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穌基督的福音—

一個超越文化的事實

區成賢著 霍子楓譯

 

神思 第廿九期 一九九六年五月 83-8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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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區成賢神父的文章,其題目「耶穌基督的福音-- 一個超越文化的事實」就是作者的結論。文章指出化價值本身是好的,但過於執著便成為基督福音的障礙。作者以自己的經驗及實例,尤其是以祈禱坐姿,闡明心靈與基督相通是超越文化模式的。文章雖短,但啟示深遠,讀者不應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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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被邀請寫一篇有關「信仰與文化」的概論文章的時候,我正在反省四旬期第二主日的讀經,是關於亞巴郎的信德之召叫(創12:1-4)。

 

唯一的、真實的、生活的天主叫亞巴郎離開自己的故鄉、親友和父家。作為一個遊牧的牧人,除了自己的母語外,亞巴郎還有甚麼「文化」可以帶走呢?我肯定,沒有甚麼。他在山谷中與土著共聚的時候,他所保留的語言、習慣及記憶亦會漸被蠶蝕。

 

我們大約有四千年的信仰歷史來幫助我們闡釋及明白天主召叫的真正意思,這其中包括亞巴郎的召叫:「我要使你成為一個大民族,使你成名,你要成為祝福之源。」究竟亞巴郎對天主的召叫明白多少?我只能從我個人被召叫的經驗,特別是在傳教士及文 化的層面中去猜想。

 

作為一個神學院的修生,並曾在美國南部偏僻的山區作過逐家逐戶的福傳工作,我感到我可以為了基督及其福音的原故而放棄「家的舒適」。當我讀到有關非洲傳道的需要時,我告訴耶穌,我已準備就緒了,只待祂的意願。接著,祂安排我被調到瑪利諾修 會,我晉鐸前的三年中,我一直覺得我會被召叫到非洲工作。

 

在最後的工作指派時,我竟被派到「台灣、中國」。我要放棄過往數年的想法及期望,並要對這次任務作出在信德中「是」的回應。後來地點又定為香港。無論是從文化的、心理的、抑或邏輯的角度來說,作為傳教基地,香港會是我在全世界中最後的選擇 。但是,我在這�堣w住上三十五個年頭了。

 

在我早年的語言學習及本地化過程中,我真的想盡量摒棄我本身的美國文化及習慣,我並未了解到那是多麼困難和「不可能」的事。我擁有著年青人的理想和傳教熱忱,花了十年時間在教書、年青工人的青年工作、牧民及社會行動上。那時是六十年代-- 一個發生許多轉變的時代:天主教會宗教習慣的改變、美國整個社會及文化的改變、還有的是香港/中國的社會和文化氣候巨大轉變。

 

在經驗過這十年的傳教工作及急劇的社會、文化和宗教價值的轉變後,有一段聖經章節深深牽動著我的心,那就是聖伯多祿的呼喊:「主,惟你有永生的話,我們去投奔誰呢?我們相信,而且已知道你是天主的聖者。」(若6:68-69)那時候,我好像年老的亞巴郎-- 還未有兒子。究竟天主的承諾是指甚麼呢?

 

「跟隨我」的召叫不單持續,它還不斷地邀請我-- 不但離開自己的故土,還要負起一個使命,這使命可以說是與中國文化大相逕庭,更不單抗衡中國文化,而是超越了每種文化的價值觀。

 

當我想說明一些我認為真正重要的事時,我通常會先說出我的結論,然後才講述我的論據。我真正想宣揚的信息是:基督的福音是一個事實,它超越了文化事實的程度,因為它是靈性的事實。那是一份與聖父、聖子、聖神這生活的天主活生生的位際關係。 對降生成人這事而言,文化、環境是毫不重要的。與耶穌基督的生活的愛的關係是可以適應任何文化的,不會被任何文化的實際層面限制或支配。

 

文化價值和高的道德標準本身都是好的,但它們可能成為相信、及完全活出基督福音的阻礙。若果我要在此列出我在這方面的過錯及掙扎,這篇文章就會變成一本「百科全書」了。

 

我覺得有需要用幾個實在的例子來說明我提出的這個概論。在我個人的美國文化背境中,「效率」的價值不斷地挑戰我。天主好像對我說:「放開它吧!」「把這個效率偶像粉碎吧!」經過了二十年的明顯努力,我仍然不能誇口我已經完全擺脫了它。但是 我可以肯定的說,在福音的層面,即是我對基督的信德及愛,「效率」不單沒有價值,它更是「信德的服從」的一大阻礙。

 

在中國文化價值觀中,「面子」是一個很實在的例子-- 即別人怎樣看我。同樣,在文化的層面上,那是重要的事,但是在福音的事實中,尤其是有關十字架的智慧中,面子變得毫無用途。更甚的是,它對許多重要的決定構成阻礙,並阻撓了隨著而來的恩寵。

 

就我自己而言,從中國的文化價值來看是很難理解的-- 一個懂得英文、擁有碩士銜頭的人,會選擇花上多年的時間到工廠及農田做勞工。就算在教會中,有許多人也為我下了結論:我種菜種了二十年是因為我「喜歡」這項工作-- 那是我的興趣?!這實在與事實距離很遠。但從我的經驗中,我知道解釋是沒有用的。這是天主在我身上開的玩笑,有時我只能報以苦笑。

 

因此,我對所有願意離開自己的故土而跟隨耶穌的人有以下的忠告:在你的「舊約的信德旅程」中,文化價值及其表達方式是需要及有用的,只要你沒有把它看成絕對的事,以及對改正教誨保持開放。但是當你在新約中與耶穌的心接近,耶穌邀請你「上山 」去聆聽他的「聖訓」(瑪5-7),你就準備超越文化及各種宗教表達的方式。你不需要否定它們的相對價值,甚至把它們置於腦後,你只需不要讓你的心和判斷給文化綑縳著。

 

另一方面,有一種東方文化直接影響我的宗教習慣,那是外在眼見的影響,那是統稱「氣功」及「打座」的事了。在七十年代,我曾在耶穌會士Fr. Anthony de Mello 的指導下進行了數個避靜,亦參與過他的工作坊。我選擇用「集中注意」這個詞來形容他的心理和神修經驗的價值和目的。一般來說,他會帶領參加者到達身體安靜的境界,跟著才到深層和完全對整個身體的醒覺。

 

後來,在七十年代中期,我第一次認識到道明會士Fr. Shijeto Oshida。有一次我聽到他形容自己為一個「與基督相遇的佛教徒」。在日本高森,他與他的「開放團體」,用刻苦的方式,過著佛教禪宗的刻苦生活,但他們的宗教信仰及行為完全是天主教的模式。廣島的主教毫無問題地接受了這個團體在他的教區內。

 

1976年我在香港跟Fr. Oshida作了第一個避靜。當我聽他說及:「東方文化基本上是一個『坐』的文化」時,腦海和經驗上許多雜亂的事突然給整合了。我已經能夠操練我受西方文化薰陶的身體到一個境地-- 能夠艱苦地實行「半蓮花」式的坐姿。從那時起,我刻意地選擇蓮花式的坐姿來作祈禱的坐姿,不單是用來默想,我還把它用作禮儀讀經祈禱。直至今天,我仍堅持這個決定。

 

我從中學習了甚麼?首先,正如其他祈禱的姿勢及方法一樣,這種蓮花式坐姿本身是沒有「絕對價值」的。個人的祈禱目的及動機永遠是祈禱中最重要的人為因素。我察覺到有很多教友,他們祈禱時能夠好好地坐著,但是他們的靈修卻停滯不前,因為他們 只顧著他們自己-- 希望有好的感覺、健康的體格等等…… 在一般情況下,我不會把這種蓮花式坐姿介紹給中國教友作為神修操練,因為它令人聯想起許多非基督宗教的文化價值。較適合本地教友的祈禱姿勢是用一張矮斜凳,以半跪半坐的姿勢來祈禱。在身體上和心理上,這祈禱姿勢有著蓮花式坐姿的好處,但卻 減少了文化上的聯想,(如佛教「師傅」、「功夫」、甚至「神打」等)。這樣可以減輕在真正祈禱時分心。

 

用橫膈膜呼吸是蓮花坐姿的重要之處。這種呼吸方法不是東方的獨有行為。我會把這種方法和行為高度推薦給那些想加深祈禱生活的人。適當地使用這種呼吸方法能幫助放鬆及平靜身體,從而使人能夠集中他們的思想及靈修的注意力。使用者只需記著和渴 求兩段聖經的章節:創2:7:「上主天主用地上的灰土形成了人,在他的鼻孔內吹了一口生氣,人就成了一個有靈的生物」;若20:21-23:「耶穌又對他們說『願你們平安!就如父派遣了我,我也同樣派遣了你們。』說了這話,就向他們噓了一口氣,說:『你們領受聖神罷!你們赦免誰的罪,就給誰赦免;你們存留誰的,就給誰存留。』」

 

當我們的心對與自然呼吸相關連的、天父賜給我們的生命這禮物說「是」,也對復活的基督所賜的寬恕之神的恩賜說「是」時,集中注意呼吸就變成了真正的祈禱。我想強調的是,當我們的「活動」能達到這個層次時,我們就以非文化的模式存在了。在初 期或表面上,人可能有「文化外表」,但真相是超越文化的。

 

因此,我要堅定地說:「耶穌基督的福音是超越文化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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