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思 第廿六期 一九九五年八月 23-2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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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是李文烈神父的講道詞。李神父講述協青社如何現實地幫助離家出走的邊緣少年，讓人了解到香港青少年問題的嚴重，及教會如何可以給他們一些實際的扶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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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在主內的兄弟姊妹，我叫李文烈，已在香港工作了28年。我很幸運能夠參與一個服務青年的機構，叫做「協青社」。未參加協青社以前，我以為香港人好似我自己一樣：到半夜零晨一點就已經睡覺，其實不是。在夜晚很多香港人沒有睡覺；好像一間工廠，不過是「轉更」而已。很可惜，在晚間出來生活的人當中，多數是青年人。更可惜的是這班青年人當中很多是青少年。我所講的不是15-16歲，而是8-10歲的小孩。他們在零晨兩三點仍然在油麻地、旺角的機舖徘徊。
根據一個極保守的估計,每年最少有兩萬個16歲以下的青年離家出走，平均每日約有50個。這班青年人不是出來「玩」，亦不是想做壞事。但他們為何會流連在街頭呢？
有一晚，協青社的通宵外展隊去到西洋菜街通宵營業的麥當奴。那裡一個做清潔的女工，與我們相熟。她一見我們就說：「今晚來得正好，那邊有一個」。她指著一張檯，那裡有個女孩子伏在上面睡覺。我們的外展社工走近去叫醒她。其實當時麥當奴有很多青年人在睡覺，這只是其中一個。女孩子說她只得12歲。我們問她為何不回家睡？她說是因為同爸爸吵架：「我已長大了，不用聽你話，我喜歡怎樣就怎樣，不會聽你講。」爸爸當然極為不滿，但女兒為了證明自己可以獨立，就走了出來。據做清潔那個女工說：她在此已經睡了三晚，今晚已是第四晚。每一晚都有不良少年入來跟女孩說：「不用睡在這裡，我們有免費地方給你。」據我們了解，跟不良少年的人，初時「食、住、穿都不用錢」，但到月底就要「結賬」。如果這個月「手頭拮据」不良少年就會說：「不要緊，那裡有人請你伴唱，你去做伴唱，他會給你錢的。」這樣她就開始做所謂「公關小姐」(P.R.)。如果離家出走的是男孩，大哥就叫他「拿一包東西去某某地方，就有人給你錢」，那樣就開始所謂帶毒品的勾當。
有一晚，在尖東體育館附近，外展隊遇見九個女孩子圍毆一個女孩。幸好外展隊員個個有我這麼健碩，替被打的女孩子解圍，並把她帶返協青社在油麻地的中心。查問剛才發生甚麼事？她說自己剛好讀完小學六年級，從大陸來香港兩三年。現在開始放暑假；同學們說：「不如我們找錢用」。這個女孩子就問「做甚麼？」同學們就跟她說做「P.R.」。女孩子不知道「P.R.」是甚麼。同學們解釋：「P.R.做的東西好簡單，你跟人談話，人們就會給你錢。」開工不久她就知道開工的地方，原來是「某某夜總會」、「某某舞廳」、「某某卡拉OK」。她更知道她不單要陪人唱歌、談話，而且要做所謂「吧女」(bar girl)的東西。她不願做，但大家姐說「不能不做，你欠我們的債太多」。
如果這天晚上外展隊沒有到尖東，這位被打的女孩就要繼續做「吧女」。如果那天晚上我們沒有到麥當奴，那個12歲的女孩子不能支持多久，然後就跟不良少年或「大哥」走。這種事不只發生在女孩子身上，男孩子都有同樣情況發生。
除了通宵的外展隊外，我們還有電話熱線24小時服務。有一晚，我們的熱線接到一個電話，是一個9歲男孩打來的。幾經辛苦我們才說服他到我們的中心。他說他的爸爸在南美做生意，他還有一個哥哥19歲；家裡只有個「叔叔」照顧他們。香港人所謂「叔叔」，就是「不知是誰」。當晚他媽媽就在深圳自己開的工廠打電話給我們。因為這個「叔叔」，即是他媽媽的男朋友。這個小孩覺得在街上還有一班小朋友關心他，但在他家裡又得不得到這種關心呢？
上個月，我們收到許多電話，其中一個是位媽媽打來的，她說她的女兒離家出走，叫我們幫助她找她回來。她的女兒讀六年班，當時身穿校服，與另一個同學一起出走。真是天主保佑！那晚半夜十二時，我們的外展隊去到沙田新城市廣場，見到兩個穿校服的女孩。我們表明身份之後，她們立刻逃走。我們估計再也找不到她們了。真是天主保佑，又給我們再遇到她們。
那晚天氣很熱，她們亦很飢餓，外展隊社工同她們說：「我們有東西給你們吃，又有地方給你們睡」。她們就跟我們返油麻地的中心。她們說第一晚離家出走，去了一個同學家裡睡，而且偷了三千塊。這幾天已用完這幾千元，其中三千幾元，用來買頭小狗。
後來我們叫了她倆的媽媽來，細問之下，原來兩個女孩都來自單親家庭，而兩個都是獨女；其中一個更離家出走三次。第一次離家出走，歸家時帶隻兔仔；第二次帶隻貓，今次就帶隻狗。
看，不用讀心理學都看得出，這個小女孩，只是想有人愛她、跟她玩。
協青社做了三年，離家出走的個案平均年齡是11歲左右，最小的女孩子5歲，而最小的男孩是7歲。
「街頭」在我們大人心目中，「是好玩的地方」，因為半夜裡我們不是去「飲」，就是去「唱卡拉OK」。其實，在半夜街頭是很恐佈的，青年人在街頭經歷的事，是大人發惡夢時都見不到的。協青社的社工要早過那些壞份子到這些青少年所在的地方「捉住」這些青少年，然後帶他們返回我們的中心。因為這些年青人如果跌落這個陷阱，就很難返回頭。我們不收他，肯定有人收他！街頭收他的人多的是！
有時我們可以立刻送他們返家。但有些青少年不想立即歸家，我們便會帶他們到我們柴灣的宿舍住，給他們一個短期的輔導。
好開心？過往我們做過的個案中，超過85%的青年，現在都是好好的與家人同住。他們會不會做香港十大傑出青年？那就不會。但起碼他們對社會有貢獻，將來為自己建立一個好家庭。
這個服務是我們天主教先有，雖然別人沒有，我們亦沒有專利。我們並不想做到好像英雄片當中的英雄：「我們做我們的，你們看你們的」。我們極需要你們的祈禱！第一、極需要你為在街頭、在麥當奴過夜的年青人祈禱！第二、是我們的社工，他們也是極需要你的支持和祈禱！因為，沒有多少社工會願意通宵工作？我說沒有多少個，因為我登報請人，所以我知道沒有多少個會來應徵。沒有多少個像他們這樣投入，他們極需要你們的支持。而我們所謂「下班的社工」，我們熱線電話用「大哥大」做的，就跟著他們放在枕頭邊。除了他們正在乘搭地鐵，否則熱線電話就必定有人聽。因此，我求你們為他們祈禱及支持他們。
除此之外，你們要做前線工作者。這班年青人有事，第一個一定不會找我，也不一定會找社工，他們會找他們的鄰居、朋友同親戚，你們就是他們的鄰居、朋友同親戚，所以你們才是正正式式的前線工作者！
你去取一份有關協青社的資料，就可以直接幫到別人。如果你的鄰居跟你說：「我的孩子沒有返家，好慘，我整個晚上睡不著。」你們不需要講些不中用的話，比方：「社會風氣好壞，現在年輕人很難應付。」這些話是多餘的！相反，你可以說：「不要怕，我們有人可以幫到你，你可以打電話：908810231，會有人24小時幫到你。」這些你們是可以直接做得到，不是要求你們好多東西，外面有的資料，你們可以拿回去幫助人！
在過去3年服務過程中，小孩子在街頭的趨勢沒有下降，沒有好轉的蹟象。我們屢次說香港的前景、香港的將來，是在青年人手裏面。若是這樣，這些青年人的將來，就在你們的手中。
每一晚，我們都見到一班一班的年青人在街頭，我們又怎可以袖手旁觀！
(註：以上是協青社總幹事李文烈神父於今年4月2日在太古城彌撒中心講道的內容，由協青社執行幹事岑大衛整理後發表。讀者如想索取有關協青社的詳細資料，請電：23843531或傳真23843467李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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