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神與傳教
蔡惠民
神思 第三十六期 一九九八年二月 25-3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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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蔡惠民神父的文章以教會的傳教活動為例，強調聖神化工的確認，不但無損基督的唯一性，反有助察覺救恩的普遍性。傳教神學若是基督與聖神顯得「合而不分」或「分而不合」，皆有其危險性：惟有基督與聖神是「既分且合」，才能彼此互補，而教會與天國之間的關係亦應從這方面了解。聖神加強教會的傳教工作，使基督的神國更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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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迎接第三個千年的來臨，當今教宗若望保祿二世訓勉全球天主子民，在倒數的三年裏，積極更新我們對基督、聖神和聖父的信仰。
過去一年，我們曾將焦點放在基督身上，祂是整個救恩工程的中心，天人的唯一中保，普世的救主，恆常如一。今年我們會將焦點轉移到聖神身上，祂是整個救恩工程的實現，祂使基督的普世救恩成為有形可見的活生生事實。沒有祂，基督將會成為逝去的歷史，福音與死板的文字無異，教會不外乎民間組織，禮儀只會淪為不斷重覆的儀式，福傳則會演變為宣傳活動。
再者，以聖神作信仰更新的焦點，為我們的教會傳統來說，意義更為突出。因為在基督和聖神兩者的關係上，相對於東方希臘教會而言，西方羅馬教會向來較著重兩者的不分而忽視兩者不同，甚至曾經出現唯基督主義（Christomonism）的偏敝。所以，強化對聖神化工的反省，正好豐富和補足我們固有對基督的信念和堅持。
本文將以教會的傳教活動為例，嘗試以「合而不分」，「分而不合」，以及「既分且合」三個標題，指出聖神化工的確認，不但無損基督的唯一性，反而更幫助我們察覺救恩的普遍性。行文將輔以《救主的使命》通諭(Redemptoris Missio)作為引證。
1.合而不分
正如前文所述，在教會的神學傳統中，向來都是西方較著重基督，而東方則強調聖神。例如，在教會學的反省中，西方神學著重教會是基督在世時親自建立，並在五旬節中派遣聖神使她充滿生氣。東方神學則強調教會奧蹟的出現是源於五旬節中聖神的傾注，祂轉化了耶穌的門徒，使他們成為一個充滿聖神的基督徒團體。前者是從基督出發，視聖神為其延續，後者卻從聖神出發，以基督作為目標。從這兩個不同的出發點，東西方教會慢慢發展出兩種截然不同的教會生活形態，並引伸出不同的傳教神學。
西方傳統由於著重基督的救恩事件及教會在歷史中的延續，故此，在傳教的反省中，較強調福音的宣講和加入教會的必須性。傳教工作的目標，就是將福音傳遍普世，建立教會，使每人都能接觸到基督，通過洗禮皈依基督，成為教會的一員。在整個傳教工作中，聖神的角色只是一個推動者，祂不斷啟迪教會的成員，使他們充滿活力地宣講福音。
這種傳教神學，特色是強調基督在天主救恩工程中的中心位置，肯定福音宣講的重要性和教會存在的不可或缺性。不過，當基督的中心位置遮蓋了聖神應有的特色時，便會出現「唯基督主義」的危機。所謂「唯基督主義」，就是基督與聖神顯得合而不分，形成教會只看到天主救恩歷史的向度，卻無法察覺到普世的向度。此外，這種將基督與聖神合而不分的取向，往往將教會等同天國，使傳教活動只能狹義地理解為福音的宣講和地方教會的建立，造成傳教活動每每因未能欣賞地方的文化價值和宗教傳統而遇到挫折。再者，在這種神學思維裏，教會亦無法圓滿解釋，天主的普世救恩與教會傳教活動展開以前的得救等問題。
2.分而不合
無可否認，梵二大公會議可說是西方教會發展過程中的一個分水嶺。它的重要性在於教會重新意識和確認聖神在整個天主救恩工程中的應有位置。聖神不單只是基督之神，在教會內延續基督的救恩工作。聖神亦是天主之神，祂充盈大地，使天主的救恩不單展現於教會內，亦臨在於普世萬民中，使基督的救恩超越了教會的歷史限制：
聖神以特別方式在教會及其成員內彰顯自己。然而，祂的臨在和活躍是普世性的，不受時空界限。梵二大公會議提醒說，聖神在每一個人心中工作，藉「聖言的種子」可在人的創意——包括宗教的創意——以及在人追求真理、至善和天主本身的努力中被發現。（RM 28）
這種重新覺醒，使教會能樂觀地指出救恩臨於教會以外，特別是臨在於其他宗教傳統和一切善心人士的良知中：
聖神提供人類「光明和力量，以滿全人類自身的崇高使命」；依靠聖神，「人可以信德瞻仰並體味天主的計劃的奧祕」；的確，「我們必須說，聖神替所有的人提供參加巴斯卦奧祕的可能性，雖然其方式只有天主知道」。教會「甚明在天主聖神不斷啟迪下，人心對宗教問題，不可能毫不關心」，以及「人常希望知道對自己的生活、活動及死亡的意義」。因此，聖神是處於人之存在和宗教疑問探索的根源，此一疑問不僅由偶發情況而引發，而且由人的存在結構而引發。（RM 28）
聖神在普世的臨現，使教會明白自身有別於天國，教會只是在旅途中，在歷史中向著末世的圓滿的天國進發。既然聖神的化工超越了教會的歷史限制，傳教工作自然就不再局限於宣講福音和建立教會，而是指向更圓滿的天國：
天國是每一個人所關切的事：個人、社會及世界。為天國而工作，意謂認識和促進天主的活動，天主的活動呈現在人類歷史中，並改變歷史。建造天國就是為從種種形式的邪惡中解救而工作。總而言之，天主的國是天主完整救恩計劃的顯示和實現。（RM 15）
因此，廣義而言，關心社會公義，與其他宗教合作交談，以及一切有助於天國圓滿實現的工作，都可視為傳教活動：
教會是全人類救恩的聖事，教會的活動是不限於僅為接受她訊息的那些人。她是在人類走向末世天國旅途上的活力，是福音價值的記號和促進者。教會對人類歸向天主的計劃的旅程上作出貢獻，藉她的見証、藉她的活動，諸如交談、人性提升，致力於正義、和平、教育、照顧病人、援助窮人和小孩等。（RM 20）
不過，這種強調聖神工程的神學思潮，若未能同時兼顧基督的中心位置，同樣亦會出現「唯聖神主義」的危機（Pneumatomonism）。所謂唯聖神主義，意即只側重聖神與基督的差異，而忘記了祂們的同一性。結果，在宗教工作上產生誤解，認為宗教間的交談和合作，可以取代福音宣講；人性發展，社會參與和天國的拓展，可等同為建立教會的努力；對每人良心和自由的尊重，可以否定皈依受洗需要。最後，基督徒與非基督徒的身份將會混淆，傳教的動力會一掃而空，教會存在的需要性亦因此而動搖：
也有些故意強調天國的觀念，它們自認以「天國為中心」。它們強調教會的形象，教會不關心她本身，但完全關心為天國作証和服務。
這些概念雖有其積極面，但時常也顯露其消極面。首先，他們絕口不提基督：他們談論的天國是基於「以神為中心」，因此，依照他們的想法，基督不可能被缺乏基督信仰的人所了解；然而不同的人民、文化和宗教能夠在惟一的神聖真象中找到共同的立場，不論人如何稱呼其名。為某些緣故，他們極力強調反映在各種文化和信仰中的創世奧祕。但他們對有關救贖的奧秘保持沉默。再者，他們所了解的天國，結果給教會留下極小空間，或低估教會的價值，這是對以往推定的「教會中心論」的一種反應。因為他們認為教會本身僅是一個標誌，而且是模糊不清的標誌。（RM 17）
3.既分且合
其實，在天主的救恩計劃中，基督和聖神的參與是不同（distinct），但是不分（inseparable）的。教父依勒內曾經比喻兩者就好像「天主的雙手」，彼此緊密合作去完成天主的普世救恩工程。因此，聖神的一切化工，並不是將我們帶到基督以外的另一個救恩工程中，而是使我們更意識基督救恩的無邊，進一步深化我們對基督普世救主的信仰：
這是同一聖神，過去祂在道成人身，和耶穌的生活、死亡和復活中工作，現在祂在教會內工作。因此，祂不是基督之外的另一選擇，也不是來填補空缺——一項常被提及的存在於基督和聖言之間的空缺。不管聖神在人心中，在人民的歷史，在文化和宗教中產生什麼，都是為福音的一種準備，也唯有在與基督相提並論之下才能被了解，基督是聖言因聖神的德能而成肉軀：「而做為一個完人，他將救贖全人類，並將萬物聚集起來。」（RM 29）
的確，天主藉著聖神在普世的臨在，一方面好像風一樣隨處吹拂。祂提醒我們天主的救恩工程充滿大地，包羅萬象，要求我們要擴大視野，時刻在任何環境中察覺祂的化工。但另一方面，基督卻是整個救恩工程的中心，天人的中保，中保的意思是絕對的：
基督的唯一而普世的中介，絕非朝向天主旅途上的障礙，而是由天主自己建立的道路，基督完全明白此一事實。雖然其他各種類形和程度的中介並不被排除，但它們祇有在基督本人的中介中獲得意義的價值，它們不可被了解成為與基督中介平行或補充者。（RM 5）
因此，基督和聖神的工程，是同一工程的彼此互補。一切聖神的化工都是為指向基督；而基督的圓滿救恩，正是賞賜祂的聖神。若沒有基督，一切救恩都會落空，同樣，沒有聖神，天主使每人得的意願亦不可能成就，彼此是既分且合的：
聖神的普世活動，不應與祂在基督奧體——教會內特別活動分開。的確，當祂賦予教會以生命，並催促她宣講基督時，而且當祂在一切個人和民族身上灌輸和擴展祂的恩寵，引導教會去發現這些恩寵，透過交談去培育它們並接納它們時，經常是聖神在工作。聖神臨在的任何形式應以尊敬和感恩去歡迎，但是這臨在的識別是教會的職責，基督賜給教會聖神，以引導她進入一切真理。（RM 29）
明白了基督與聖神在天主工程中的既分且合的關係，同樣，教會與天國之間的關係亦應該從這個方向去理解。一方面，天國超越了教會的歷史限制，但另一方面，天國不可能脫離教會，因為教會是基督的身體，是天國的種子。天國以一種特殊的方式存在於教會內。所以，縱使聖神臨在於教會以外，也不可以把天國與教會分開，亦不可能取代教會在整個天主工程中的聖事角色：
教會本身不是一個目的，這是真的，因為她受命趨向天主的國，她是天國的種子、訊號和工具。可是，雖然保有與基督和天國不同風貌，教會是不可分離地與基督和天國結合一起。基督授給教會，他的身體、救恩的方法和全部神益。聖神居住在她內，以恩寵和神恩使她活潑生動、聖化、引導，並不斷更新她。結果是有一種專有和特殊的關係，雖然這並不排除基督和聖神在教會的可見界限以外的行動，此專有和特殊關係卻給予教會一種特有而必要的任務：由於教會與天主的國和基督的特別關係，她有「在各民族之間宣告和開創天國的使命」。（RM 18）
如果教會被立為救恩的普世聖事，教會固有的宣講福音的使命也不應因天國的眾多向度而被取代或減弱：
天國要求促進人性的價值，以及那些適於被稱為「福音的」價值，因為他們是密切地與「福音」聯結一起。但是這種教會記掛在心的促進，不應該分離或相反其他基本任務，諸如宣揚基督和他的福音，並建立團體，使天國的活潑形像臨在和活動於人間。人們無需害怕由此跌進「教會中心論」的格局。（RM 19）
反之，宣講福音和建立教會應該是一切傳教活動的高峰和圓滿，因為一切天國的價值都是出於聖神的臨在，而聖神的一切化工都是指向基督。因此，聖神不但沒有減弱教會的傳教動力，反而是加強和擴展了教會的傳教工作，使基督的神國更形圓滿。
小結
簡單來說，教會對聖神的噓氣越是敏銳，她的傳教使命理應越是迫切。因為《救主的使命》通諭稱聖神為傳教的首要行動者，衪不單臨於教會、指導教會，使教會成為一個傳教的團體，普世救恩的聖事，祂亦活躍於每一時空中，準備他們在基督內達致圓滿成熟的境界。因此，聖神幫助我們更深明白唯一救恩的奧秘，亦使我們明白教會存在的本質就是宣講福音：
大公會議經常提及教會在人類救恩中的角色。同時了解天主愛所有的人，保証他們得救的可能性（參弟前2：4），教會相信天主立基督為唯一中保，而教會本身也被立為救恩的普世聖事。「因此，天主子民的這種大團結，所有的人以不同方式都被號召到裡面，不論他們是公教信友，或其他信仰基督的人，或為天主聖寵所號召得救的各方人士」。這兩個真理必要維繫在一起，就是，在基督內為全人類得救的真實可能性，和教會對救恩的必需性。這兩項真理幫助我們了解唯一的救恩奧秘，使我們能夠知道天主的仁慈和我們自身的責任。（RM
9）
願我們眾人藉此更新的機會，以一個敏銳的心去聆聽聖神的聲音，並隨從祂的指引，好能使教會的傳教活動再起生機，為實現天主的普世救恩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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