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世的憧憬 ── 超越死亡

周景勳

神思 第十九期 一九九三年十一月 86-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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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本文認定生死是息息相關。儒家常以肯定和積極面看生命,從了解生以了解死;莊子則以超越的心境,安命處順地去了悟生死;但基督徒則把生死放在主基督內,為主而生,為主而死,死在主內,則復活得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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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言

死亡與生存是互相對立的,兩者不可共存。

當我們談論死亡的時候,我們已經肯定了一件事實 ── 生命的存在。反之,當我們談論生存的時候,也意味d死亡的事實。

那就是說:一個嬰孩的誕生,在生命存在的一剎那間,已經說明了他要走向死亡。於是人在生存的機緣中,要不斷地建樹生命,使生命更豐盛美好;故此,人在「生」的情境下,留下了人文精神,即從生命(生活)的經驗中,人把握了生存的機緣,發揮了生命創新的力量,不斷地走向文明,創造了文化,寫下了歷史,開拓了使生命更豐富的事實:如哲學、宗教、藝術、科技、經濟、道德、政治……等等。但是,在「死亡」的情況下,留下來的只是一個謎,人似乎把握不到甚麼,又是不能倖免的結局。那麼,死亡的真相究竟是甚麼?

── 長眠?

── 虛無?

── 消滅與蹤影?

── 跨越現世的「新領域」?

── 生命的終結?

── 一種「幽冥的境界」?

通常,人只知道:死亡是人的長眠,是一個不愉快而悲傷的生命終結,人不能解答的「謎」。這個「謎」告訴人:「誰能長生不老,逃脫死亡的魔掌?」(聖詠88)既然人不能逃脫死亡,人便要學習用一種愉快的心情,面對生存與死亡之間的矛盾。試想一下,人的生存是在「偶然」間來到人世間的,這看來是一種命定,是無奈的;但若能剔除消極的聯想,以積極的思維作反省,除非自己不生存,否則在生存的時空下,人便要學習好好地接納自我生命的存在,在不同的時空和境況中,盡心盡力地活出生命的光華,猶如一盞小油燈,亮點了生命之光,不論這點光是大或是小,盡了自己的力量,燃點到最後的一刻,油盡蕊滅,一切都讓它自然地轉瞬間過去,但在我們心中,我們知道還有別的生命之光繼續在黑暗中發出光芒,這是生生不息、代代相傳的生命力。所以借用徐志摩的詩:「偶然」所描述的內容和王逢吉教授的詮釋,幫助我們能灑脫地面對生存與死亡的衝突。

徐志摩在「偶然」中的描述:

我是天空裡的一片雲,

偶爾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驚訝,

更無須歡喜,

在轉瞬間消滅了蹤影。

王逢吉教授的詮釋:「人間世的一切既是偶然,那又何必喜?更不必悲了!尤其是『各人都有各人自己的方向』,不如還是忘懷了吧!可是,在『那交會時互放的光亮』,詩人並未曾忘記,而且永遠留在詩人的心裡恆久不滅。」

()思維界定:「未知生,焉知死?」(《論語》先進篇)

生與死是息息相關的。生是一個開始,死是一個終結,所以「生與死」是人生的大事;在這兩件大事上,人的反應卻有天淵之別,即生為喜、死為悲;可見,死是生的反面,也是生的一種「否定」;生是死的正面,也是一種「肯定」。

倘若人只專就「否定」的層面立論,「死」是沒有甚麼可說的,因為在「否定」上是沒有建設性和創生性的;反之,在「生」的「肯定」中,人會有積極的一面,具有建設性和創生性的。無怪乎當子路問孔子有關「死」時,孔子回答:「未知生,焉知死?」就是要人從「肯定」和積極面看生命,從了解「生」的意義以了解「死」。宋儒程子曾說:「知生之道,則知死之道。」朱熹亦說:「非原始而知所以生,則必不能反終而知所以死。」

我們可以從下列兩個向度來說明之。

(1)從人生觀上說

倘若從歷史及一般的人生觀的理念上探討,我們可以觀察到一個普遍的現象:生命的開始是一個祝福,值得喜樂,即「生」有充份的喜悅之感;當然也有不少人為生而悲傷,甚至有痛不欲生之感,但這是有特別原因之故。而生命的結束:「死亡」,則是一件悲哀的事,為人人所不願,但在自然的生理現象下,人必須接受這不甘心的現象。由於「生」與「死」為人帶來了生命的局限;因此,人在思維中,開始探索:「生何來?死何去?」的意義。根據歷史的演進可知,自古以來,人在文化、宗教、哲學、道德上常常探討生命的來源,以及生命(生存)的價值和意義,以滿全「死之謎」,也希望為人開啟一條積極而豐盛的人生路向,使人生中最後的一件事,和最後的一幕變成一件大事,所謂「大哉死乎!」就是表達了「死」是一件重要的事。

「生死」為一個人來說實在很重要,然而生死是人的一個「緣份」,即人有緣於此時此景活在這個世界、國家、社會、家庭,不是人自身的功過,而是一份白白得來的恩賜;既然有「緣」活於人世間,便有「份」面對死亡。在面對死亡中,儒家思想從人格的自尊上有言:

朝聞道,夕死可矣。(《論語》里仁)

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論語》衛靈公)

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於生者,故不為苟得也;死亦我所惡,所惡有甚於死者,故患有所不群也。(《孟子》告子上)

其實,儒家思想對「死」的心理反應乃放在「生」時,因為「死有重於泰山,有輕於鴻毛」的差異,這都是說人在「生」時如何生活。於是儒家有「三不朽」的論說和「慎終追遠」的德行要求。

所謂「三不朽」乃指:「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三不朽。」《左傳》人在「生」時,若能「立德、立功、立言」,便能德澤天下萬物,死後也能流芳百世,德祐眾生,故有「雖死猶生」的精神。

至於「慎終追遠」,其宗旨乃「民德歸厚」(《論語》學而),即若人人能「慎終追遠」,人人皆有「敬、孝」長輩、親人及祖先的美德,社會的風氣自然會淳厚,民德亦必深厚,社會一定會安寧。若這美好的「孝」的風氣能承先啟後,代代相傳,實在「生死」相如,故中庸說:「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

(2)從自然觀點上言

生死是自然變化現象的結果。在宇宙間,一切萬事萬物都在生生變易中循環運轉。生生變易使萬物有其始,自然必有其終,有生必有死,有盛必有衰,這便是自然的交替定律。

在生命的交替變化裡,莊子帶出:「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大宗師)的思想,就是要求人能順生安命;隨d順生安命,人自然能歸根復命,所以在中國哲學中提出「命」和「歸」的反思。

從生死的自然境況來說,生死皆有「命」,這個「命」不是「命定」或「宿命」的意思,而指出一個人之所以生、所以死,不是由人自己可以把握的,都是順自然而生,順自然而死的,故有說:

死生有命,富貴在天。(《論語》顏淵)

死生,命也。(《莊子》大宗師)

生生死死,非物非我,皆命也,智之所無奈何。(《列子》力命)

既然生命都出於「命」,人必須「安之若命」地回應之,才能體驗到順生則喜,安死則樂。

若從生命的自然終極來說,「死」為「歸」,即「人死歸土」:「土」乃指自然也,故「歸土」意味著回歸自然,自然乃樸實而真,故回歸自然也就指出「返樸歸真」。莊子在這方面有d一個超越的心境以了悟生死,更以「生者時也,死者順也」的安命處順的體驗來剖析生死,使人在面對生死時能「哀樂不能入」。我們可從莊子妻死鼓盆的故事中得其涵意:

莊子妻死,惠子弔之,莊子則方箕踞鼓盆而歌。

惠子曰:「與人居,長子、老、身死,不哭,亦足矣,又鼓盆而歌,不亦甚乎!」

莊子曰:「不然。是其始死也,我獨何能無概然!察其始而本無生,非徒無生也而本無形,非徒無形也而本無氣。雜乎芒芴之間,變而有氣,氣變而有形,形變而有生,今又變而之死,是相與為春秋冬夏四時行也。人且偃然寢於巨室,而我噭噭然隨而哭之,自以為不通乎命,故止也。」(《莊子》至樂篇)

()死是生的另一秘密

敘利亞詩人紀伯倫(Kahlil Gibran 1883-1931)曾說:

我對生命說:「我要聽死神說話。」於是,生命將她的聲音提得高一點對我說:「你現在聽到她在說話了。」

「當你解決了生之一切秘密之後,你便希望死。因為,它正是生的另一秘密!」

「生與死,乃是大勇的兩種最高表現。」

死是生的另一秘密實在就是一種生命的超越;由於人沒有辦法經驗到死亡,只有設想死亡是恐佈而可怕的事,是一個災禍,是生命的結束……故此,怕懼的心理籠罩了人心,將人團團包圍。於是,紀伯倫將生死放在「大勇」中,希望人能勇敢地面對之,以解脫死亡的怕懼,把握生命的價值。可惜,人在生命的痛苦中,或困難的折磨下,常常忘掉了生命的大勇,也想不到生命的價值和意義,因而經不起考驗、經不起痛苦,做出不愛惜生命的事,毅然赴死,了結自己的生命,這實在是一項悲劇。

中國人有一句話:「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就是勉勵人要珍惜寶貴的生命,把握生命的價值,活出生命的美善,發揚生命本有的「明德、善心、仁義」。由此,中國儒家引發出「好生之德」的道德觀念,要求人「修身」:「君子不可以不修身。」(中庸)修身以「誠」,誠以踐「仁」,仁本為愛之理,故為「親親仁民愛物」,滿全了「好生之德」。而「德」使人「雖死猶生!」

儒家學者教誨弟子,常以聖賢自期:「古之學者,始乎為士,終乎為聖人。」就是要人積極「修德成聖」。可見,「德」能強化人格,能激勵生命,勉勵人勇於改過遷善:「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論語》述而)更可以在各種境遇中,發揮生命的力量,負起對社會和國家的「責任感」與「正義感」,使生命的人格有一份超越個人的理念:「以國家興亡為己任,置個人死生於度外。」「死有重於泰山,有輕於鴻毛。」所以,在孔孟的思想裡,聖人必以德教視人,所謂「大德敦化」是以仁政作為教化的原則,使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中庸),務使生命在德的發揚下,能垂久而存,生生不息地活在文化和歷史中,更活在人心裡。

因此,一個人心中懷德,便能勇敢面對生的挑戰和死的來臨;懷德的人在聖保祿宗徒的思想`是指那些活在基督愛內的人,他們能領悟基督的愛是如何的廣、寬、高、深,更知道基督的愛是遠超過人所能了解的,人要在基督的愛內紮根──「根深蒂固,奠定基礎」(厄弗所書3:17-18),再不怕痛苦,不懼死亡,猶以基督在十字架的犧牲,沒有怨尤,只有愛和寬恕。又如聖女小德蘭在病中勇敢接受死亡,以痛苦作為愛天父的證據;以死亡為報告進入天鄉的喜樂。在聖方濟的太陽歌中更可以看到超越死亡的喜樂:

讚美我主為死亡,死亡乃我弟兄,

任何人都不能逃脫了它。

身負死罪而逝世的人真是有禍的,

然而敬遵主旨的卻是有福的;

來日的重死不能陷害他。

()歷史的心:「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人在生命的歷史中,常有難忘的創傷,也有血淚斑斑的事跡;人在文化歷史中也有同樣的事跡,以展示「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的交替運轉。

人生長在這個苦難的時代,不論有幸或有不幸,人的生命都是一個歷史故事:在故事中,人人都有坎坷崎嶇的一面,即有個人自己的憂患歲月。表面上看來,憂患是不太好的;然而,憂患為人帶來一種自覺的意識,即「憂患意識」。

憂患意識的內涵在於肯定人在經過生命的考驗後,幫助人建立一個充滿生機的和諧,以導引人與人在人世間有一共同的共識與認同,使人明瞭到自己的存在並非孤立的,而是與社會與國家拉上關係,即人的本性是趨向團體,與團體及其歷史結合為一體。於是,人也意識到:「人必須從自我的生命體驗,轉而愛護和同情他人的生命,和順於人人的生命,更旁通於物物的生命,浹化於宇宙的生意,藉以透視出宇宙中的萬物與人的生命及其善性,都與我的生命及我的善性合體同流。」

由憂患意識帶來的肯定,使人也肯定自己是擁有靈明心的人,人必須酷愛生命、奮勉努力實現涵養,尊重人格,在生活實踐中提升和增進生命的價值,建立共融的國家、社會或團體,締造人的歷史。

孟子說:「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實在就是展示了「宇宙內事是己分內事,己分內事是宇宙內事」(陸九淵)和「人為天地之心」(王陽明)的深意。勉勵人必須克盡己力,發揮大公無私的生命力,超越物慾的侷限,跨躍名利的束縛,創造一類「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的靈明善心;此即是說:人要在憂患中不斷努力奮鬥,不要在生活媢L於逸樂享受,以致趨向頹廢、糜爛、招來喪亡,成為後代人的「迷津」:「今之視古,猶如將之視今」,這是歷史的生生不息循環演進;故此,我們可從歷史的經驗得到 ──

歷史中的啟示往往是人心跡的反應;

歷史是人生命事跡的記錄;

歷史的智慧就是人的智慧;

歷史的心也是人的心。

由此可見,人在憂患中,要有智慧,就是要在生命的實踐中學習:「拿得起來,放得下去」,不要讓歷史變成生命的包袱,不要讓自己的生命變成歷史的重擔。而生命的智慧是人在實際的生活中作有意識的反省,務求自己能成為自我生命的主人,即生活達到「從心所欲而不踰矩」的生命超越;為達這超越境界,人要常常在自省自覺下做到「志於道」、「尚志存仁行義」,所擔憂的不再是外在的功名利祿,而是:「德之不修,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論語》述而)

()宗教的超越

人在面對生命中死亡的謎時,容易產生不安和怕懼;在不安和怕懼中彷彷彿彿看到死亡是生命的終結,人在生存時所艱苦奮鬥的成果,似乎在死亡媟|被毀滅,一切都是空虛無望的,若以人有限的能力是無法可以克服和面對的。於是,宗教觀念自然地進入人的心中,導引人走入精神的信仰堙A好能將現世的憧憬破除,給人帶來希望、祝福、永遠生命…… 等等,以抵消人的恐懼心。

在基督宗教的信仰中肯定:「生」是成長的開始階段以及生命發展的過程。「死」是成長的最後階段,這個最後階段卻轉化成為另一個新的開始,完全超越有限肉身的層面。在信仰中更指出:死亡已在基督十字架的救贖恩寵下,得到解放,變成新生命的蔓延;因此,人可透過基督,將「生」與「死」由實際的現象提升為精神的激勵:「日日生、日日死」(格前15:31),和「永生的希望」。

(1)生乃恩寵

聖經創世紀的開宗明言便肯定了天主是萬有的創造主,萬有都是從天主而來,完全屬於祂;於是,給我們啟示了:人以不懈的希望所追求的生命是天主的一個神聖恩惠;在這恩惠中,天主使祂的奧秘和慷慨大放光明。

在創造論和恩寵論的肯定下:生命是天主的恩寵,是天主送給萬有的禮物,特別是人的生命,確實是一份神聖的禮物,是天主無條件白白地賜給人的,使人分享祂的真善美;更在生命與生命的接觸下產生「愛」,「愛」提昇人肖似天主,尤其是純潔的愛可以分享上主的創造化工,延續生命。

可惜,當天主將生命交給人之後,人濫用了自由,放縱生活,傷害生命,陷自己於死亡中;於是,人需要救贖,以恢復真正的生命,耶穌基督便進入人的生命和歷史中,宣告了「我是生命」(14:6),將人從失望中提昇起來,充滿永生的希望;更以捨命的愛將人從麻木、不振的死影下救拔出來 ──「在祂的死內受洗」(6:3)重生,即「由死中復活」──「在耶穌基督內為天主而生活」(6:10-13),於是說:「生命就是基督,死亡便是益處(利益)(1:21)。因此,基督信徒越能分享基督的苦難和死亡,便越彰顯祂的生命(格後4:10),死亡不但不鑑定生命的失敗,反使生命在天主前得到安定、開花,且在祂的勝利中,將死亡吞滅(格前15:54ff),人便在基督的救贖和恩寵下享受新的生命。

(2)死乃利益

為一般人來說,他們體驗到死亡是人的一種禍害;死亡給人帶來憂慮不安;死亡是生命的盡頭;死亡是人的一個限制。因此,人不斷地探索死亡的奧秘,但沒有一個滿意的答案。為信仰基督的人,靠救恩的恩寵,和啟示的光照,可以領悟到死亡乃進入真正而永久的生命,在信仰中打開一道「希望之門」── 永生 ──「如果我們這地上帳棚式的寓所被拆毀了,我們必將由天主獲得一所房舍,一所非人手所造,而是永遠在天上的寓所」(格後5:1)

在恩寵的啟發下,肯定了上主將永生的真理賦予人,也使人肯定自我的存在價值,這價值在永生的真理中,更使人經驗到:死亡變成了生的日子 ── 喜樂的真正開始,再不是悲哀,而是進入光明、進入和平、進入生命的成全、進入解脫而與基督同在一起、進入天主愛的共融堙B……誠如聖保祿所說的:「生活原是基督、死亡乃是利益。」(1:21)死亡與生命便聯結在一起,死亡就成為一種最高的行為,表現出心靈的崇高精神,不再針對肉身的死亡或生存: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死有重於泰山」,

「為國而死乃最甜蜜的命運」,

「雖死猶生」,

「朝聞道,夕死可矣」,

「死於自己而活於天主」……。

因此,信仰基督的人,面對生死就是面對天主的旨意 ── 成聖的修鍊,打開天國永生之門:「或生,為主而生;或死,為主而死」,生生死死都在主內。故在恩寵下,生死肯定了基督徒的「成聖」精神,基督為我們死,要我們獲得真的生命 ── 救贖恩寵的生命,只要人奮發修德,死亡將永遠被消滅,「被吞滅於勝利之中」(格前15:26,54ff),基督便是我們勝利的生命:「死亡啊!我將是你的死亡;陰府啊!我將是你的芒刺!」(日課經聖週六讚美經之對經)

(3)生死的逾越

道成肉身的基督跨越過人的生命,又走過了幽暗的死亡之路,進入光榮的復活。基督徒在基督感召下,願與基督同甘共苦、同舟共濟、視死如歸地通過生活的苦難與死亡,獲得永遠的新生命:「我只願認識基督和祂復活的德能,參與祂的苦難,相似祂的死,我希望也得到由死者中的復活。」(3:10)基督徒懷著這種信心和希望,勇敢地奉獻自己的死,自願地付出自己的生命,把自己的生死,與基督的生死合而為一。

1.與基督同生同死

基督取了人性,不單為了分擔人有罪的生命境況,也承擔了人的死亡;祂更在十字架上完全地將人救贖了,使人死於罪,活於恩寵;死於舊人,活於新人;死於世俗,活於聖神;死於法律,活於福音……。

2.從生命到死亡,從死亡到生命

與基督同生乃是生於恩寵;與基督同死,便是死於死亡。當我們是罪的俘虜時,那時是死人(2:13);如今我們是活人,已「從死中復活」了(6:13),「除去了死亡的行為」(6:1; 9:14)。一如基督所說:凡聽祂話的,便從死亡進入生命(5:24)。這是信仰的保證。

3.日日死、日日生(格前15:31)

在洗禮中,我們許下在生活中死於罪而活於天主,故必須每日持修自己 ── 死於自己的私慾偏情,而活於天主的大公無私精神,分擔基督在世的救贖工程。如此,基督徒才能越過生死,進入無生死的永生中。

(4)明天的希望:復活

這是基督徒信仰的中心,也是生活的投向目標。基督救恩的滿全:復活,在於淨化所有的人,使能超越生死、超越物我、超越一切,進入永恆的生命中 ── 人要因天主的恩寵復活起來,分享天主的「愛的生命」。

基督徒日日夜夜等待著這光榮日子的來臨,不論在痛苦中、在喜樂中,都常要保持屹立不搖的忍耐,常常自我警惕,渴求著復活的希望得以成全。

事實上,復活的希望已在每個人的心中成就了 ── 就是在聖善和活生生的生活中成就了,且脫離罪惡與死亡的束縛,成為一個在真理中得自由的生命(8:32)。再者,基督的救恩已經賜下了,能否享有自由復活的新生命,就必須看看自我生命的抉擇和肯定了。於是,我們可以問自己:究竟生時,我願成為一個怎樣的人?死後,我又願意成為一個怎樣的人?讓我們靜心地作出自我的反省:

1.生活的活人

一位生存著的人,必須活在真善美聖之中,做一位「有德者」,他將基督大公無私的愛具體地生活出來,使自己不陷於腐敗的罪惡中,在生活中常承行天父的旨意,結出仁愛、喜樂、平安、忍耐、良善、溫和、忠信、柔和、節制的果子,因聖神而生活,隨從聖神的引導而行事(5:21-25)

2.生活的死人

這類人的生活沒有「靈性」而顯得麻木不仁,雖然活d,但不活為他更好。他行事常常自私放縱,只按自我本性私慾去做,損人利己、沒有愛心也沒有希望,是社會的敗類,時常陷於罪惡中,而不能自拔 ── 淫亂、不潔、放蕩、崇拜偶像、施行邪法、仇恨、競爭、嫉妒、忿怒、爭吵、不睦、分黨、妒恨、兇殺、醉酒、宴樂以及與這些相類似的事,他都無所不做,使自己成為物慾和罪惡的奴隸。

3.死了的活人

這些人雖然先我們而去,卻給我們留下了一個活生生聖善的榜樣,他們那一份殺身成仁、捨身取義的精神永垂不朽,也永存在每個時代的人心中;他們的德表是人人所敬仰,他們的愛心是人人所讚美 ── 我們稱他們為聖人賢者。

4.死了的死人

這類人在世時喪盡天良,沒有珍惜自己生命的價值和意義,也沒有善盡做人的責任;現今死了,只有遺臭萬年,後人聽而避之,他們的行為是人人所惡,今生的人常藉以警惕自己,人人不會懷念他,反因他的行為而感到羞恥。

最後,我們引用耶穌所作的祈禱結束本文,讓我們深深地作反省和學習:

父啊!……永生就是:認識你,唯一的天主,和你所派遣來的耶穌基督。……父啊!你所賜給我的人,我願我在那裡,他們也同我在一起,使他們享見你所賜給我的光榮,因為你在創世之前,就愛了我……好使你愛我的愛,在他們內,我也在他們內。(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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