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思 第卅三期 一九九七年五月 15-2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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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作者的文章有一基本預設,即須從「禮儀和信仰經驗」去反省、發現《教理》卷二所述的「聖事救恩計劃」,但同時又從《教理》所表現的信仰事實去改進、發展「禮儀和信仰經驗」。在「禮儀和信仰經驗」裡,作者特別強調祈禱生活,基督肢體行 使司祭、先知和君王職務的體現,以及禮儀的標記和象徵力量。此三者處理不當,禮儀便欠缺「存在」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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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神思》21期我曾寫了一篇「介紹《天主教教理》(1992)卷二:基督奧蹟的慶典」的文章,這是我在當年聖週於家父病床前寫的,因為他當時病重在醫院,我每天都在他床前照料他,故此那時我一方面客觀地把《天主教教理》(1992)卷二的內容介紹出來,另一方面我個人也深受《教理》卷二所載的「聖事救恩計劃」所感動,尤其當我反省和重譯第1690條(天鄉重逢)時,這是我親身的信仰體驗:禮儀聖事-->信仰生活-->救恩體驗。的確,《教理》把教會的信仰經驗用文字闡釋出來,雖不是十全十美,但仍可算是有蹟可尋(1),引起「共鳴」,正是幽谷「迴響」(2)。
今次在聖週之前,當我執筆再寫有關《天主教教理》(1992)卷二的文章時,正是家父回歸父家兩週年,我在武昌中南神哲學院授課的日子。這次我所關心和專注的是如何把「聖事救恩計劃」介紹給我親愛的大陸修生們。當我看見修生們對《教理》卷二的共鳴迴響,我便越感到天主子民信仰的超性意識,與教會在 教義、生活和敬禮所傳遞的信仰寶藏的共鳴(3),因為修生們早已從他們的信仰生活�堙A尤其是在參與禮儀時,體會了「聖事救恩計劃」在他們身上的效果。故此,當聽到《教理》的講解時,遂發出「共鳴」讚歎。這正如一個享受過家庭生活的人,當談論「天倫樂」時,共鳴之情必溢於儀表,而且,在 分享和分析家庭的成功因素時,各家庭雖都不盡相同,甚或有不全,但這分享和分析也有助於建立一套原理,使人學習去建立一個邁向成功的家庭;但是,沒有嚐過家庭溫暖的人,面對這套「原理」時,便可能黯然神傷,因為他心中對家的渴求,恐怕與他 的遭遇不相協調,但正因為他對家的渴求,他也會從了解家庭成功的要素後,開始積極建立一個幸福的家庭。
以上以「家庭」為例的類比,用在信仰的層次中,就是所謂「祈禱律制定了信仰律」(4),但同時,信仰的條文公式也協助我們可以接近信仰的事實,讓我們表達和傳遞信仰,在團體中加以慶祝、體驗、吸收及日益熱切地生活出這事實(5)。
祈禱律-->生活律-->信仰律
故此,在應用《天主教教理》(1992)卷二來向人介紹「聖事救恩計劃」和「基督奧蹟的慶典」時,便要注意以上所說明的:從「禮儀和信仰經驗」中去反省和發現,而共鳴於《教理》所陳述的信仰事實,又從《教理》所陳述的事實去改進、發展和引發我們的「禮儀和信仰體驗」。
談到「禮儀和信仰經驗」,這是一個相當綜合的事實。「禮儀和信仰經驗」是包括整個人的:身體上的官能、心智上的知、情、意,和靈性上的一切體驗。總括來說,包含了《天主教教理》(1992)的四卷,整合了「他所信的(卷一)」和「他所生活的(卷三)」,「他的交往(祈禱)(卷四)」和他「所慶祝的(卷二)」的經驗和事實。這四卷《教理》互為因果,又互相牽動(6),而且在這一切之上,我們首要明白我們所謂的信仰是神人位際交往共融的事情,如同朋友、父子、弟兄的交往(7);基督信仰就是「藉著基督(愛的行動),在聖神內(愛的內容)與父(愛的泉源)的交往共融」(8)。故此,沒有深厚的神人交往和了解,是決不能成就基督徒信仰的事實的。於是,這又涉及神人交往的「人學」和「神學」:人對自己和世界的認識及了解、對天主和幸福的渴求(9)等的反省和體驗;這些反省和體驗要激發人對天主的尋覓、認識和在基督內的相遇,包括對聖言、聖傳、禮儀聖事、信仰生活,尤其是透過祈禱的認識和體驗(10)。這又是《天主教教理》(1992)四卷的綜合體驗和共鳴。
不過,面對目前中華教會的情況,「禮儀和信仰經驗」中的「祈禱」因素則最為根本。如果人沒有「祈禱」,又怎可能有真實的「神人交往共融」的生活信仰;沒有「生活的信仰」,又怎可以參與禮儀和體驗「基督的救恩計劃」呢?因為「聖事不單預設已 有信德,而且藉言語、物品來滋養、加強並表達信德」(11),沒有祈禱,信德只是信條理念;禮儀也只是空洞的儀式而已。故此,為介紹和體現《天主教教理》(1992)卷二的內容,祈禱生活的培育、操練和體驗是根本的必要(12)。
一般人認為教會的祈禱(禮儀)是認識天主的途徑之一,是站在「理智」方面來說,因為「祈禱律制定信仰律」,又因為禮儀本身也是教會活生生的聖傳的構成因素之一(13)。但是,這種了解只不過是理論的認識而已,其實最重要的是「存在」的認識,即禮儀和聖事是「人在得救的團體中,與主相遇和共融」的體現和體驗。這就牽涉到禮儀和聖事一方面是基督及教會所舉行的,但同時禮儀和聖事也建立教會--基督的奧體(14)。於是,如同家人相聚天倫是家庭的行動,也建立家人彼此的連繫和共融;同時,人又藉家庭團聚體認出自己是家庭一份子,且與家人個別和整體地加深和發展彼此的共融關係,並認識家庭的意義,同樣基督徒一方面在個人祈禱和生活方面與主共融,也必 須在團體祈禱和生活中,體認其基督奧體的身份和與主共融的深度;這不是理論的自我認識,而是生命的體驗和活生生的身份體認(15)。現在問題是我們所舉行的禮儀是否真的幫助參與的信友體驗到自己的身份和經驗到與主的共融。
梵二後的禮儀更新強調了信友的主動角色(16),且事實上,在各項聖事禮儀和祝福禮典中,容許了相當程度的空間,讓信友主動參與,且多次聲明信友以基督肢體身份參與禮儀,是禮儀行動的構成部份。故此信友是禮儀的主角一員,而不是配角,但同時也不混淆神職人員作為基督元首及教會代表的身 份(17)。
但在實行其間,神職人員或某類人士獨攬一切的消極因素,仍困擾著禮儀慶典的舉行,窒息信友的主動角色;原因不一定是因為神職專權,有時亦是因為教友本身的自我認識不夠或被動態度。具體來說,是目前仍沒有積極發展信友在教會生活和禮儀中的角 色(18)。
就禮儀和聖事來說,平信徒如何主動的發揮他們的司祭、先知和君王職務呢?
平信徒作為基督肢體的「普遍司祭職」,當然是在生活中,跟隨基督,為人類的得救,度著犧牲奉獻的生活,但在禮儀慶典中更應見於他們所作「生活獻禮」的行動�堙A尤其在感恩禮聚會中,信友將生活的成果奉獻到祭台前,藉著神職人員代表基督元首的 「公務司祭職」,結合於基督在十字架上的祭獻,奉獻於天父。本來這是具體而實際的行動,可惜現在代表著「生活奉獻」的核心標記:餅和酒,都是與信友生活脫節的,因為餅和酒都根本不是經過信友的烘焙和醞釀,見不到個人的貢獻,也看不到彼此的 貢獻和分享,最可惜有些餅、酒是買來的舶來品,雖然方便,但絲毫不能表達本地信友的生活奉獻。
稍為積極一點,是台灣、香港、澳門慣常在獻禮時刻,收集「獻金」,連同餅和酒獻上,這做法在某程度上確有生活奉獻的含義,好像我還是兒童時,我家雖然非常窮困,吃的都是教會的救濟品,每天我和弟弟的早餐費只是每人一毫,但當主日獻禮時,家 母卻給我們每人兩毫投入捐獻袋,我當時真是心痛的捨不得,但家母卻說:無論我家多窮,我們也應該盡力給天主奉獻。但今天物質充裕了,我們所作的主日奉獻又有多少是使人有「心痛」的犧牲感覺呢?可能只是盈餘中的盈餘,甚至我們根本不感覺是參 與教會福傳生活的一項奉獻。事實上,這些「獻金」的應用雖然在某些堂區是以帳目方式公佈週知,但其中有多少是用於支助有需要的肢體或福傳事業,或其他教會行動上的呢?恐怕極少能激發或感動教友奉獻的心;不是教友們不慷慨,而是目標不清,無 從熱心。同時,亦因為是以錢代勞,沒有以具體的團體行動,身體力行去探望有需要的肢體,失去親嘗體驗的關心。(類同有些人把老人家送入護老院,交足費用,便絕少探望關懷。)這又涉及堂區牧靈生活的具體運作。故此,只有以行動落實《天主教教 理》(1992)1350-1351,1368-1369,才能構成基督信仰的奉獻經驗和造就生活的信仰。在這問題上,教理培育,和具體實踐必須接軌。尤其大陸教會,在彌撒中收集獻金,支援教會福傳工作的習慣是絕無僅有的;大部份地方的教會,在解放前或傳教之初,因為教友太窮,就沒有實行過「獻禮」。相反,傳教士有時卻給到堂參與彌撒的教友發糧發錢,故養成「吃教」的概念。畢竟今日國內大部 份熱心教友仍以其他方式慷概捐助和支援教會的。我期待有一天,在大陸的土地上,當農忙時,農夫教友就在農田以麥稛作祭台,獻上新麵的初果,作為生活的奉獻,結合於基督的救世祭獻,並在具體的分享中,去幫助有需要的肢體。生活的奉獻在聖祭中 的體現,是信仰生活與祈禱的極致,又是基督徒司祭職的體現。
至於教友的先知職務,當然體現於他們作為社會良心,在日常生活中的福傳作證。但禮儀中的體現也應顯著。目前在禮儀中聖言部份,信友的主動參與,只有是「聖言宣讀員」宣讀舊約和新約書信,其他信友只有被動的「聽」(包括聆聽神職宣讀福音和講 道),很少有反省的機會。雖然禮規中規定當有默想的時刻,但大部份都是匆匆而過。其實,今天的信友無論在靈性知識和反省力方面,都不弱於神職人員,而且聖言以本地話宣讀,又有經本幫助,參禮者都聽得明白,只需讓他們稍有時間反省,便可讓他 們當中一些自願者,說出聖言中有哪句話安慰、鼓勵、挑戰他們,他們往往都能在聖神感動下,領悟其中與他們生活相關的啟迪,且在分享中彼此互動互勉。神職人員以基督元首的身份當然也應作出訓導和解釋,協助信友--基督肢體去綜合他們所得到的啟迪,深化聖言對他們的滋養,為他們開啟聖言和信德的寶庫,而不是代替信友或窒息他們的主動反省和了解(19)。故此,神職人員的訓導職務與教友為聖言作證的先知使命,是彼此互動、相輔相成、沒有矛盾的,且不是有神職講道便沒教友作證,也不是有教友作證便沒神職講道。事實上,一九七三年《兒童彌撒指南》(24和48號)早已用不同字眼表明神職、信友職務上的分工和合作。按照我七年來以這方式「講道和作證」的經驗(無論在小團體或五佰多人的彌撒),信友們都會因此而更主動地對聖言有更大的認識和體驗。其中一位信友對我說:「以往,我參與禮儀是被動的,聖言對我總是『左耳入,右耳走』,過後總是批評神父的講道。現在我 發現自己也可以主動從聖言獲得啟迪,我也有責任作證,我也從別的教友的作證和神父講道的綜合�堙A更明白聖言的生活意義和教會的教導。甚至,現在我會早一點到聖堂,在禮儀前細讀一遍當天的聖經。有時在日常生活中,我都不期然重新反省主日的聖 言呢!因為主日聖言給我的印像比以往深刻了,影響著我的生活。」我想神職人員訓導的目標,就是令教友能自立和主動地體驗上主聖言的奧蹟(20);不過,這樣的做法,必然帶給神職人員莫大的挑戰,他們必須對聖言和信友的生活有相當深入的了解和默想,才能協調信友的分享,並以綜合的方式講出聖言和教會的訓導。
我發現當參禮信友真的主動反省和分享了當天聖言後,隨即而來,「信友禱文」也不能滿足於本堂神父或某些人士預先寫好的內容,總會覺得與當時聖言的具體啟迪格格不入,或與現實生活無關。靈活的宣讀員總會作出適當的變通:把剛才的聖言啟迪,融 入祈禱的內容,使信友禱文的內容與聖言輝映共鳴,成為我們具體按聖言生活的禱聲,達到信友禱文的目的,並培育信友祈禱的真實體驗(21)。總的來說,信友在禮儀中當體現他們的先知職,以激發他們在生活中履行先知的任務。
教友的王者之職,當然要體現在他們戰勝罪惡,積極度聖善生活的行為中,尤其當他們跟隨基督,以言以行在社會中實現天國的來臨之時;這也包括在教區和堂區的生活,信友與神職合作,共同分擔教會內和外的服務(22)。這王者之職也在教友籌劃團體慶典,和協助其進行中體現出來;信友不是協助神父舉行禮儀,而是以肢體的身份,與作元首的神職人員一起,共同執行和實現「聖事救恩計劃」,從而發現自己在這聖事救恩計劃中,既是受益者,也是執行者(23)。這是「祈禱律制定信仰律」的實現,也是「祈禱律體現了信仰律」。
另外一項阻礙信友領悟《天主教教理》(1992)所表達的「聖事救恩計劃」,就是神職人員和信友都誤會了禮儀標記和象徵的意義和力量。最明顯的例子,把苦難(聖枝)主日本來用作進堂遊行,紀念「主耶穌榮進聖城」的樹枝,變成紀念品般,用小膠袋載著一片枝葉,附著耶穌入聖城的聖相,好像 聖地的紀念品,又好像「平安符」,派給信友,於是失去手持樹枝「進堂遊行」的紀念行動和其中的「存在」體驗:今天我們偕同基督進入祂的故事--祂的生命;耶穌進入我們的生活,我們進入耶穌的生活。同樣的誤會也以為只要滴水沾手就是洗手,滴水沾腳就是洗腳,滴水沾額就是洗禮,小白圓片就是餅(食糧),完全與生活的事實和體驗脫節,只能用說話去強加解釋,結果也是徒然,毫不動人,因 為根本不是事實。
《天主教教理》(1992)1189條說:「禮儀慶典由標記和象徵所構成。這些標記和象徵取材於受造界(光、水、火)、人的生活(洗滌、傅油、擘餅)以及救恩史(逾越節的儀式)。這些宇宙的元素、人類的儀式、紀念天主的舉動,被納入信仰的世界�堙A並由聖神的力量所攝取,成為 基督救贖和聖化行動的傳送工具。」按這教導,如果洗腳不用手擦腳,不用水沖洗,就不算洗腳,也表達不出誠心為人服務。如果擘餅不是把餅分開讓大家都能吃一口,擘餅就表達不出犧牲和共融。如果這樣與生活事實脫節,又怎能成為禮儀和聖事的標記 ,傳遞基督的救恩行動,使我們體驗到他以「服務」和「犧牲」,為我們所帶來的「共融」和「救恩」呢?!無論怎樣解釋禮儀可以連貫我們的日常生活(既是高峰又是泉源)都只不過是理論而已,而不是真實的「存在」體驗,很難構成真實的信仰生活。
但是,改善禮儀和聖事的標記及象徵談何容易,首先是神職人員本身的禮儀經驗往往都是從「滴水沾手就是洗手」的誤會中培育出來的,若果主禮者都不覺醒,難怪參禮者都這麼迷糊了。例如我在八十年代批閱聖堂建築圖則時,堅持按「成人入門聖事禮典 」要求設有洗禮池,但被當事者冷嘲熱諷,說要建「游泳池」,直到今天雖然建有「洗禮池」,但為執行浸洗所用的相關設備,如接近洗禮池當有可作更衣的房間(平日可作其他用途)仍都厥如。
總括以上所述:介紹《天主教教理》卷二的「聖事救恩計劃」要從切身的「禮儀和聖事經驗」去反省,但我們正好感到無奈的,又是這「經驗」的「不全」,尤其是「祈禱」的不足,在禮儀中「主角身份」的消極經驗,以及禮儀及聖事標記和象徵的的虛泛......都使我們在禮儀中欠缺「存在」體驗(其實這是「禮儀慶典」的一個重要幅度。)
要處理以上問題,當從改善我們現有的禮儀慶典著手(24)。本文的續篇:「《天主教教理》卷二再釋之二」,便嘗試指出舉行各聖事慶典當改善之處,再與《教理》印証和共鳴。
《天主教教理》(1992),香港公教真理學會,1996年(初版),viii頁。「胡振中樞機序」第一段對「教理」--「迴響」的解釋:信仰經驗的迴響,使人聽到。
著名禮儀教育者Joseph Martos在他的傑作《聖域門檻》(Doors to the Sacred)(香港教區禮儀委員會編譯出版,1997)的序言中也指出「神學家和神學教育者必須親身參與這些聖事禮儀,然後再藉聖經的啟示,教會的訓導,人文科學的反省,以及歷代基督徒的經驗,來加以分析、整理和綜合,以收富有生命動力的了解,作為牧靈的前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