件已出乎人們的體驗範圍之外。人們便得憑借一些具體的物件或活動來重建有關事蹟。這些物件和活動能協助信友進行聖時。
重述神聖事蹟是其中一項重要的活動。它要求讀者和聽者借著閱讀和聆聽代入角色，參與過去的神聖事蹟。
此外，重演有關事件或借禮儀活動來默觀也能從平凡時間中劃分出聖時來。這些活動包括舞蹈和歌唱。在聖時中，很多行動形成強烈的對比，如齋戒或歡宴。這些旨在表示人與神交往的不同層面。
4. 基督徒的朝聖
聖處和聖時的交叉點就是所謂「朝聖」。一個人朝聖時，聖時和聖處使他與神相遇。他能具體地重新經歷一個過去的事件。朝聖使信友親身體驗到他的宗教裏的某些神聖事蹟，並分享神的恩典。
基督徒的朝聖也是建基於聖時和聖處上，而分為三個主要階段，即啟程、行程和回程。
4.1 啟程
要知道，朝聖不只是一個普通的旅程。不管個人朝聖或團體朝聖，它常要求人有意識地和自由地離開自己熟識的環境，並投身到不可知的未來。這是一種準備工夫，為的是使人整理身心面對天主。借著離開自己的家園，人表示放棄控制權，讓天主來駕馭他的權益。把一切交托天主的手之後，他才能無牽無掛地深入進入神聖的氛圍，與主相遇。這是必經之途，要離開平凡的時間和空間，才能踏進神聖的領域。啟程是一種征服活動，讓人在心靈上脫離平凡，投向天主。
4.2 行程
朝聖歷經的時間可能是漫長的，要跋涉的區域也可能是偏遠的。以前的朝聖不只經年累月，人們更要冒生命的危險（劫殺、水禍、旱災、病患等）和種種麻煩。他們甘心忍受這些苦楚，權且當作是淨化自身以面對天主的必經之道。
朝聖也使人們一開眼界，接受一種建基於信仰的社會架構。驅使朝聖者勇往直前的是宗教的虔誠，歷史的傳統和相通的價值觀。這些共識使朝聖者聯成一線，同舟共濟。
這種新的交往架構使人更專注朝聖的目的，並讓人投入地體驗行程的滋味。它也使人更渴望接受神恩，準備迎接進入聖時聖處面對面天主時最奧妙的時刻。在神修上和心理上，這些都是很恰當的步驟。
到了聖處遇上天主時，那便是人的轉捩點。有關神聖經驗能徹底改變一個人，治癒他、堅強他、安慰他，使他脫胎換骨變成新人。這正是他啟程時的願望。
4.3 歸程
朝聖者與主會晤後，便舉步離開聖時聖處，滿載聖寵回鄉。他重新回到紅塵俗世，是懷著一顆嶄新的心的。他對自己的宗教信仰有了更強烈的歸屬感，而朝聖期間建立的信仰架構也如影隨形，伴他左右。信仰之光讓他從新的角度看凡間事物。他認清信仰的要求，服膺宗教的規誡。朝聖者把聖時聖處體驗到的天人交往的甘飴帶回塵世，懷著信心和希望繼續上路，覺悟到在人生旅途中，上主常在他身邊。朝聖者的生活和處事態度有了根本的轉變。
5. 基督徒的朝聖
正如其他宗教一樣，基督教的朝聖也是宗教經驗的重要一環（《天主教教理》1674）。在基督徒的朝聖重點中，首要的聖處當然是與耶穌基督有關的地點。基督徒的朝聖總離不開聖言降生成人的奧蹟。天主子來到人間，讓聖時和聖處會合，也把救恩史帶到高峰。
基督徒朝聖時進入的所謂聖時和聖處在教會聖事中（尤其是聖體聖事和修和聖事）最能鮮明地表示出來，因為在聖事中，神聖與凡人會合。此外，閱讀《聖經》也使人憶起天主如何廣施仁愛，讓人進入聖時聖處，重活救恩史的片段。
這些活動使朝聖者加強敬禮的虔誠，也陶冶朝聖者的心性，免得流於機械膚淺的表面禮拜（《天主教教理》2581）。
通過朝聖，基督徒洗心革面，煥然一新。這正是朝聖的目標：堅固信德、增強望德，使信友以超見勇敢地面對俗世生活的挑戰，並忠貞事主，矢志不渝，當然，朝聖者領受的身心治癒和經驗過的神蹟也是重要的。它們反映出朝聖者內在的精神轉變，以具體形式作外在表現。到聖地朝聖的確能使人轉化為主的聖潔子民。
聖時和聖處似乎無可取代，但是超越時空的天主難道不能讓凡人在聖時和聖處外與祂相遇？基督徒的神修傳統確認這是絕對可能的。《天主教教理》2581提到朝聖者的天主既至高無上，又最親近凡人。天主的超越不是與世隔絕，而是涵納眾生的。故此朝聖者的心靈轉變不限於進入聖時聖處，也在於他怎樣返回世俗生活。有些信友雖然沒法朝聖，也有機會進入聖時聖處與主相遇（即不到聖地巴勒斯坦而能邂逅無所不在的上主）。這是所謂精神的朝聖。聖者如十字架若望和聖女大德蘭就作過這一類的精神朝聖。可見聖時和聖處雖然在朝聖中是重要環項，但每個朝聖者在朝聖過程中的心靈改變才是最要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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