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聖門成為「門徒」
高夏芳
神思 第四十四期 二零零零年二月 47-5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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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高夏芳修女參加了教宗在伯祿大殿開啟聖門的禮儀，她的文章便從「門」說起：由中國人的門戶觀念，到聖經中的門戶思想，說明耶穌就是門，通過祂才進入天主永恒的家。跨越聖門是一項標記，象徵著天主的家人一起邁向天上的耶路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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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禧年最隆重感人的禮儀是教宗在聖誕夜開啟聖門，各地朝聖者都以能在場參與此禮為一生盛事，各地傳媒都爭相攝錄這「歷史的一刻」。首先是聖伯多祿大殿，跟著是羅馬其他首要大殿：聖母大殿、聖若翰拉特郎大殿，都相繼向信眾敞開聖門。最後是聖保祿大殿，教宗特意在一月十八日教會合一祈禱週開始時邀請其他信仰基督的教派代表共聚此殿舉行啟門禮，使這象徵性的儀式加上基督徒合一的深厚意義。
在他的大禧年詔令「降生奧蹟」中，若望保祿二世指出慶祝聖年的三個主要標記是：朝聖，聖門及大赦。三者之中最有形可見，最意義鮮明的是聖門，這標記在聖年歷史中很早便被引入，教會在1300年開始慶祝聖年，第一次有清楚記載聖門禮儀是1423年教宗瑪竇五世在位時。
門戶本身屬日常生活的一部份，很實在亦同時有著濃厚的，古今東西共識的象徵性意義，在聖經中它亦頻頻出現，且寓意性很重。筆者試自問，基於中國人對門戶的基本概念及聖經傳統，如何對開啟聖門的禮儀作比報道新聞更深一點的體會。以下的零碎反省欲公諸同好。
一. 中國文化的門戶
房有房門，家有家門，城有城門，廟有廟門，政府有衙門，官貴有侯門。凡是可居住的地方都有門供進出，這是所有文化及生活方式共通的。中國的「門」字形如兩扉，兩戶相對，可同時開關，人進出則開，人在內則關。門有聯貫，溝通，也有保護，秘藏及隔離的作用。廣推其義，人與外界的接觸及分隔點：眼、耳、口、鼻被稱為四門；事情的關鍵點寓為門，處事的方法亦謂門。受教之所曰門，宗派亦曰門，故此弟子被稱為「門人」，「門生」或「門徒」。如此類推，「專門」者即自別一家之學，「分門別類」等於辨別特性，「旁門左道」是不正派，「門登戶對」是身份相稱，家族的貧富尊卑相配合。可見門的引伸意義甚廣。
因著其在日常生活的重要性，門戶在中國很早便成為祭祀的對象。「禮記」曲禮篇便有「春祀戶祭」的記載，當時的五祀中也包括了門戶在內。在民間傳統門戶很快就變成門神，而門神也很快由抽象的意念化成有形可繪的神衹，最初出現的門神是把守門戶，驅邪鎮災的勇猛的大將，後來除了武將外，穿朝服報吉祥的文官也加入了門神的行列。今日民間一般貼在門上的「五福臨門」不單有消極的驅邪逐祟，也有積極的納福迎祥的意念。
此外，在中國的禮節習俗中也有不少與門有關的，例如在婚禮中新娘的「過門」就意味著從一門到另一門，出一家進入另一家，開始生命的一個新階段，有一個新的身份，新的歸屬。
二. 聖經中的門戶
1. 家門、城門、聖殿門
這三道門點出以色列民的主要生活範疇：家庭、社會及宗教。家門除了喚起家的安樂溫馨之外也代表了家人的品德，生活原則及取向。在梅瑟法律中以色列民被邀請把表達他們信仰精要之言：「上主我們的天主是唯一的天主。你當全心全靈全力，愛上主你的天主」繫在手上，懸在額上，刻在家門的門框和門扉上，作為標記（申6:9; 11:20）。在出谷渡紅海之夜，塗在家門門楣上的羔羊的血成了以色列得救的記號（出12:7）。
城門的意義更廣，在古代城門是社交，討論、集會的地方，自然地也成為政治、文化、立法、訴訟裁判的匯點（參閱申17:5; 21:19）。賢良的人在城門被表揚（箴31:23）狡辯者在城門被擊敗（詠127:5），在智慧作品中多次以擬人方式描寫智慧在城門高呼，發表言論，講道施教（箴1:21; 8:3）。誰擁有城門，就擁有整個城市，攻陷城門，就是霸佔城市，有城市的鑰匙，就等於可在城內行使主權。
以色列尤其重視耶路撒冷的城門及進入聖殿之門，因為上主居住其中，進入聖城，跨越聖殿的門檻，就是來到天主面前。這從他們每年節日朝聖時唱的歌詠可見一斑，當行程到達尾站，接近聖城時，朝聖者滿懷喜樂地詠唱：「我喜歡，因為有人向我說：我們要進入上主的聖殿！耶路撒冷！我們的雙足已經站立在你的門口「上主喜愛自已的宮殿，是建築在一切的聖山。他喜愛熙雍所有的城門，勝過雅各伯所有的帳棚」（詠87:1-2）。及至來到聖城門，領隊的司祭高聲宣揚上主的光榮及王權：「城門，請提高你們的門楣，古老的門戶，請加大門扉，因為要歡迎光榮的君主。誰是這位光榮的君主？就是英勇大能的上主，是那有力作戰的天主」（詠24:7-8）。在聖殿門前歌頌聲更形懇切；「請給我敞開正義的門，我要進來向上主謝恩；正義的門就是上主的門，惟獨義人才能進入此門」（詠118:19-20）。「要興高彩烈地事奉上主，走到上主面前，應該歡呼！高唱感恩歌，邁向他的大門，吟詠讚美詩，進入他的宮殿，向他致謝，並讚美他的聖名」（詠100:2-4）。聖殿門之所以深深吸引以色列民。令他們嚮慕萬分，是因為整座聖殿，整座聖城都是天主自己揀選的天人相約之地。她不在大，有神則靈，在耶路撒冷聖殿建成前七八個世紀聖祖雅各伯已意會到。當他在經哈蘭途中夢見天梯醒來之後說：「上主實在在這地方……這地方多可畏！這裏不是別處，乃是天主的住處，上天之門」（創28:16-18）。
2. 寬門及窄門
在聖經中除了有「上天之門」外，也有提及「陰府之門」（智16:13；瑪16:18），「死影之門」（約38:17）。耶穌在山中聖訓中也清楚地談及兩道門：「你們要從窄門進去，因為寬門和大路導入喪亡，但有許多人經那裏進去。那導入生命的門是多麼窄、路是多麼狹！找到它的人的確不多」（瑪7:13-14）。可見除了「進門」，「入門」之外，「找門」，「選門」也非常重要。這是一個自由的決擇，天主不會預先給人「分門」。在舊約中這個意念已經很清楚：「你看我今天將生命與幸福、死亡與災禍都擺在你面前」（申30:15）；「我將生命的道路和死亡的道路擺在你面前」（耶21:8）；「他在你面前放了火與水，你可任意伸手選取，生死善惡都在人面前，人願意那樣就賜給他那樣」（德15:17-18）。這些門路的導向及帶來的後果截然不同：「義人的途經像黎明的曙光，越來越明亮直至日中；惡人的道路卻宛如幽暗，他們不知道要跌在何處」（箴4:18-19）。
選擇了門路之後不是一勞永逸，要擇善固執，持之以「……若做得不好，罪惡就伏在你門前，企圖對付你，但你應制服它」（創4:7）。這個圖像佷逼真，罪惡埋伏在門前，隨時準備突擊，與伯前5:8描寫的相若：魔鬼「如同咆哮的獅子巡遊，尋找可吞食的人」。所以走窄門者不可活得粗疏懶慢、要机警、有智慧。箴8:34智慧自己邀請人成為她的門生：「凡聽從我言，天天在我門前守候，在我門框旁侍立的人，是有福的。因誰找到我，就找到生命」。追隨智慧者也要與智者為伍：「假使你看見一個有智慧的人，你要及早前去拜訪，你的腳要磨光他的門限」（德6:36）
3. 開門、關門、敲門
從出母胎至入墓穴人生是一連串的出與入，一連串的開門及關門。以色列最深的信仰體驗就是出埃及，入福地，這體驗催使他們全心依賴上主，他們這樣彼此勉勵：「看，那保護以色列者，不打盹也不會睡著……主保護你出外，保護你回來，從現在起一直到永遠的世代」（詠121:4, 8）
進與出，去與回，往與返，來與歸，一切都有完時，一切都在天主的安排之下。如果門的寬與窄表達了人生的決擇，處己事主待人的態度及取向，門的開與關就反影出人生的機緣配合。除了選擇主的門路外，也要使自己的生命節奏與主的計劃合拍，與他的旨意及時機相配合，以色列屢次以為靠多作祭獻，多行外在儀式便能取悅上主的心，天主卻對他們說：「唯願你們中有人關閉殿門，免得你們在我的祭壇上白白地點火！我不喜歡你們」。（拉1:10）先知欲藉此讓他們明白，這不是虛行禮儀的時候，卻是皈依悔罪，洗心革面的機緣。耶穌在十童女的比喻中深刻她描繪那些糊塗的童女疏忽大意，誤了時機，她們買油回來時，門已關上。她們雖懇切地呼號：「主啊！主啊！給我們開門吧！」但新郎卻答說：「我實在告訴你們：我不認識你們」（瑪25:1-13）。但當人懂得辨別時機，使自己的生命節奏與天意和諧整合，與天主合作，他會驚訝在他面前佷多大門都意想不到地為他敞開，正如保祿在他的傳教路程中多次有這經驗：當他為宣講基督福音來到特洛河時，主給他「開了為主工作的大門」（格後2:12）；他到了厄弗所也發覺「有成效的大門已給我敞開了」（格前16:9）。保祿和巴爾納伯結束了第一次傳教旅程後，回到安提約基雅，興高采烈地向眾兄弟「報告天主偕同他們所行的一切大事，和怎樣給外邦人打開了信德的門」（宗14:27）。
當門關著時，若要進入便要敲門，耐心等待主人從裏面開啟門戶。耶穌在山中聖訓談及祈禱時也用了敲門的圖像：「你們求，必要給你們；你們找，就要找著；你們敲，必要給你們開」（瑪7:7）。他還設了一個比喻使訊息更為清楚：朋友半夜借餅。屋主在裏面回答求餅的朋友：「門已關上……我不能起來給你」，但最後還是滿足了對方的要求（路11:5-8）。祈禱就如滿懷依恃之情，耐心也敲天上慈父的心門。
不過，有時敲門的不是我們，而是天主，他尊重他子女的自由，遇到緊閉的心扉時他不會闖入，卻在外面小心敲門，側耳細聽，用心等待。默示錄有一個很漂亮的描述，富詩性畫意又發人深省：「看！我立在門口敲門，誰若聽見我的聲音而給我開門，我要進到他那裏，同他坐席，他也要同我一起坐席」（默3:20）
4. 耶穌是門
耶穌是敲門者，他用不同的方法，透過不同中介，不同渠道輕叩我們的心門，邀請我們更深入的與他結合。他也是啟門者，唯有他能為我們開啟上天之門：「那聖潔的，真實的，掌有達味鑰匙的，開了無人能關，關了無人能開」（默3:7）。他也可以是嚴厲的關門者，在審判時會對那些從不給開門的人關上他的門，並說：「我不認識你們」。更重要的是：他自己是門。是他這樣自我介紹的：「我實實在在告訴你們：我是羊的門……誰若經過我進來，必得安全；可以進，可以出，可以找到草場」（若10:7-9）；「凡不由門進入羊棧，而由別處爬進去的，便是賊，是強盜，由門進去的，才是羊的牧人」（若10:1-2）。這裏兩個意義深長的圖象互相交織：牧人與門，一人一物，一動一靜，一方面表達耶穌是天人之間的唯一中保，人生進進出出的中樞；另一方面也透露了他履行這使命的格調，情懷：他認識他的羊，愛他的羊，為他的羊犧牲自己的生命。羊群在羊棧內，在他的門下，可享受愛及自由，如同在家一樣。牧人與門兩個圖象互相影照在舊約中已可找到。米該亞先知這樣報道上主的說話：「我必要聚集雅各伯全民眾，我必要集合以色的遺民，使他們合併在一……有如牧場上的羊群，不再怕任何人。開路者走在他們前面開路，他走在前面，眾人隨他穿門而過」（米2:12-13）。為新約的子民基督是牧人，開路者，又是門。跟隨他的人就是他的門徒，隨他穿門而進入天父面前，隨他走窄門、也為他而敞開自己的心門。
三. 聖年越聖門
筆者有幸在羅馬參與聖年的啟門禮，目睹年邁的教宗用鎚敲門，沉重的聖門應聲而開。今年是若望保祿二世主禮，下一個聖年又是誰？參與者又將在何方？今年在人間是公元2000年，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門開門關，人來人往，歷史不斷演變，唯獨基督是昨天，明天，今天，他永遠是「上天之門」，他的門徒一代一代的透過他走向天父。希伯來書的作者這樣勸勉信眾：「所以，弟兄們！我們既然懷著大膽的信心，靠著耶穌的寶血得以進人聖殿，即進入由他給我們開創的一條又新又活，通過帳幔，即他肉身的道路」（希10:19-20）。我們通過這門，進入天主之家的，不論種族、文化、生活背景、年齡、階級、性別，都「己不是外方人或旅客，而是聖徒的同胞，天主的家人」（弗2:19）。跨越這聖門也有在基督內世界大同，天下一家的意義。同是跨越聖門也是我人旅居塵世，邁向天鄉的標記，聖殿的門開了還要關，但天上的耶路撒冷「白日總不關門，因為那裏已沒有黑夜」（默21:25）。
除了基督之外，在教會傳統中，瑪利亞也被稱為「上天之門」，因基督自己亦由她而出，她是基督的第一位「門徒」，跟隨著他走窄門，直到十字架下，她也是在主面前全然開啟心門的模範，願她伴同我們跨越聖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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