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奧思定的性愛觀

 

陳繼容

 

神思 第三十二期 一九九七年二月 11-2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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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陳繼容女士一文先簡述聖奧思定的生平,看出他的一生皆受其愛情觀所影響。他三個階段的愛情觀,就是他性愛觀的寫照:第一期他以放任於性愛上的享受,作為獲得愛最好的證明;第二期是他專一地愛自己的妾侍;最後一期是他入教後了解到愛的真義,認識到愛天主遠超一切其他事物,包括他一度以為是人生最大福樂的性愛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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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聖奧思定在公元354年11月13日生於北非達加士迪城,430年8月28日在他牧守了35年的城市依玻拿去世(他於395年被祝聖為該城的主教),享年76歲,今年是他逝世1530週年紀念。

有關聖奧思定的一生,相信不少讀者都已知悉,如果我們說他的一生充滿傳奇,可能有些人會不同意。但如果我們說他的一生相當戲劇性(Dramatic),相信離事實並不太遠。為了這緣故,無論要研究聖奧思定那一方面,都不能忽略他的生平。實際上,奧思定一生的幾個大轉變期,都是他因思想的改變而帶動內心轉化之結果。所以這篇談論有關他之性愛觀的小文,也選擇從聖人的生平開始。為便於讀者閱讀,整篇文章除了前言及結論外,簡單地分成兩部份:奧思定的生平和他面對性愛的態度1。  

 

一. 聖奧思定的生平

上面剛提過,聖奧思定在公元354年生於北非達加士迪城,其父柏迪茲奧是個小地主,在市政府兼份參議的職務,他至死都是個慕道者,母親莫尼嘉則是位非常熱心的天主教徒,奧思定是長子,下有一弟一妹2。如大家所知,奧思定並非從小接受洗禮,他一直以慕道者身份在教會的大門外徘徊了十多年:自他十多歲到他於387年的復活節,在米蘭從聖安博手中領受入門聖事為止,他當時33歲。奧思定的歸依過程相當迂迴曲折,他在整個歷程中身心,尤其是感情生活方面所受的沖激和考驗之大,更非別人所能理解。這點我們稍後研究他的性愛觀時,再詳細討論。

雖然他的對頭不時以他是個非洲人而取笑他,奧思定可是從不諱言自己的非洲血統3。由於當時的北非隸屬羅馬帝國4, 所以奧思定可以說是在羅馬拉丁文化的陶成浸淫中長大。事實上,我們的聖師一直都承認自己在語言、文化、及感受上,是個不折不扣的羅馬人,他甚至直認他非常喜愛拉丁文,卻厭惡希臘文5。

奧思定的雙親深知教育的重要,特別是他的母親,更希望文化上的栽培,能慢慢把他引到天主那��。因此二人節衣縮食,讓他在家鄉達加士迪城完成初級課程後,再送他到附近的馬道蘭城上中級課。之後便無力讓他到當時北非的名城迦太基升學。6 那年奧思定十六歲,如他自己在《懺悔錄》(下簡稱《懺》)中所說的,正是個滿懷著美好希望的男孩7。

於是賦閒在家一年(369-370),可能因為其父於此時去世,少了個管束他的人,於是這一年奧思定是結結實實的放任玩樂,什麼都不管,一切在當時年輕人圈子所流行的玩意他都趨之若慕。他那時雖然只得十六歲,但心中已強烈地渴望愛人及被人愛。更由於太年輕,不懂得將兩性間的情感規範在友誼的範圍內,同時又不想被同輩嗤笑,那一年奧思定的確生活得非常放浪無度、縱情聲色8。奧思定自己說,其母莫尼嘉便因看不過眼多次規勸他別再亂攪男女關係,尤其是別去染指別人的妻子。對母親的勸導,奧思定多年後在《懺》書中寫道,他只當是婦孺之見,根本便恥於聽從,於是荒唐如故9。可幸後來達加士迪城一位富人羅曼尼雅奴願意資助他到迦太基升學,這樣再加上家中為他千方百計省下的一點錢,奧思定終於在370年的秋天,到迦太基念修詞學,繼續他未完的學業。

前面我們說過,奧思定承認自己在語言、文化、及思想上,是個十足的羅馬人。縱然如此,他體內流著的,卻是百份之百的非洲人血液,所以他天生熱情奔放,渴望被愛和愛人。再因生性頑皮好玩,又精力充沛,所以自小便是個名符其實的孫猴子10。與別人不同的是奧思定由於求知慾強,且天資聰敏,故他在盡情玩樂時也同時拼命念書。抵達迦太基後,奧思定的放浪生活還繼續了好一段日子,時常流連於劇場等娛樂場所和週旋於不同的女伴之間。可是,奧思定雖然活潑好動又愛玩,卻性格平和,不愛攪事。特別在他於迦太基求學的日子,雖仍年少,卻已懂得遠離那些專事破壞的滋事份子(Eversores)。有關奧思定在迦太基當學生的情形,當拿派卡地那城主教文千祖,亦即是奧思定的對頭之一,給我們提供了寶貴的資料,據他說,那時奧思定「遠離教會的信仰,卻勤奮向學,性格平和,誠實11。」奧思定到了迦太基不久,發生了兩件事,對他此後的一生,影響至大。

先是認識了一女孩,並深深地愛上她,後來更與她同居,於是這女孩成為他的妾侍,跟了他十四年,且為他生了一個兒子,取名雅狄奧達都士(意謂「上主所賜」)。自從認識這女孩,並決定與她在一起生活後,奧思定在《懺》書中說,在他與這位妾侍相處的十四年中,雖然她並非他的合法妻子,奧思定對她卻是絕對忠心,從此再沒有沾染過任何女性,就跟一位丈夫對妻子一樣,那時奧思定才十七歲12。

第二件是當首次讀到西塞羅的著名作品《柯亭斯奧士》(下簡稱《柯》)所帶給他的影嚮13。那是奧思定到迦太基的翌年,他十八歲,《柯》書是學校所用的課本,奧思定坦白地承認,此書改變了他的思想,改變了他向主的祈禱,在他心中激起新的渴想和希望,使他終於開了眼,看到人間智慧的虛幻,在他五內燃起一股不可思議的渴求不朽智慧之熱火。奧思定說,在那一刻,他終於起來,開始他回歸天主那��的歷程14。

《柯》書幫助奧思定從此脫離浮華世間,進入內心的倫理認知,並展開他對真正智慧,即不朽的智慧之追尋。他開始閱讀聖經,然而,後果卻是極端不理想,因為當時流行於坊間的拉丁文版聖經實在譯得太爛,與《柯》書的優美文筆真的不可同日而喻,奧思定完全看不下15。

第一次接觸聖經的後果既是如此失敗,奧思定便另尋途徑。他開此接觸摩尼教,並成為其教徒,與摩尼教的關係維持了九年(從19歲至28歲) 16。奧思定被摩尼教吸引的原因主要有兩個:第一,摩尼教肯定理性的絕對性,一切都可以用理性解答;第二,關於世間禍患痛苦的問題,摩尼教以二元論來解釋:所有禍患惡事都是產自一種存於善神內,卻與之對抗的神聖物體(Divine Substance),他們稱這物體為惡神。甚至人也有兩個靈魂和兩個意志,一善一惡,彼此互相抗衡。特別是第二點,對奧思定有極大的吸引。因為根據這二元論,若一個人做錯事,完全與他無關,卻是那個掌管他內在的惡靈魂與惡意志之惡神作怪,所以人無需對自己所做的任何錯事負責。這種理論之會吸引奧思定,最大原因是他那時是個絕對唯物主義者,完全不能領悟任何屬於精神境界的事物,更別說要他明白天主是個神靈,而非形體。

奧思定在迦太基留學三年,之後回到故鄉加士迪城設館授徒。翌年,即374年,他獲得迦城修詞學教授的教席,於是再回到迦城,在那兒一耽便九年。在此其間,奧思定對摩尼教之思想終於動搖。起因是兩個友人與摩尼教中人,對舊約和新約之關係,及他們所信的神到底是可腐朽還是不可腐朽此兩個問題的討論之結果而引起。第一位友人艾比狄奧一向主張舊約與新約在思想上並不相勃,而是和諧一致、互相呼應,於是他反對摩尼教所說的,不相信天主是世界的創造者,及不接受基督為舊約之法律和先知的滿全者等理論;第二位友人尼比地奧則問摩尼教的人,如果他們所說的確是真的話,即世間之禍患都是生自那存於善神內的神聖物體。那麼,這位善神,祂該是可腐朽的,還是不可腐朽的呢?

摩尼教對這兩個問題的答案使奧思定非常失望,尤其是第二個,他們根本不能回答。他們不能說這神是不可腐朽的,因為若是這樣,他們不知如何處理那存於其內的神聖物質,原因是任何物質都是可腐朽的,包括神聖的在內17。他們也不能說這神是可腐朽的,因為如此一來,祂便再不是絕對的了。

奧思定開始萌生脫離摩尼教之念,並決定從此不再為這宗教辯護。促成奧思定作這決定之主要因素,是383年他與摩尼教的主教范司道(Fausto)在迦太基之會晤,這次的相會使奧思定對摩尼教徹底的失望。另一方面,這段日子在哲學上之研讀,亦幫助奧思定看到當時很多哲學思想,比摩尼教的教義尤超越得多。

在迦太基生活了九年後,大概日久思變,奧思定想離開迦城,於是他於383年前赴羅馬教學,那年他29歲。奧思定在羅馬的教學生涯並不愉快,據他說,羅馬的學生雖比迦太基的安靜,卻有另一種惡習,只上課不繳費18。於是在羅馬只住了一年,便受聘到米蘭任修詞學教授。

在奧思定抵達米蘭不久,其妾侍也帶同兒子到來與他會合,稍後其母亦來到。奧思定在新環境中表面上生活得很好,但放棄摩尼教在他心內留下之空虛始終無法填平,而他對唯一真理的追尋,和渴望獲得這真理的焦灼卻是與日俱增,那份尋而不穫的的痛苦,就跟一個害了單思病的人,明知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就在附近,卻找不到其藏身處一樣。為了獲得這真理,奧思定一直在不同的哲學門派中尋尋覓覓19。

奧思定仍然不能接受天主教的教義,主因是他一腦子都是當時各種異端對教會的不利言論和抨擊。故此,奧思定雖然已不像先前的唯理派,可是,卻仍深受唯物論及二元論的影響,一如他自己所說的,仍然活在黑暗中,尚未能找到通往光明的出處,對發現真理的可能感到懷疑及絕望。

可幸奧思定這個尋找真理的艱辛歷程已快走到盡頭,當他在米蘭教學期間,作米蘭主教的正是聖安博。奧思定到了米蘭不久,已對安博的聖德學養,尤其是他的講道有所聞,於是決定前去聽聽。他想去聽安博講道之目的幾乎純粹是職務上的要求,因為作為一個修詞學教授,奧思定好奇地想知道這位米蘭主教是否像傳聞中說的,講道技巧如此高超20。

聖安博果真名不虛傳,他的講道直扣每一個人的心弦,連他自己,身為修詞學教授的奧思定,也不能例外,深被安博的言詞打動,之後他每主日都去聽安博的道理21。

安博給奧思定帶來的最大影響,是他藉著自己的講道,驅散了奧思定心中仍殘留著的,摩尼教對舊約聖經的詮釋,讓奧思定終於能夠從以神人同形同性論來理解天主的束縛中走出來。安博教曉奧思定,他在聖經中尋找的,並非是字面上的意思,而是埋藏在文字下面的教誨。奧思定終於從安博的講道中領悟到,當一個人觸及天主及靈魂的問題時,他不該想到任何與形體有關的事22。

慢慢地,天主教的教義雖然仍未能把奧思定完全爭取過來,但至少他已覺得這教義並非如他先前所想的不能接受。奧思定的心仍像一隻漂泊於大海中的小船,焦灼地在尋找一個可以停泊的口岸。不錯,得到安博的指導後,奧思定開始覺得聖經及教會的思想並不胡鬧可笑。相反,它們實在是通往救恩之唯一途徑23。只是他當時內心仍給兩個障礙堵塞著,所以,雖然知道,卻仍未能下決心走最後的一步,這兩個障礙是唯物論與二元論。唯物論使他無法擺脫從物質的角度去理解天主的神性,二元論則令他無法解答世間存有禍患的原因。

事情終於有了轉機,稍後一位友人找來一些坡逖奴及其他新柏拉圖主義作家的書給他看。這些作品給奧思定帶來不可思議的結果,把那堵塞著他內心的唯物論與二元論移開。新柏拉圖主義帶給他在唯物論與二元論這兩個問題上的突破,奧思定心內的歡愉可想而知。縱然如此,奧思定也知道,新柏拉圖主義所能給他的,也只此而已,要透徹理解天主教的教義和得救之途,他得另尋別路,於是他求助於保祿,開始專注且貪婪地讀保祿的書信24。之後,連最後那個一直困擾著他的問題也獲得解決。奧思定終於明白,世間的惡(Evil)並非是種實體或物質(Substance),卻是欠缺善(Deprive of Good)的結果25。

於是經過13年熾熱和飽嘗痛苦、折磨的追尋,奧思定最後克服了理智與心靈上的各種障礙,開始虛心、認真地研究天主教的教義。與此同時,其母莫尼嘉亦感到他這樣子與那位妾侍廝守下去不是辦法,尤其是如果他要領洗入教的話,教會更不會容許他有個妾侍。於是催促他娶妻成家,從此過正常的家庭生活,並為此四出奔走,結果為他物色到一位米蘭貴女,只是對方年紀尚幼,要等兩年才到婚嫁之年,莫尼嘉替奧思定把婚事定下26。婚事既定,亦表示他的妾侍不能再留在他身邊,奧思定不得不把她遣走,那是385年初,奧思定31歲。據奧思定在《懺》書中所寫,當遣走這妾侍時,他的心如被撕裂般傷痛,且滴血良久27。這妾侍離開奧思定時,向天主起誓從此不再認識別的男人,並把兒子留下給他,之後獨自返回非洲。這位妾侍離去後,因為要等兩年才能成親,奧思定於是再找來另一女人陪他,以為這樣便可以治瘉該妾侍走後留下的寂寥痛楚。對於此事,奧思定自言是個可憐蟲,完全不能仿效那妾侍的傍樣,忍耐兩年再把已定婚的妻子娶入門28。

婚事既已決定,追尋真理之路亦已走到盡頭,於是奧思定於387年初要求領洗入教,並於同年的復活節(4月24-25日)的子夜,與兒子及友人艾利比奧在米蘭從安博手中領受洗禮,成為天主教徒,當時他33歲。在奧思定決定領洗入教的同時,他尚作了一個出人意表的決定:不再娶妻,從此過獨身的修道生活29。之後,又以健康為理由,於386年秋天辭掉教席30。

同年的夏秋之間,奧思定決定與母親、兒子和數位友人一起回非洲。當一眾抵達羅馬的柯士地亞港時,莫尼嘉不幸病逝。奧思定於是在羅馬逗留至翌年才離去返回非洲定居。388年回到故鄉後即開始其修道生活,一年後其兒子亦去世,只有15歲。三年後奧思定前往依玻拿,擬在那兒覓地建修院,卻被該處的教友強迫他做他們的司鐸,於是他只好領受鐸職,其時37歲;4年後再被祝聖為該城的主教,一直牧守了該教區35年,到他76歲逝世為止。以上是聖人的簡單生平,下面我們將試從奧思定生平所提供的資料,去理解他的性愛觀。

 

二. 奧思定面對性愛的態度

從以上簡單的介紹,相信讀者都已可以看到,奧思定在歸依前和歸依後面對性愛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若細心分析,此兩種不同態度之產生,完全基於奧思定思想上對愛情觀念的改變。我們可以說,奧思定的性愛觀是受著他的愛情觀之牽制,兩者並不能分開。因此,欲清楚奧思定的性愛觀,最正確的方法是先理解他的愛情觀。下面我們嘗試通過對他愛情觀的粗略分析,而尋出他歸依前與歸依後在性愛觀念上改變的原因,我們就以他16歲那放蕩的一年為開始。

如我們在文章一開始便說的,奧思定的非洲血液令他天生熱情洋溢,16歲的青少年期已極端渴望去愛及被人所愛。只是年輕人好勝心強,加上年少無知,分不出純潔友情與色慾的界限,意為能放縱於情慾的享受,便証明自己愛人也被人所愛,並因這些不正常的男女關係激發起內心的嫉妒、疑慮。甚至在友輩間引致爭執、吵鬧31。

二十年後,在奧思定當了主教,寫《懺悔錄》一書時,他回想少年時的荒唐行徑,坦白承認當年自己之會墮落至此,主要是他那時雖然尚未明白愛是什麼,亦未有所愛,卻熱切期待著能愛,所以他那時幾乎是無助般地尋找一個可以被他愛的對象32。

不久奧思定真的遇到自己鍾情的人,於是他立即收起玩心和一腦子的心猿意馬,從此割斷與其他異性的關係,就只專心一意愛自己所選的人。那怕沒有夫妻名份的束縛,也以一個丈夫對妻子的忠誠待對方,而且一直維持了十四年。

另一方面,這段同居生涯也讓我們看到,男女間的愛和性生活原來對奧思定的重要。反正在歸依之前,他一直覺得男女的性愛生活是人生最重要的事,起碼對他是這樣。他有這種思想是否受到唯物主義的影響,我們不敢說。總之到奧思定決定領洗入教之前,他完全不能想像一個沒有性愛的人生會是怎樣的一回事。所以他在《懺》書中談到當年遇見安博,對他的印象時,他說安博的確是個幸運的人,因為位高權重,唯一可惜之處,是他作為主教,要過獨身守貞的生活33。

同樣的,當其友艾利比奧在未領洗前已渡獨身守貞生活,並決定不娶妻時,奧思定說他對艾利比奧的決定感到既欣賞復訝異。因為艾利比奧與他是青梅竹馬的朋友,少年時跟他一起荒唐胡鬧,嘗過性愛的快樂,所以奧思定不曉得他怎可能一下子便捨棄這一切。他甚至為此而遊說艾利比奧放棄獨身生活的決定,告訴他有很多已婚夫婦一樣可以從事學問的研究,並贏得友輩的讚賞,沒有必要為了某種原因,選擇獨身生活。奧思定說艾利比奧聽了他的所言後比他更驚訝,因為他想不到奧思定竟然對性愛的需要沉迷若此,以至認為自己是無論如何都不能過獨身守貞生活34。

事實上,那時的奧思定可說是個肉慾主義者。有次當他與艾利比奧及尼比地奧討論世間的善惡問題時,奧思定說他問自己,如果一生不斷可以享受著肉慾上的滿足快感,不用害怕會失落它,他看不出為什麼我們仍然不快樂,還要追求別的東西35。

然而,奧思定雖然堅持性愛生活是令人快樂的一個重要因素,他同樣重視的是友誼。他承認,如果沒有朋友,那不論性愛上的享受有多大,也不能令他感到快樂,由此可以看出友情在他心中所佔的重要地位。他說他是毫無條件地愛著他的朋友,亦感到自己毫無條件地被他們愛著36。

可能有人會問,奧思定真的如此無憂無慮地享受著性愛帶給他的滿足快感嗎?不是的,據奧思定自己說,就算當他沉浸在性愛的歡暢中時,他心中仍懷著對死亡及天主最後審判的恐懼。不論他在別的問題上如何偏離正道,這兩個思想可是從未在他的心頭上消失過。

此外,對於他與那位妾侍同居了十四年一事,奧思定也在《懺》書中坦白承認,從這段結合中,他以第一身的經驗,親自體味到一段正式婚姻和苟合式同居之巨大差別。一段合法諦結的婚盟從開始便已預視會養兒育女,所以男女相方都已有做父母的心理準備。相反,因淫亂之愛而苟合的同居,男女二人都沒有這種心理準備。可是孩子一樣會來,那時,無論做父母的多麼不願意,在孩子出生後也非好好地愛他不可37。

一個如此講求性愛享受的人,在色慾的漩渦中浮沉了十多年後,竟然會在最盛壯之年,決定與性愛生活從此脫離關係,過獨身守貞的修道生活,而且從此堅守諾言,至死不移,對他所歸依的天主表現出絕對的忠貞和熱愛,到底是什麼原因推動奧思定作出這個使任何認識他的人都驚詫的決定,或改變他對性愛的看法?

原因是奧思定終於發現愛的真面貌,經過十多年的尋覓,飽嘗焦灼、疑惑、不安、失望、迷惘等心靈上的折磨後,他終於發現自己自十六歲便極欲獲得的愛是什麼和如何可以得到這愛。那麼,這愛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愛?答案是:只愛那些應該被愛的。一個人如果能這樣愛時,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38。

要擁有這愛,並使其能夠在自己的靈魂內成長及發展,奧思定說人需要具備以下這三種特性39:

首先是內在性,是一種不斷催促人返回自我、進入內心世界的呼喚。因為只有在那兒,人才會發現天主的所在40。依照聖奧思定之解釋,這內在性並非是個形上學的原則,卻是心理與靈修的原則,目的為指引人認識自己及認識天主41,和發現那道把他沖到他的造物主那��的愛的洪流。事實上,奧思定認為,人對生存、認知和去愛的渴想,根本便是人對天主的愛之潛意識表達:渴望生存即是愛慕永恆,渴望認知即是愛慕真理,渴望去愛即是愛慕愛情,而天主正是這一切的總合。從這發現,產生兩個重要後果。第一個後果是人有義務愛天主和感到有愛祂的需要,這份需要感使到這義務變得輕鬆和怡悅,並因此而為自己的靈魂帶來一份無上的自由,即聖保錄在《致迦拉達人書》中所說的自由42。第二個後果則是,愛自己及愛天主,這兩種愛從心理層面說是彼此抗衡的。事實上,這兩種愛是建成世間之城與上主之城的基礎43。可是,若從本體論層面來說,這兩種愛卻是彼此融匯的,原因是只有愛天主的人才會自愛。為著這原故,奧思定有很多看來好像彼此互相矛盾的理論,實際上卻是正確的。因為歸根究底,靈修生活的規條實際上只得一端:使表面的與靈魂深處匯合,使自由意志與必然意志匯合,使我們與自己匯合。

其次是超然性,天主不錯臨現於人內,可是,天主也同時無限地比人超越。所以奧思定在《懺》書中說,天主比他自己更親密地臨在他內,但同時天主也以一種他無法想像的超然性超越他44。換言之,天主是臨現的,但同時祂也是超然的。人卻受著兩種不幸的限制,無法超越自我,這兩種限制是死亡及罪。死亡使人成為時間的戰利品,事實上,不論人願意與否,他出生的那一刻,亦即是他那個無法制止的死亡之開端;罪則使人無法擺脫時間的束縛。而耶穌基督正是因為憐憫人類所處的這種可憐狀態,而到來拯救人,因為祂擁有人類極端需要的兩大美善:常生和正義。基督把我們的罪承擔過去,讓我們從此可以和那與生俱來的兩大不幸告別45。基督降生成人承接了我們罪人及會死的人之身份,使我們在祂內變成常生者及義人46。

因此聖奧思定下結論說,除了緊緊抱住基督外,人再沒有其他得救之途。他更以詩意的筆調來描繒這份需要:「你漂流於世間的江河中,但在這河畔卻長出一棵樹。…你覺得自己正被河水沖向峭壁嗎?那麼,緊緊抓住那棵樹吧。你被世間的情愛沖激著嗎?那麼,緊緊抓住基督吧。為了你,基督甘願生於時空中,成為一個生命有限的人,為使你成為永恆47。」

這愛的最後一個特性是社會性,與社會性對立的是私有性,私有性的愛把所愛的事物據為己有,完全不准別人染指,這種愛包括不正常的自愛,其結果是使人變得自私、貪婪、驕傲,並在人與人之間做成分裂及抗衡。相反,社會性的愛指對美善的愛,這美善正是彼此不可分割的天主父、基督、教會。因此奧思定說:「當你愛天主子時,你愛父,愛是分不開的。」並繼續說:「你若愛基督,要把這愛伸展到全世界。因為基督的肢體遍佈地球的每個角落。如果你只愛一部份,那麼,你已被隔開。如果你被隔開,即表示你不在這身體內。如果你不在這身體內,即表示你不在頭的下面48。」

然而,要擁有一份這樣的愛,肯定並不容易,有它特別的條件,這條件便是淨化。

如何淨化呢?奧思定所指的淨化與柏拉圖學說所稱的有別,柏拉圖學說視所有物質,包括人的肉體在內,都是禍患,所以人必需逃避一切物質界。奧思定則認為,所有物質,包括人的肉體,都是好的,因為是天主所造。不好的是物質和肉軀的腐朽49,因為它重壓著靈魂(智9,15)。所以奧思定說人之要淨化,非因物質界的不好,故此要遠離它們,物質本身並非禍害。人要淨化自己,是因為人心中的罪擾亂和顛倒了他內在所有的官能、知覺、理解和意願。結果使人內心產生了三種阻止他獲得愛的惡習,這三種惡習是:色慾、好奇和驕傲50,醫治這些惡習的方法是克制、收斂和謙卑。因為克制幫助我們擺脫對外界物質的依附,收斂則幫助我們習慣常常面對自己和天主,謙卑則幫助我們在造物主前,深切感受到自己是祂所造的。

由此可見,把人的內在秩序重建起來的重要。因為如此一來,人的靈魂才能重新結合於天主內,而人的情慾,亦重新歸到靈魂的統制下。我們看看奧思定怎樣說:「讓我們認識清楚在我們內的秩序,應先尋找平安:你與天主,你的肉體與你的平安。有什麼事比這更正確,有什麼事比這更美妙呢?你依附著比你更大的,比你小的則依附著你。你事奉那把你創造出來的,那造來替你服務的則事奉你。…如果你不聽主人的命,那麼,你將會受到你僕人的困擾51。」

所以,奧思定在淨化這事上的思想非常明確,是把秩序重建起來,而非要人克制愛情。因此他很清楚的指出:「沒有人會對你們說:不許你們愛,永遠都不會。因為設若你們不再愛的話,你們會變成一些懶惰、死寂、可憎和悲慘的人。你們要愛,只是注意你們愛的是什麼52。」

實在的,天主所造的沒有不好,問題是如何愛這些事物。如果是依著秩序去愛的話,那麼,這愛便是好的。如果不依著秩序去愛,便不能稱為愛。人若吝嗇,毛病不在金的身上,卻是在人身上,因為他以一種不正常的心態愛著金,以至把正義忘得一干二淨。甚至淫蕩也罪不在肉身,卻是靈魂因為喜愛肉體上的快感,而忘掉了節制自己所生的敗行。因此,任何人如果不依秩序,顛三倒四的隨便亂愛,那怕他能擁有所愛的,也是一件極大的不幸53。

 

結論

綜合以上奧思定對愛的理解和他一生中不同時期面對性愛的態度之分析,我們可以下結論說,奧思定的一生完全活在愛的導引和支配下,尤其是他的性愛觀,更是絕對受他愛情觀的影響,而且是很明顯地因為他在愛情觀上的改變而分成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少年期,特別是那著名的十六歲。其時他仍未有所愛,對愛是什麼,可以說是一片惘然。只曉得內心強烈地渴望有一個愛的對象。為了滿足這份渴想,加上同輩玩伴的慫恿與誤導,以至他以為濫愛濫交,把自己放任於性愛上的享受,便是獲得了愛的最大証明。

第二階段是他遇到那位妾侍,決定與她同居,至他歸依入教前的十多年。這段時期他已有所愛,找到可以讓他愛的對象,雖然仍未能全然了解愛的真義,可是心底��卻已知道愛一個人其中一個條件是用情專一,於是從此一心一意的與那位妾侍廝守了十四年。

奧思定對自己心愛的人所表現的忠貞,的確給後世研究他的學人帶來很大的震撼。別說在那個煙遠的年代這種事根本不存在,因為那時女性在社會上根本沒有任何地位,只是男性的附屬物,男人三妻四妾是法律所容許的。就算在今日,除了極少數地方外,不論東西方的國家已經在法律上都給予女人與男人同等的地位,婚姻法上更規定一夫一妻制。然而,實際上大家都知道是什麼回事。像奧思定那樣,對一個女人絕對忠貞、矢志不渝的男人,在今日簡直成了稀世奇珍。遠的不談,就說在我們自己中國人的社會,香港,台灣及中國內地所見,丈夫包二奶、三奶,或更多女人的新聞天天見報。有多少家庭因而遭到破壞,甚至釀成流血事件和鬧出人命。遺憾的是大家好像都對這一事實沒什麼感覺,每次讀完一則這樣的新聞後,甚至懶得再去批評。反正潮流時興這樣,而現實生活也正在不斷提供能製造這些事件的環境:一方面港商或台商回到中國內地建廠經商,離妻別子一個人獨居在外,那種枕冷襟寒的孤清日子著實不好過。另一方面,內地正有數不盡的年青女性因為嚮往港台式的時尚生活,於是用盡千方百計想得到這些享受,甚至不惜將自己的肉體零售,或做一個已婚男人的第幾奶。

所以從奧思定這行動,不但已可以看出他的情操與性格之高貴和超越及他用情之專,並約略已可以窺探到他對愛情與性事的態度。尤其是我們不要忘記,奧思定作此決定時只有十七、八歲,而且不是教友。因此,可以說,奧思定是一個真正懂得愛的人。

第三,亦即是最後的階段,是他決定歸依入教及以後的日子。這時他已透切領悟愛的真義,曉得愛是什麼;亦知道要愛什麼及如何愛法,於是作了一個讓所有認識他的人都震驚的決定:解除已定的婚約,放棄夫妻的性愛生活而選擇獨身的修道生活。奧思定此舉並非因為對愛的理解導至他鄙視性愛生活,只因為他對天主的愛遠遠超過任何其他事物,包括曾經一度他以為是人生最大福樂的性愛享受。就這樣,他選擇獨身守貞的修道生活,並從此忠誠地持守一生,至死不渝,表現了他一貫對愛的態度。

綜括所述,可以說其實在《論上主之城》這部作品內,奧思定已非常清晰地寫出他的愛情觀,和在這觀念影響下的性愛觀:兩座由兩種不同的愛情建成的城54,愛自己愛到輕視天主,愛天主愛到輕視自己。

 

註釋  

1這篇文章所用的資料主要採自聖奧思定自己的作品,特別是他的《懺悔錄》,其他參考資料如下: SANT'AGOSTINO, Sessualita' e amore, il dono reciproco nel matrimonio. Introduzione e scelta dei testi a cura di Antonio Pieretti = Piccola biblioteca agostiniana. Collana fondata da Agostino Trape' e diretta da Remo Piccolomini 23 (Roma, Citta' Nuova Editrice 1995); PERRINI Matteo (a cura di), Agostino, Confessioni (Brescia, La Scuola 1981); Dizionario degli Istituti di Perfezione, vol. I, 415-435; Dizionario Enciclopedico di Spiritualita', 51-61;  The New Dictionary of Catholic Spirituality, 66-73; Spiritualita' degli Padri, 209-238.

2 奧思定的妹妹後來加入他在依玻拿城所創的女修院,稍後更被選為修院的院長。

3 關於聖奧思定的非洲籍已是定案,但他到底是非洲黑人還是非洲白人,則直到今天仍沒有人能解答。

4 公元前第三世紀中,羅馬仍是共和時期,即未成為帝國之前,已開始向北非擴張,因而展開一連串與北非的戰爭。

5 參看聖奧思定,《懺悔錄》, I,13.

6 參看聖奧思定,《懺悔錄》, II,3.

7 聖奧思定,《懺悔錄》, I,16:「bonae spei puer」.

8 參看聖奧思定,《懺悔錄》, II,1-3.

9 參看聖奧思定,《懺悔錄》, II,3.

10 參看聖奧思定,《懺悔錄》, I,9-10.

11 聖奧思定,《書信錄》, 93,5; 另請參看 《懺悔錄》, III, 3.

12 參看聖奧思定《懺悔錄》, IV,2. 對於這位與奧思定同居了十四年的妾侍,至今沒有任何資料,連名字都不詳。據說是個賣花女,正因其社會地位低微,依當時習俗,是無論如何配不起士子身份的奧思定,不能與他論婚嫁。所以她跟奧思定同居時,雖然他仍未娶妻,也只能作他的妾侍,不能正式與他成親。不過,這位妾侍雖然出身卑微,但一般學術界都認為她肯定是一位有過人智慧的女性,他們所持的理由是,否則的話,以奧思定這樣一位人間罕見的奇才,是不可能隨便看上一個女人,並如此深愛著她,忠貞不渝地與她廝守了十四年,反正在她之前,奧思定已認識不少女性。

13 參看聖奧思定,《懺悔錄》, III,4. 西塞羅原名Marcus Tullius Cicero,生於公元前106至43年,為羅馬當時著名的政治家、演說家、修詞學家兼作家。其著作《柯亭斯奧士》即l'Hortensius,是一部解釋及勸勉人研讀修詞與哲學的專書,此書已失傳。

14 參看聖奧思定,《懺悔錄》, III,4.

15 參看聖奧思定,《懺悔錄》, III,5. 教會一直到第四世紀末,仍未有一部標準版的聖經。那時各地的教會都是按自己的能力翻譯及抄寫要用的聖經,於是坊間流行的聖經版本真是五花百門,到了第四世紀末葉,情況已近失控的邊沿。於是公元384年,教宗聖戴瑪穌一世任命那時在教會已享盛名的聖經學家聖熱羅尼莫翻譯及編訂一本標準拉丁文聖經。熱羅尼莫接到命令後,立即投入工作。經過多年的辛勞,遍閱當時能找到的各不同語文之聖經版本,及在各方友好的協助下,特別是抄寫的繁重工作,熱羅尼莫終於一部一部地,將聖經中各書譯好並出版,這本聖經即是著名的《Vulgate》,即俗稱的《拉丁文聖經》,此經書一直流傳到今日。我們可以想像當奧思定讀這本新版的聖經時,心中那份喜悅有多大。

16 參看聖奧思定,《懺悔錄》, IV,1.

17 參看聖奧思定,《懺悔錄》, VII,2.

18 參看聖奧思定,《懺悔錄》, V,12.

19 參看聖奧思定,《懺悔錄》, V,14.

20 參看聖奧思定,《懺悔錄》, V,13.

21 參看聖奧思定,《懺悔錄》, VI,3.

22 參看聖奧思定,《論真福生活》, 4,35.

23 參看聖奧思定,《懺悔錄》, VII,7.

24 參看聖奧思定,《懺悔錄》, VII,21.

25 參看聖奧思定,《懺悔錄》, VII,12.

26 參看聖奧思定,《懺悔錄》, VI,13.

27 參看聖奧思定,《懺悔錄》, VI,15

28 參看聖奧思定,《懺悔錄》, VI,15.

29 參看聖奧思定,《懺悔錄》, IX,1.

30 參看聖奧思定,《懺悔錄》, IX,2. 聖奧思定之肺部真的有事,他自己說常感胸部痛楚,有時會痛得說不出話,連授課都不能。

31 參看聖奧思定,《懺悔錄》, III,1.

32 參看聖奧思定,《懺悔錄》, III,1.

33 參看聖奧思定,《懺悔錄》, VI,3. 奧思定是萬萬不能想到,不出幾年,他自己竟會步舞安博的後塵,選擇這種他本來認為絕對沒有可能的生活方式!

34 參看聖奧思定,《懺悔錄》, VI,12.

35 參看聖奧思定,《懺悔錄》, VI,16.

36 參看聖奧思定,《懺悔錄》, VI,16.

37 參看聖奧思定,《懺悔錄》, IV,2.

38 這是奧思定傳誦千古的名句:「只要你愛,你就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事」 (Dilige, et quod vis fac): 聖奧思定,《若望一書釋義》, VII,8.

39 關於這三種特性,除了文中所引用奧思定的作品外,請參看下列文章:Dizionario degli Istituti di Perfezione, vol. I, 428-431; Dizionario Enciclopedico di Spiritualita', 51-61.

40 參看聖奧思定,《論真宗教》, 39,72.

41 參看聖奧思定,《自我對話錄》, I,1,1.

42 「弟兄們,你們蒙召選,是為得到自由;但不要以這自由作為放縱肉慾的藉口,惟要以愛德彼此服事。」(迦5:13)

43 參看聖奧思定,《論上主之城》, XIV,28.

44 參看聖奧思定,《懺悔錄》, III,6.

45 參看聖奧思定,《講道錄》, 171,3.

46 參看聖奧思定,《論上主之城》, XXI,15.

47 聖奧思定,《若望一書釋義》, II,10.

48 聖奧思定,《若望一書釋義》, X,3.

49 聖奧思定,《聖詠釋義》, 141,18: 「Ergo si caro tibi carcer est, non corpus est carcer tuus, sed corruptio corporis tui. Corpus enim tuum fecit Deus bonum, quia bonus est」.

50 參看聖奧思定,《若望一書釋義》, II,11-14; 《論真宗教》, 38,70.

51 聖奧思定,《聖詠釋義》, 143,6: 「Agnosce ordinem, quaere pacem. Tu Deo, tibi caro. Quid iustius? quid pulchrius? Tu maiori, minor tibi: serui tu ei qui fecit te, ut tibi seruiat quod factum est propter te. Non enim hunc ordinem nouimus, neque hunc ordinem commendamus. Tibi caro et tu Deo; sed: tu Deo, et tibi caro. Si autem contemnis tu Deo, numquam efficies ut tibi caro. Qui non obtemperas Domino, torqueris a seruo」.

52 聖奧思定,《講道集》, 2,5.

53 參看聖奧思定,《論上主之城》, XII,8.

54 參看聖奧思定,《論上主之城》, XIV,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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