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妙之門
白敏慈著 宋蘭友譯
神思 第廿九期 一九九六年五月 68-7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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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白敏慈神父「眾妙之門」是一篇有關東正教聖像(Icon)與我們信仰生活的文章。它除了告訴我們有關聖像的風格,及如何了解一幅聖像外,更肯定聖像使人接近天主。在這個充滿物質主義、色情暴力和貶抑人性的文化裡,聖實可扮演一個重要的平衡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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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思》的編輯要我寫一篇有關聖像(Icon)與我們的信仰生活的文章,我毫不遲疑就答應了。當我打開這本由一位東正教修女所寫的有關聖像的新書,讀到以下一段文字時,我就知道,答應寫這一篇文章,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這位東正教修女狄克拉姆姆(Mother
Thekla)是這樣寫的:
「聖像不是藝術品。
聖像不是真實的寫照。
聖像不是發自個人的創作靈感。
聖像不是神聖的圖像。
…… 總之,聖像不是它所不是的。」(1)
閱讀了這段文章之後,我對自己說,我對聖像沒有甚麼可說的了。(2)
讀到這�堙A讀者可能開始明白我的難處:我是羅馬天主教友,不是東正教友。聖像是東正教很重要的部份,我們說,只有屬於這個傳統的人,才能理解和講出聖像的真正意義,這是一點也不誇張的。
不過,從另一方面說,既然聖像對於東正教是如此重要,那麼,聖像必定與愛、正義、真理、美、仁慈、謙虛有關。當然,關於基督徒生活的這些面貌,我即使不能發表宏論,但仍可抒發個人的生活體驗。
狄克拉姆姆說她有關聖像的說法,只能摸著「真善美妙」(Garment of Mystery)的一角(衣邊)而已。不過,她又加上:即使只摸這一角(衣邊),已足以使患血漏的婦人被耶穌治愈了(谷5:25-29)。
我的描述,卻好像只摸著接觸到「真善美妙」之一角的婦人的衣邊而已。那麼,現在就讓我們從這觸及真善美妙之一角的女子的衣邊開始吧。
聖像有一段很長的歷史。早在基利斯汀納時代,埃及的隱士已開始用埃及古法繪畫神聖的圖像。(3)
在破壞聖像時期(約在公元7-8世紀),歐洲、小亞細亞和北非的聖像,大部份被毀壞。這個破壞聖像的運動及相關的異端,終於在公元842年結束,同時舉行了教堂恢復聖像及教會克服聖像破壞運動紀念的禮儀。(4)
也許因為出現過破壞聖像的異端和克服異端的禮儀,之後,聖像的繪製,逐漸形成了一個固定的傳統,一直流傳至今,也沒有太大的改變。(5)
十二世紀以前,西方繪製神聖圖像的藝術,一直與聖像的繪畫法很相似。(6)之後,隨著西歐藝術史上歌德時期的開始,兩種不同的藝術形式從此出現。
現在,讓我們看看這兩種不同的形式的區別。聖像差不多常是畫人像,特別是耶穌和瑪利亞的整個面貌,側面幾乎是絕無僅有的事。如果有的話那是一些次要的角色或「邪惡」的角色(例如:魔鬼和猶達斯)。被側寫的人物或圖像,通常都是屈身而不是直立的。那些直立或挺坐的,都是正直或神聖的人物。
聖像的格式是一定的,很少有變化(當然,不同的學派,有他們自己的風格)。只有很少數例外,否則大部份的聖像,畫家都不署名的。有一位例外,他就是廣受聖像愛好者推崇的路夫(Rublev),他所繪製的聖三聖像,不但很出名,而且被公認為聖像的模範。(7)一般而言,畫家都很樂意隱名埋姓,消失在人類歷史神秘的幕後,永遠不為人所知:畫家是不重要的,但那神聖的圖像卻是;「他應該興盛,我卻應該衰微。」(若3:30)這是聖像畫家們最適合的、而且是直正的寫照。
聖像很少有畫家署名,不過都按聖像的主題而名命。因此,瑪利亞的聖像有MP OY (即天主之母的首希臘字母);基督的聖像則有IC XC(耶穌基督的首希臘字母)。
此外,基督的聖像也常有o wv (自有者--
參閱出3:14);這些字樣,通常是在光環內。
因此,聖像必須經過東正教司祭祝聖後,才算是真正的聖像。
傳統的聖像畫家通常都是隱修士,在他繪畫第一幅聖像前,常是經過一段相當長時期的齋戒,而第一次畫的,常是耶穌顯聖容。
聖母的圖像通常是與基督一起的。最有名的天主之母的聖像是瑪利亞抱著小耶穌(他的面貌,通常畫成一個成人的男人的面貌)。在這些聖像中,瑪利亞或是畫成指向或呈奉聖嬰(Hodigitria)或緊緊擁抱聖嬰(例如有名的Vladimir聖母或仁慈聖母)。第三種聖母聖像(例如基督君王座像,或代禱),聖母有時獨自站立,指向基督,作代禱狀。
也許,西歐的聖母像和天主之母聖像之間,最重要的分別是見於畫神聖圖像所依據的模範。繪製聖像的畫家,無論是畫聖母或其他神聖圖像。他們都不用人作模特兒;在西方藝術中,聖母常被畫成一個美貌的婦女或女子,模特兒可能是某人的女兒或妻子,
有時其至是畫家的情婦。這種情形,永遠不會出現在繪畫聖像的世界�堙G用人作模特兒是違反聖像繪畫的傳統的,畫自己的情婦更是匪夷所思,近於褻瀆神聖的行為了。
聖像缺乏真實感
人體常畫得很修長。有些基督君王座像中,聖母的頭與身體的比例是一比十,或更多。正常的人,頭與身體的比例是一比五至一比八。有些聖像所畫的人像,頭與身體的比例甚至到一比十三。從一方面說,聖像不是繪畫人實際的樣子而是畫人應是的模樣。
這是窺探天堂和天上的事物,見到一些我們注定應該成為的模樣。
聖像門(The Iconostasis)
這種天堂實相,正是聖像門(本來是擺聖像架子,但十五世紀以後,變成了許多聖像的鑲板)所描繪的。在聖像門上鑲著的聖像,展示整個救恩史,從創造主(基督、世界之主居中)、亞當一直到聖母升天。
不過,聖像門不只是描繪整個救恩史而已,在聖像門中間是王門(Royal Door),是領我們走向天上事物之門。如此,聖像門以象徵的手法,藉聖像所畫的「已然」的圖像中,描繪天堂的「未然」(這「已然」和「未然」,是新約用來描寫天國的詞彙:聖像門和天國的象徵,有許多相似之處,在此不能詳述)。
眼睛
西方藝術中,主角的眼睛常是直視賞畫者的。在聖像中,主角幾乎從不直視賞畫者。聖像中的神聖人物的雙眼,似乎說是越過我們,向我們天上的家鄉凝視,提醒我們,「在此我們沒有常存的域邑」(希13:14),但我們有真正的家鄉在天上。
苦像
在西方藝術中,基督的苦像常是天主子悲劇性的死亡(也許是遵從馬爾谷福音的神學);聖像所描繪的基督死亡,充盈著精緻的光榮(或者是追隨聖若望的神學)。
聖像與我們的生活
也許經驗聖像最好的方法就是觀賞聖像。因此,我首先介紹讀者到一間東正教教堂,最好是在Norgorod或烏克蘭首都基輔(Kiev)的古老教堂。
此外,我們也不要忘記,在一個東正教徒家�堙A常有一個特別的地方或祭台是擺放聖像的。到他們家�堛澈�人,總是先到聖像前致敬,然後才向主人及其家人致意。有些信徒在家中向聖像行禮時脫鞋,表示他們所站或所跪的地方是神聖的地方。
耶穌禱文
我們也可在自己家�堭黎@幅聖像或擺設一個小祭台,上面放置聖像,在聖像前祈禱或行禮。東正教徒最常用的禱文就是我們所稱的耶穌禱文,禱文很短,就是:「主耶穌基督,天主子,可憐我這個罪人。」在一日中,反覆誦唸這端禱文(有些特別情況,甚至超過一千次)。
祈求的實現
在聖像前祈禱,不會有魔術式的後果;誦唸耶穌禱文也不保證我可得到我所求。祈禱的一些先決條件是:我寬恕我的敵人;無論發生甚麼事,我願意接受天主的旨意;我願意等待;我有信心和忍耐;我要像天主兒女一般向天主祈禱。我們的社會太習慣追求
即時的滿足了,我們很難達到祈禱的這些先決條件。我不想為我以下所說的話,作任何辯論或給任何證明,不過,我可以真誠地說:凡我真誠地、謙虛地、�琱艀a祈求的事,從未遭受拒絕。通常,天主的答覆比我所求的更好、更美妙、更可愛。附帶說明,
我得到答覆的祈求,大多數是為他人的祈求。那麼,我要作這驚人之言:我很高興,非常、非常高興,天主沒有答應我每一項祈求!否則,我會更可悲,因此,世界或者也一樣。
偷窺、暴力和報復
最近閱讀過一篇文章,提到近來電影越來越多毫無掩飾的粗暴強姦鏡頭出現。這種趨勢,與賺錢、要用更多剌激感官和極端的節目,來滿足日益麻木的觀眾和一群普遍貶值的人有關。
這種趨勢,更從我們日常報攤反映出來。報攤上擺滿的是琳琅滿目的三級刊物:這些刊物根本就是侮辱和貶抑女性和人性。性還不夠,現在更加上暴力。
另外是與此相連的報復的趨勢。我們的社會奉行「以牙還牙」的生活哲學。我們毫不考慮,也不追問這種生活哲學是否合符基督徒或人性本質就接受了。
還有一個與性和暴力有關的趨勢就是偷窺:從他人的性行為或人生暴力或淫亂等方面,獲取代入的滿足。
這一切與聖像有甚麼關係呢?聖像是少數幾種目的是在於使人更接近天主的藝術品,使我們意識到我們是天主的肖像和聖神的宮殿,我們最終的目標是榮福直觀,直接與天主面對面相見。當我們環顧四週,在香港這個大城市,只能見到極少的使我們聖化和
有尊嚴的事物,聖像是這些極少數事物之一,聖像也正含有這種目的。因此,聖像是我們這貶抑人性和不神聖生活方式的及時解毒劑。觀看這些為使我們聖潔而設計的東西,和這些來自一個人性化的、以顯聖及聖化為目的之傳統聖像,我們為自己扭曲的生
活方式和觀點,提供了適時的、富有恩寵的平衡。
當然,我們必須提高警覺,只注重象徵或至聖者的代表,其實會使我們變成清教徒、偽善者和唯獨追求知識者。這也是若望福音的一個不幸的後果。若望團體中有些早期的成員,後來變成了真知主義者。因此我們必須以較現世化的基督圖像,以及馬爾谷、
瑪竇和路加中見到的基督徒,來平衡聖像和若望福音的淨化和聖化的傾向。我們也需要新、舊約的其他經書、我們的羅馬天主教傳統,強調聖經的基督教傳統,更不在話下,使我們見到整個救恩史更全面的圖畫。但是在現代和我們這個充滿物質主義和貶抑
人性氣氛的世界內,聖像和對聖像的默想,應該,而且可以扮演一個很重要、有意義和不可或缺的角色。
註釋
1 John Tavener and Mother Thekla,
Ikons: Meditations in Words and Music [London: Fount (Imprint of Harper
Collins), 1994] 28。
2 參閱Henri J.M. Nouwen, Behold the
Beauty of the Lord: Praying with Icons (Notre Dame, Indiana: Ave Maria Press,
1987)。就利用聖像祈禱來說,這是一部卓越的參考書。 (但是,讀者應留意,Fr. Henri Nouwen 是一位天主教神父而不是東正教教徒。)
3 參閱Michael Quenot, The Icon:
Window on the Kingdom (Crestwood, New York: St. Vladimir's Seminary Press,
1991) 15-23。
4 參閱 (Quenot, 1991, 26-27)。
5 參閱 (Quenot, 1991, 29-31)。
6 參閱 (Quenot, 1991, 72-83)。
7 參閱 (Quenot, 1991, 31,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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