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與死亡的文化

慕容理著 徐珊珊譯

神思 第廿九期 一九九六年五月 75-8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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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慕容理先生的文章從教宗保祿二世《生命的福音》通諭談起。面對死亡文化的威脅,基督徒應以生命的文化去抗拒,認清人是甚麼,人的價值是甚麼,從天主降生成人的啟示,我們才能把握人的奧秘,才懂得真正尊重人及人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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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導言:一種死亡的文化

有人曾說:「每次當我見到一個新生嬰孩,我知道天主仍未對人類失去信心。」我們對此必須緊記,特別在今時今日,當我們的世界,漸漸被「死亡的文化」所淹沒時。每年,三千至四千萬弱小而無助的人經由墮胎而被謀殺,花在研究發展墮胎葯物如RU486的金錢是以百萬計,這些藥物使在母胎中殺害嬰兒更為容易,且更易隱藏墮胎的事實。

 

在本世紀,墮胎殺死的人遠比所有戰爭所殺的更多。情況有日益惡劣的趨勢。提倡墮胎者現更與提倡安死者聯手。生命在最脆弱和缺乏防禦時便受到攻擊,即在開始和終結時。今日我們要面對有目的「陰謀反生命者」和「科學化地安排威脅」人類生命者的 抗衡。

 

(二) 生命的福音

教宗若保祿二世寫了一篇通諭《生命的福音》(EvangeliumVitae) 使我們知道更多人類生命重大的威脅,並指引我們該怎樣去面對這威脅。

 

教宗邀請我們默觀生命的意義,生命的偉大,生命的奇妙,他希望我們注重每一個別人類生命的不容侵犯,希望我們去分享天主對人性的看法。

 

我們必須虔誠地深思每一個生命都是天主恩賜的事實。天主由生命受孕的一刻已開始參與,因為沒有生命是偶然的:「我還沒有在母胎內形成你以前,我已認識了你;在你還沒有出離母胎以前,我已祝聖了你。」(耶1:5) 由受孕那一刻,每一個別的生命都是天主創造計劃的一部份。紐曼樞機這樣表達:

天主創造我去為祂作一些特定的服務,祂交託一些工作給我而不把它交託別人。我有我的使命……不管怎樣,我是天主計劃所需要的,正如需要我作首席使者的崗位……天主並非不為什麼而創造我。

 

每一個人生在世上必有一個理由。沒有一個人是意外,沒有一個人是複製品。我們每一個都是獨特的。天主以名字召叫我們每一個,一個只有祂知道的名字。(依43:1)

 

按基督信仰的觀點,人是自由的。因此,人可以作出選擇,其中某些選擇對永生是決定性的。在生命路上的某處,每人要作出接受或拒絕天主的抉擇,而每人將活在永�琝鉧靰澈嶊G中,我們要對我們自己的終向負責。做人必須負責任。

 

《生命的福音》是教會有關人類生命最新的文件,在這牧函中,我們找到教會的看法,也是基督的看法。我們不僅以人類的視野,對人性及其尊嚴和偉大,渺小和脆弱,作出揣測。在《生命的福音》,教宗反省天主聖言及聖言中所告訴我們的人性,我們是 誰是啟示的一部份,聖經訊息的一部份。教會宣稱認識天主的真理,人性的真理,天主與人類和世界關係的真理,人性需要真理去存活,只有真理使我們獲得自由。(若8:32)

 

人類對自身而言仍是一個謎(梵二《論教會在現代世界牧職憲章》21)。我們是誰?我們將往何處?我們為什麼存在?我們為什麼受苦?我們不能永遠避開這些問題,每一個人只要仍想為人,在生命途中的某一時間必定會面對這些問題。

 

在我們較有理想的時刻,我們會意識到每個人都應受尊重(梵二《論教會在現代世界牧職憲章》27)。當我們當真知道什麼是人時才真的懂得尊重人。在天主的助佑下,我們必須去分享天主對人性的觀點。

 

在《教會對基督宗教態度宣言》1,梵二提出了下列問題:

人是什麼?人生的意義與目的何在?什麼是善?什麼是罪?痛苦的由來與目的是什麼?如何能獲得真幸福?什麼是死亡?以及死後的審判和報應?最後,還有那圍繞著我們的存在,無可名言的最終奧秘:我們由何而來?將往何處?

 

這些問題永不過時,今日人們仍在問,這些問題告訴我們一件重要的事;人是最大的奧蹟,教會啟示人性奧蹟的核心:耶穌基督天主子成為人(梵二《論教會在現代世界牧職憲章》22)。

 

在若望保祿二世的著作中,人是主題。他的第一篇牧函中(《人類救主》),教宗已採用了這個主題:

人想透徹地了解自己,不能單靠直接的、部份的、表面化的和甚至幻覺的準則去估量,必須聯同動盪的、變化不定的,甚至弱點和罪惡感聯同他的生命和死亡,整個地導向接近基督。

他必須,就是說以他整個自我進入基督內,他必須「恰當」和吸收整個降生救贖的事實。若這深切透闢的過程在他內進行,他必得著成果,不僅對天主的欽崇,更有深刻的奧妙在他內產生。人在創造者的眼中,是何等寶貴,假如他「爭取到如此偉大的救贖 者」,而若天主「交出自己的兒子,使人類不致滅亡,且得到永生」?(《人類救主》10)

 

我們全都可以有裨益地反省教宗意義深長的說話。我們一般只有少許自我認識,只有部份有較多。然而真正的宗教知識建基於真正的自我認識。教宗指示我們如何獲得真正的自我認識。我們必須把自己放在基督面前,必須了解基督是誰?祂為我們做了什麼 ?我們只能在基督面前了解自己的真正價值,在祂內我們得見我們會有什麼意義。

 

若望保祿二世指出,此刻現代文明最大的弱點是人類洞悉力的不完整。假如我們對人是什麼的觀點有錯,或若對人的看法只得片面,那就要回到福音和教會文獻中去糾正我們的觀念。

 

(三) 《生命的福音》--內容

《生命的福音》不僅寫給公教徒,也寫給所有善意人士,因為人類生命這課題是所有人都關注的。我們全都聯繫著,而我們竭盡心力的正是創造真正人類大團結。自然律已刻在每一個人的心版上,就如聖保祿在羅馬人書2:14-15所說。我們是同一的民族,我們也分享同一的大自然。

 

《生命的福音》包括一篇導言,四章內文和一篇總結。第一章有關人類生命最新的威脅。第二章是基督信仰有關生命的宣告。第三章集中於天主的神聖法律:「不可殺人」。第四章是你們對我做的:為了人類生命的一個新文化,把《生命的福音》編在福音 宣講的脈絡上。教宗要求我們參與為人類生命的新文化工作:「成為有生命且支持生命的人」(《生命的福音》78)。總結包括了對聖母瑪利亞的反省,她誕下基督這世界的生命,更有向她的禱告。

 

我們若不信服全都該參與對抗罪惡對人類攻擊這巨大掙扎,我們便不懂閱讀這牧函。我們若不支持生命就是反對生命:沒有中間路線。我們心中都明白這問題:「難道我是看守我弟弟的人?」(創4:9)

 

(四) 反思

一個基督教牧師Martin Niemoller關於納粹德國時人們面對的抉擇寫了以下的文字,我們可以得著反省和警剔:

在德國

他們首先來抓共產黨員,

我沒有作聲,因為我不是一個共產黨員。

然後他們來抓猶太人, 我沒有作聲,因為我不是猶太人。

然後他們來抓工會會員,

我沒有作聲,因為我不是工會會員。

然後他們來抓天主教徒,

我沒有作聲,因為我是基督教徒。

然後他們來抓我……

那時已沒有人剩下去作聲了。

 

今日,他們為胎中的孩子而來,而他已開始為年老、衰弱、末期病患者,為在「愛愈趨冷漠」的世界中被界定為「不想要」的而來。

 

(五) 生命和人性的錯誤觀念

「他們」是現代的功利主義者,他們的人生觀說並無內在價值可言,最終是指人類沒有內在價值。這些人又追隨一種「個人主義」的人生觀。簡言之,認為世界繞著「我」轉。他們問:「我在生命中取得些什麼?」而不會問:「我在生命中投入些什麼?」 這類型的想法建築在物質主義的人生觀上,一種隔絕與精神有關的事物,與天主有關的事物的觀點。物質主義是一種把人類視野局限於狹窄和自閉中的人生觀。

 

這樣的觀念非常盛行。盛行的地方便以「我的方便」,「我的樂趣」為生活的規範,忍受和痛苦是唯一的罪過。這樣的人生觀降低了人性,減至一件物件的程度。人沒有內在價值,「有用」才是唯一有關的。

 

這不正確的人性觀念促成墮胎的擴散,人權的違反,剝削和貶低人。這種想法也明顯地出現在安樂死運動中。在《生命的福音》中,教宗對付這些在人類意識中可怖的禍患:墮胎與安死,謀殺與自殺。

 

在墮胎的情況中,只有一個問題要問和答:在母胎中的生命是人嗎?答案是:「是,我們是對待一個人的生命。」 這是毋庸置疑的,這是一個科學的事實,所有科學証據支持和肯定此事。科學顯示卵子在受精的一刻已不再是父親或母親的生命,而是一個人的新生命在自我成長。

 

人們需要對科學進步所証實的奇妙事物恢復驚訝和讚嘆的感知能力,我們可以精確地看到人類生命由受孕到出生的發展。假若我們對新生命在母胎內展開而毫不驚訝和讚嘆時,我們確是失去對奇妙事物的感覺了。對受精卵我們是對一個獨立的人的生命:「 若非已是人的生命,永不會變成人的生命。」教宗問:「一個獨立的人的生命怎會不是一個人?」(《生命的福音》60)教會的立場非常明顯:「人在受孕一刻已應被視為人去尊重和對待。」(《生命的福音》60)

 

(六) 「死亡文化」的成因

墮胎的盛行是「死亡文化」的一個象徵。放任自由的理念是一個成因:人類想做天主,人類想決定什麼是善,什麼是惡。這是原祖父母最根本的罪。「死亡文化」其他的成因是:道德觀念的衰落,是非觀念的衰落;負面價值在於「避孕心態」中把人降為物 件。那�堜艙爣郱|對避孕的訓導,那�堣銕爧Z胎的文化便特別強大。避孕相等於把另一個人從目標看作手段,人性尊嚴要求人視自己為目標,「人是地球上唯一的生物,天主願意為他本身而成就的。」

 

此外,其他「死亡文化」的成因是錯誤的人生哲學。其中有些我們已提過:功利主義,個人主義,物質主義。還有把道德觀縮減在相對主義上,意思是沒有真正的道德,沒有共同的價值。

 

然而「死亡文化」可悲的根本成因是失去天主的觀念。因這失落,我們最終被世俗主義所控制。天主觀念的失落源於罪惡感的失落,罪惡感的失落源於反對我們心中良知的光照。若我們失去罪惡感遲早會失去天主的觀念。

 

「若沒有天主,那就什麼都容許了」(杜斯托也夫斯基)。沒有天主便沒有道德的基礎,若我們不讓天主在我們的生活中作天主,我們將成為自己的天主,不管我們是否意識到。教宗說:

當失去天主的觀念,同樣也有失去對人的尊嚴和生命的觀念的趨勢。翻過來說,對人性及其尊嚴的尊重這些嚴肅事情上有系統的違反道德律,便會產生對天主存在和救恩的臨在辨識能力的一種暗晦。(《生命的福音》21)

 

人在道德上變得盲目(羅1:21),再不能在黑暗中辨別出光來:他稱罪惡為善,善為罪惡。(依5:20;《生命的福音》24)

 

今日的情況猶太哲學家Abraham Joshua Heschel在他的作品《人不是孤獨的》(Man Is Not Alone)描寫得很好:

我們活在一個道德抑制不斷瓦解而大部份人已停止震驚的時期,良知的墮落使時代充滿尖酸的空氣。善與惡已變成模糊的迷霧不能像日與夜般區別出來。這迷霧是人手造成的。天主並非沉默,是我們使祂沉默了。

 

這可能有必要指出,當這樣的罪惡進入了世界,人們可易於察覺撒旦的陰影和存在。時常想著撒旦當然不健康,但忘記有撒旦這東西的存在卻是一個嚴重的錯誤。撒旦有可能的話想推翻天主,正因不可能,它便攻擊天主的「肖像」。

 

每一個反對我們鄰人的暴力行為,是對魔鬼思想的妥協,對那「起初就是殺人的兇手」的(若8:44)讓步。誰攻擊人的生命,某程度上是攻擊天主本身。(《生命的福音》8)

 

(七) 「凡你們對我最小的弟兄姊妹做的……」

由於天主子降生成人,提醒我們天主以各種方式與每個人結合。拒絕任何人就是拒絕基督。教宗說:「基督啟示我們教會堅持不懈地宣認一個吸引人而又要求人的真理:就是『無論誰因我的名字,收留這樣的小孩子,就是收留我』(瑪18:5);『我實在告訴你們,凡你們對我這些最小兄弟中的一個所做的,就是對我所做的』(瑪25:40)」(《生命的福音》87 cf 43)。墮胎,怎麼樣?基督曾告訴我們,祂以隱密的方式確認每一個人,祂必定在母胎中確認那些無助的嬰兒,特別是那些被墮胎的。

 

(八) 總結

在教宗的牧函中清楚明確地譴責墮胎、安死和所有反生命暴行的罪惡時,主要強調的是生命的尊嚴,生命的奇妙。這函件是一種生命的喜樂和興奮,教宗盼望我們全都參與成為「有生命且支持生命的人」(《生命的福音》78)。

 

儘管今日世界對生命有巨大的威脅,基督徒的態度必須是充滿希望:世界在天主手中,基督為救贖人類死在十字架上,基督的血「是絕對確信的基礎,就是在天主的計劃中,生命必會勝利。」(《生命的福音》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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