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天主教會的神修動向
夏志誠
神思 第四十一期 一九九九年五月 83-8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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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夏志誠神父的文章從千頭萬緒中，為現代天主教神修歸納出幾個動向：即以經驗為本、具多元化、開拓女性神修、重視關係、摸索出世入世神修道路、回應社會正義、關注生態環境、嘗試與其他宗教文化交談、建立以基督為中心的神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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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探討現代神修的動向，的確是千頭萬緒，主要的困難來自兩方面。第一，由於是現代，我們自己身處其中。這樣的近距離，使人很難對變動中的趨勢有較客觀的掌握。其次，乃來自神修本身。對今日的基督徒來說，神修並非生活的一部份，如祈禱、禮儀。它關乎靈性生命的全部，既然說是全部，也就真是千頭萬緒。既然如此，本文只就著幾個明顯的脈絡，嘗試概述神修的主要動向。
1. 經驗為本
生活中所體會的，無論是一次奧秘的出神，或是一個日常的習慣，今日的神修都會視之為神人相交的機會。經驗就是神修的出發點，喜怒哀樂、生老病死，一切在生命中發生的事，都有神修的意義。
以經驗為本，使神修從昔日教義信條所規範，神學理論所定義的框框中跳出來，重視人在尋找天主過程中的實際遭遇，關注在生活中對祂召請的具體回應。
因此，人所處的環境，他的背景、性格等等，現代神修都十分看重。他是為人父母或是獻身的修道者？他是以勞力謀生的工人或是執教鞭的老師？他是什麼性別？是否殘障？身心受創？這些針對人本身經驗的問題，都是今日神修所關注的。其實，這可以說是傳統原則：「恩寵建基於本性之上」的現代版。
2. 因人而異
經驗不可能是單一的，神修以經驗為本，自然就會產生多元化的現象。雖然多元化並非始自今時今日，不同的神修派別如：
本篤會、方濟會、耶穌會等，由來已久。不過，現代的基督徒更意識到他們有需要和自由去發展多元的神修。
這種趨勢根源於梵二。大公會議強調每位基督徒都有成聖的召喚和使命，人人都應該在自己的生活崗位中實踐信仰，跟隨基督。這樣，針對不同年齡、工作和處境的神修理論及方法便應運而生。的確，青少年的神修與年長者的不會一樣，第三世界人民的神修與富裕國家的亦有所不同。
此外，一些一直以來被忽略的少數人的經驗，例如：貧病老弱、傷殘智障等，愈來愈受到重視。瞭解他們的神修能使整個基督徒的神修得到豐富。如果說基督徒要學會的是憐憫、寬恕、關懷、喜樂，那麼，在這些社會邊緣者身上，似乎更容易使人碰觸得到。
3. 男女有別
在芸芸眾多的另類神修經驗之中，大概沒有比女性的經驗更影響著今日的基督徒神修。教會歷史無疑並不缺少傑出的聖女英雌，可是，從整體而言，一個由她們作為女性所獨有的體會而形成的神修傳統，在教會內始終是隱而不彰。當代的婦女神修補足了教會長久以來的欠缺，擴闊了我們對神人關係的認知，對神修的操練及理解提供一個嶄新的視野。女性除了是溫柔忍耐、謙卑克苦之外，也能夠是大義凜然，勇敢果斷的。
一如「小眾」神修能夠豐富整個的神修傳統，女性神修原來亦促使男性神修得以發展。這方面的開拓，還只是在起步階段，究竟它會與女性神修相輔相成或是互相抗衡，目前仍然是言之過早。不過，肯定的是昔日男性經驗的過份膨漲，其實亦抹殺了男性作為男性所獨有的神修。
4. 在乎關係
談今日的神修，不能離開「關係」這一個名詞，雖然有人揣測這是受女性神修的影響，因為她們較男性更在乎關係。不過，相信來自存在主義及心理學的影響會更大。
如果返本溯源，我們不得不承認這其實最終來自基督宗教對神的認知。主耶穌所啟示的天主，就是三位一體，共融在愛情關係中的神。人的神修經驗，除了榮福直觀的罕有情形之外，也得要透過人與自己、他人和萬物的關係來實現。
對關係的重視大大減低了二元論在教會長期以來的影響力。靈魂肉體、教會世界、超性本性，不再是對立而是彼此相關的，人神關係是一切關係的泉源和終向。它凌駕一切關係，又內存在一切關係之內。當我們愈有能力與周遭事物建立和諧的關係時，我們就愈是走在成聖的路上。
5. 入世出世
自從梵二以來，天主教會的神修基本上是依循降生神學的方向來發展的。因此，我們會側重平常生活中與天主的相遇，在每日接觸到的弟兄姊妹、環境事件中體會神的臨在，因為藉著天主的降生成人，萬物都得到救贖和聖化。神修之強調關係，部份原因也源於此。
不過，可惜的是奧秘的神修經驗，即使不是被完全摒諸門外，亦少有登堂入室，成為神修的主要課題，不但如此，一些似乎與生活無大關係的神修操練；如九日敬禮、朝拜聖體等，更被棄如敝屣。
雖然如此，人們對奧秘經驗的嚮往和尋求卻從未消失。無論是發展迅速的聖神同禱運動，或是由衰轉盛的個人熱心敬禮，都在在印証這一點。事實上，神修本身就有奧秘的一面，因為天主不但是降生的，亦是超越的。
教會要重新返回出世神修的舊路，相信不大可能。然而，如何在入與出之中取得平衡，在平凡中經驗奧秘，在奧秘中體會平凡，將是神修發展的一個主要方向。
6. 社會正義
真正的神修永遠不是私人的事情。因此，除了重視個人與天主的關係之外，為建立一個合乎人性的社會而努力，亦是今日神修所倡導的。
當然，少有人會懷疑基督徒是否應該關心社會。林林總總的聖人行實都可以為我們提供最佳的答案。然而，基督徒不再只是以施哀矜、行愛德來回應社會問題。在給裸者衣穿、飢者溫飽的同時，現代神修促迫基督徒去探根究源，找出更深的問題所在，並且要為弱小者討回公道，為被剝削者爭取正義。
不容置疑，解放神學在這一方面的貢獻是肯定的。除此之外，從教宗良十三世發表《新事》通諭以來，歷任教宗均不遺餘力的捍衛人性尊嚴，鼓吹重整社會秩序和國際關係。他們的努力使天主教會的神修在面對社會問題時，有突破性的回應。
7. 生態環境
從人與人的關係，再往前一步就是人與萬物的關係。日益嚴重的環境、生態問題，逼使基督徒去深切反省人在大自然中間應有的角色。由工業革命以來所許諾的進步和發展，換來的原來只是無止境的循環：不斷的生產，不斷的消費。說無知的人類正在貪婪而不負責任的摧殘大地，毫不為過。其實，我們所摧毀的正是自己的家園。
由神修而來的對生態環境的關注與一般的環保運動不同的地方，是它並非以實用主義為出發點，以避免世界資源被迅速耗盡為目標。它願意探尋的是大自然的神聖性，喚醒人們重新體會整個受造界是同出一源，同有一個終向的。生態主保聖方濟所標誌的，正是人能夠透過萬物，發現上主的臨在，復返祂的懷抱。唯有這樣，大自然才會受到真正的尊重。
8. 交談對話
這裏所指的是當代神修與不同學科、宗教和文化的交談。科際之間最不能被忽略的是心理學的貢獻，心理學在人格成長及性格類別的研究為神修帶來莫大的啟發。在選擇神修操練方式之類的問題上，心理學的幫助尤為明顯。人對自己愈了解，就愈能夠掌握到在成長上當努力的方向，也就是成聖的方向。
梵二對其他文化及宗教採取積極開放的態度，這對神修的影響非常深遠。愈來愈多的基督徒被傳統以外的另類神修操練方式所吸引，一些源自東方的功夫如坐禪、瑜珈和太極等日漸流行。如何使它們與傳統神修調和融合是個極重要而仍有待拓展的領域。
9. 基督中心
當神修不能逆轉地朝向多元化發展的時候，基督始終是百花齊放、百家爭鳴之中合一的基點。要衡量一種神修是否正統、有效，最後的標準仍然繫於它能否使人建立與基督的關係。
梵二至今，無論是禮儀聖事、熱心敬禮或私人善工都趨向更基督化，就是更彰顯出基督是這些行動所指向的中心。一方面，這得歸功於大公會議的禮儀改革及聖言運動；另一方面，當神修與其他學科、宗教和文化交談時，基督徒亦同時被逼去重新辨別自己神修的獨特性，去發現自己的根。由此，我們會明白為什麼今日的神修會非常注重聖經基礎、教父著作、歷代聖賢的言論和教會的訓諭。深入信仰寶庫，抓緊基督中心，才能使神修在邁向多元化時不致迷失。
結論
近年很多民航機都安裝了新的設備，使乘客即時從電視上看到最新的飛行路線圖。相信除了有解悶的作用之外，也會使人有份安全感，因為知道正在一步一步的接近目的地。現代神修，一如過往任何一個時期的神修，有它的優長，也有它的局限。但願我們在瞭解今日的動向之後，能夠去蕪存菁，使整個教會一步一步的接近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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