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思 第十七期 一九九三年五月 35-4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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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介紹會祖聖方濟各對大自然的看法。聖人把宇宙看成一個大家庭，一切受造物都是兄弟姊妹，而天主是父親。當人本滛貧窮精神對待萬有，不作霸佔之想，則此大家庭內能瀰漫滛愛情、和諧與和平；人能藉每一事物接觸天主，偕同萬物讚美天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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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變得真快啊，簡直太快了。看起來，一切東西都在隨時隨地爆炸，震撼經濟、政治、社會、倫理、宗教等秩序。新的發展，新的潮流，新的嘗試，還有新的問題和困擾，如浪濤似的此起彼落。現代人似乎被自己興起的巨浪所吞噬，成了自己作為的犧牲。在這全球性的危機中，出現了生態的危機：動植物成批整族地滅亡消失，大氣層遭破壞又被洞穿，自然的資源受到嚴重的污染，以及諸如此類的凶兆。大自然生機的普遍衰退，常與人際關係的倒退，成雙成對(勞動力在在遭受剝奪，各種形式的分享和參與逐一消失不見，紜紜的庶民大眾加速貧窮的步伐)。面對著全球性的危機，尤其是生態的危機，窮人首當其衝，成了第一個犧牲者。他們毫無前途可言，因為他們被剝削、被擠迫，在大地上已經沒有了立錐之地。
人類舉步前進，需要有明確的目標，因此需要視野和光線。在摸索中，更需要嚮導，需要楷模，需要英明的領袖，甚至需要聖賢和豪傑。在漫長的歷史中，這些需要人類並不缺乏。菩薩、耶穌、甘地、泰戈爾、與我們同時代的德肋撒修女，就是幾個現成的例子。只是我們應該念及他們，瞻仰他們，投向他們，作為汲取靈感的泉源。論及與大自然相處，有一個吸引我們注意的人物，就是亞西西的方濟各，他是天主的人，大自然的朋友，生態學家的主保。這位奇人，有關人與大自然的關係，給了我們什麼啟示？他的生活模式，對我們這個時代，是否富有意義？
聖方濟各靈修生活最顯著的一個特色，就是對天主臨於大自然，臨於人類的歷史，十分敏感。為他，天地之間，不論什麼，無不美妙；所有的東西，所有的事物，無不是天主的恩賜；什麼東西都給我們講論天主，樣樣事情都把我們帶向天主。恩寵和大自然結合為一，成為天主的宇宙。大自然，充塞著天主的臨在，從內部演化昇華，不斷地朝向聖潔和美善。方濟各無論在深山谷道，或是在樹林原野，仰觀高天，俯視大地，一事一物，無不是記號和象徵，標示著造化的智慧，事物存在的意義。一如天真爛漫的兒童，他清晨隨著冉冉上昇的太陽醒來，傍晚，跟著西山漸下的落日，在讚美聲中入睡。因為「太陽兄弟閣下給我們一個記號」，標示了天主的美好。這就是在他的名詩「太陽歌」中的說法。所有的受造物，日月星辰，冰雪雲雨，花草樹木，飛禽走獸，每一事，每一物，都以獨特的方式，佩帶著造物主的印記，正如聖文德日後所說的：天主臨在所有的東西和事件中。(1)這臨在不是天主本體的延伸(這是泛神論者的論調)，他臨在萬物之內，同時亦超越萬物之上。天主臨在萬物之內，固然十分密切，卻不與萬物相混。借用德日進神父的說法，世界是「神的氛圍」。
在方濟各的心目中，宇宙是一個標記，或者更好說，是一套標記。事物的本質與其說在於存在，不如說在於顯示。萬物的價值不在本身是什麼，而在顯示那一位。世上一事一物的存在無不與天主息息相關；在天主內，萬物的潛能得以一一實現；萬物不是一團物質，封閉在自我的小天地裡自生自滅，而是四向敞開，與造物主天主相交往還，無時或息，因為，它的存在完全來自天主，它的生存成長，無不依賴天主。一朵美麗的小花，一片和諧的原野，雲雀的歌聲，螞蟻的智慧，莫不高舉方濟各的心靈，頌揚造物主的美善與智慧。面對著大自然的形形色色，驚奇讚嘆，莫可名言，不禁呼喊說：「你是聖的，主，唯一的天主，是你創造了所有的奇蹟異事。」(2)多瑪斯切拉諾(Thomas de Celano)是第一位寫聖方濟各傳記的作者，對聖人默觀大自然的特色，指證說：「我們這位有福的旅客，渴望出離這個形如流放的人世，急不能待；然而，他善於利用人世間的一事一物，從中汲取諾大的鼓舞和安慰；他運用萬物作為武器，與黑暗的王子戰鬥；他也運用萬物作為明鏡，為默觀天主的美善。在一切事物中，他驚嘆造化的匠人，把事物所有的美好，歸功於創造它們的主宰。他面對天主手造的工程，歡欣踴躍，又飲水思源，復歸於創造此工程的造物主、天主，他就是宇宙的第一原因，根源和生命。在美好的事物中，他瞻仰無限的美好；他一遇到美好的東西，就為它唱道：『創造我的那一位，看就在這裡，就是無限的美好。』在自然界裡，他無處不見到他至愛者的足跡。在他看來，宇宙大地中的形形色色，真如層層梯級，用以攀登直到至尊的天主台前。」(3)
人是這個標誌和象徵世界的一員，是「按照天主的肖像」而受造的(創1:26)。人與大自然同是天主所造，同為天主的「標誌和象徵」，因此形同手足，親如兄弟。(4)
方濟各熱愛天主，亦深信天主愛他。他沐浴在此愛中，並以言行為此作證。為了解方濟各那激昂徹底的生活，完全絕對的貧窮，以及所領受的神恩和浩浩蕩蕩、源源不絕的喜樂，我們必須一睹在他懺悔生活的初期，所突出的一個特色，就是天主是他父親的經驗。他在追憶悔改的經過時，他承認他一生的遭遇莫不是天主的恩典。以下是他遺囑中的一段：「主於是叫我，方濟各弟兄，開始度懺悔的生活。當我還是在罪惡中生活的時候，一見到痳瘋病人，就覺得極端痛苦。於是主親自把我帶到他們中間，在那裡，我心產生了憐憫慈悲。」(5)這是天主親自使我們心生慈悲，因為祂自己就是慈悲的大父。方濟各於是設法以全心和徹底的愛來回報天主對他的慈愛；他反觀自己，環視大地，無一不是在天大父白賜的恩典。方濟各皈依的一幕是眾所周知的故事。居民都走攏來圍觀這個「天主的瘋子」，亞西西主教亦在現場目睹事情的發展，方濟各當著大眾面前，脫盡了衣服，赤條條地大聲高呼說：「從今以後，我可以真真實實、自由自然地說：『我們的天父了。』」(6)真的，確知自己被愛，又能自由地愛人，還有更大的幸福嗎？
在方濟各的心目中，天主是父親；祂出於愛，創造了萬物；整個人類，天地宇宙，加上方濟各，雖然失足犯罪，但天父依舊在愛情中加以再造，天地萬物莫不為此作證。由於充滿愛情的一言，世界和人類就此定型，原始的混沌成了秩序井然的宇宙。(7)這樣，愛情就在創造大地之初，產生了和諧與和平。既然天主是父親，一切受造物都是兄弟姊妹，整個宇宙就是一個大家庭，在那裡，事事物物互為兄弟和姊妹：太陽哥哥和月亮妹妹，水姊姊和火弟弟，以及其他的兄弟姊妹。每一件東西各不相同，各有自己的特性，似能對立排斥；但是在方濟各看來，萬物皆由天主所創造，而天主是萬物的真原和歸宿，因此，物物之間，沒有真正的對立排斥，而是相輔相成，彼此補足而已。組成生命的四個要素(空氣，火，水，土)方濟各稱之為兄弟，姊妹，和母親。在「造物之歌」中，他描寫火(連同太陽)，水(連同月亮)，空氣三者一起造福於土(母親)，而土則是宇宙一體的象徵。方濟各愛護世上的一事一物，無人能出其右，因為萬物都是造物主聖愛的化工，又在他的聖愛中繼續生存。哲學大師斯德望吉爾松(Etienne Gilson)寫道：「如果世上真有一人，與他所接觸的有生或無生之物交往契合，形同兄弟手足，就是他了；他的心靈，道道地地基督徒的本色，對他來說，愛天主的化工，愛天主本人，根本是二而一，一而二，同一件事情。」(8)
人犯了罪，只顧愛自己，不愛天主在萬有之上，把受造物放在造物主以上。人否認天主至高無上的主權，並拒絕他的恩寵，結果神志不清，心靈迷失，導致整個受造界秩序大亂。因此，人連同整個宇宙，需要外來的救助，為能再次掌握存在的意義，重新踏上正確的旅途，為能抵達生存在世的終向，就是萬有真原的天主。這復新和再生的恩寵已在基督內賜給了我們。天主賜給我們這無償的恩寵也是由於他對受造物的無限大愛，耶穌的十字架便是宣告這愛的有力號角。聖保祿寫信給哥羅森教會的信徒說：「藉著基督，天主使萬有，無論是地上的，是天上的，都與自己重歸於好。」(弗1:20)
方濟各所堅信的救贖是宇宙性的獲救，和普世性的修好，這是基督在降生和死亡的奧蹟中帶給我們的。我們現住的世界，雖然罪惡的陰影繼續存在，但是，這是一個已經獲救了的世界，人子臨在其間，長駐不去。受造之物件件都是方濟各接觸救主基督的媒介。目睹一隻羊兒，就想起除免世罪的羔羊，於是熱淚涔涔而下，不能自已。行路時，他拾起道上的小蟲，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唯恐受到途人的踩踏；小小蟲兒使他記起了先知的神諭：「我是一條微蟲，受到世人的踐踏。」這一類軼事，在他的傳記裡，到處可見。對一個習慣作科學分析的頭腦來說，這種行徑似乎違反人的情理。但對一個在熱愛中的心靈來說，原野中的細草花朵，夜空裡的浮月星光，無不浮現所愛者的臉龐。方濟各熱愛基督，與基督形影不離，是他念念不忘的心願。生活中的際遇，在他四周的一切，都是基督在世生活的信物，在在煽起他熱愛基督的火焰。為象徵天主的長駐人間，方濟各發明了馬槽，目睹馬槽，瞻仰再造天地、恢復人間手足情誼的基督。在這位亞西西的窮人看來，暴力和失去容忍，一再使大地陷於混亂。因此，他大聲疾呼，勸諭大家在萬事之先，務必尋求耶穌基督帶給我們的寬宥與修好。他高唱一曲太陽歌，其中一句這樣說：「我主，願你受到讚美，因為有人本著你的愛心，寬恕了仇敵，扶持了病人，安慰了憂苦的人。」(9)在世界的中心豎立了十字架；這是新的生命樹，取代了創世之初，種植在地堂裡的那株。基督的十字架是宇宙的生命樹，種植在新天新地裡；兄弟手足的情誼、融合和諧的合一，便是基督拯救大計的目標，也是新天新地的藍圖，不限於我們人類，也及於宇宙萬物。一切受造物，都熱切地等待著上主最後的顯示(見羅8:18-25)。在整個宇宙走向基督的途中，人擔任著特殊的角色，就是作和平的使者。感化古比奧(Gubbio)兇猛的惡狼，成為溫良和善的狼兄，是眾所周知的故事。這個故事也許真有其事，也許是一個罪人皈依的寫照，也許是取自古代的一則寓言，(10)究竟如何，不很重要；重要的是作者的用意：就是借此故事來告訴讀者，在這個充滿衝突和混亂的大地上，方濟各是和平與希望的先知。說方濟各是「大自然的兄弟」，這話一點也沒有過份。
一切都是天主的恩賜，這是方濟各深信不疑的事實。凡是有價值的，他都歸於天主。他說：「一切美善，都屬於天主。」他教訓他的徒弟說：「你們務必確信不疑：除了惡習罪過之外，我們一無所有……應把所有的美善都歸於主，尊貴無上的天主；心裡承認所有的美善歸於他；知恩感謝所領受的一切，因為一切美善都來自天主。」(11)為此，無論那個會士，都不應私自佔有天主的恩惠，而應身無長物，在貧窮中跟隨主，耶穌。貧窮是導向自由的康莊大道，是愛的必要條件。至於貪婪，足以摧毀心靈的平安，把我們幽禁於自我的一角。一次，一個初學修士再三要求准他擁有一小本聖詠集，方濟各對他說：「當你有了一小本詩集，就會再要求擁有一大冊日課經；當你有了一大冊日課經，就會登上寶座，狀如一位高級神長，發號司令說：快把我的日課經拿來！」(12)
自由的心靈，才能有真愛；對事物一無牽掛，對天主一往情深的心靈，就是晶瑩純淨的心靈，才能有真正的自由。天主在愛中創造了天地萬物，又把萬物交付給人，囑他治理：「天主將人安置在伊甸的樂園內，叫他『耕種，看守樂園。』」；「天主用塵土造了各種野獸和天空中的各種飛鳥，都引到人面前，看他怎樣起名」(創2:15-20)。由此，我們可以說，人蒙召為繼續天主造化世界的工程。
破壞大自然，霸佔大地的資源，是瘋狂荒謬的行為，也是對天主的愛心施暴，同時也是否定人類自身的尊嚴。天主把大地交給我們人類，不分彼此，並叫我們守護耕種，為了公眾的利益，生產果實。守護大自然，在維持生態平衡的原則下運用大地的資源，這一規則，導源於天主聖愛的法律。但是除非人淨化心靈，割除貪愛事物的戀情，要他切實地遵守這個規則，無異是緣木求魚。囤積霸佔是製造紛爭離間，而貧窮知恩卻促進共融合一。方濟各是以安貧樂道的精神，和自由無羈的心靈，熱愛天主和他的造化工程；對待受造之物，他常懷著神聖的虔敬，並以毫無牽掛的自由，熱愛萬物。下面的一則軼事給我們講明了，有了貧窮的精神，才能愛護萬物，與萬物為伴，和萬物同樂：
聖人居室近傍，有棵無花果樹，樹上有隻蟬兒，不時放開嗓子長鳴。一天，聖人一團和氣，向牠伸出了手，對牠說：「到我這裡來，蟬姊姊。」牠好像有理性的，就飛過來，攀在聖人手上。聖人又對牠說：「唱罷，蟬姊姊，盡情地唱罷，讚美創造你的主宰。」蟬兒就知了知了的大唱特唱起來。聖人也和聲同唱，一起讚美天主。蟬兒不斷地鳴唱，直到聖人命牠停止，牠才收聲。這樣一連八天，天天如此，寸步不移地停在原處，忠心耿耿地唱個不停。每次聖人走出小室，總要用手指輕輕地拍拍牠，囑牠繼續鳴唱，牠聽命如儀，總是唱個不停。最後，有一天，聖人對他的小同伴說：「現在，我們要給蟬姊姊一個假期；你的鳴唱使我們很開心，現在夠了，我們不可貪得無厭，尋求虛假的快樂。」蟬兒聽了，就振翼起飛，一去不返，渡牠的長假去了。(13)
蟬姊姊的鳴唱，邀請我們讚美天主，其實，宇宙間的一切都邀請我們讚美天主。「天主，你是我的天主，我急切尋覓你。」(詠62)本著這精神，方濟各偕同大自然頌揚天主；自太陽在早晨冉冉升起，直至在黃昏日落西山，為了天主在一天內所賜的各種恩惠，為了天主所創造的蒼天大地，和其中所有的美妙事物，時時刻刻讚美頌揚天主說：「至尊、全能、無限美善的天主，讚揚、光榮、名譽、祝福都歸於你……我的主，願你和受造物，尤其是太陽兄弟閣下，同受讚頌……」他叮囑他的弟兄們要謙卑自下，安貧樂道，因為，他說：「天空之下的所有受造之物，各以其獨有的方式，侍奉它們的造物主，它們認識、服從它們的造物主，超越我們以上……我們還有什麼自傲之處呢？」(14)方濟各也邀請萬物聯同他一起讚美天主，向天主祈禱。他給鳥雀講論天主，他同隼鷹詠唱日課，他勸諭火弟弟要像天主那樣和氣近人。方濟各和萬物的交誼非常深厚，他和萬物融合在一起，猶如一支交響樂隊，奏出美麗的樂章，讚美創造他們的天主。
簽名印章都是作者留下的標誌。造化工程是一件聖事，是一部神學著作，因為它們給我們講論天主，或者更好說，天主在它們內向我們發言。通過創造工程，在受造物內，天主顯示了他的慈善和忠信，又本著此慈善和忠信，使宇宙繼續形成，並給萬物分施生命。方濟各的忠徒聖文德，目睹人類面對天主的神妙化工，竟然視而不見，麻木不仁，感到驚訝不止；他說：遲早有一天，萬物要聯合起來聲討的。
感受不到造物光輝的，是瞎了眼。聽不到造物呼聲的，是睡昏了。面對著浩大的化工而不發一言讚美造主的，是個啞巴。目睹了眾多的標記卻認不出原因的，是沒頭腦。
張開眼睛看看，豎起耳朵聽聽，運用口舌嚐嚐，心裡好好想想：讓受造物開啟你的眼睛、耳朵、口唇罷；接受它們的邀請，讚美、愛慕、事奉、光榮、敬拜天主罷。否則，可要小心了，萬物將要起來聲討你。因為，為了他們的麻木不仁，「高天下地將聲討這些沒有頭腦的愚人」，至於為那些明事達理的智者，大地卻是喜樂的泉源，他們能和先知同聲說：「上主，你的化工使我樂滿心中；在你手創的工程之前，我歡天喜地！上主，你的工程何其偉大！你以智慧創造了一切，大地充滿了你的恩賜！」(15)
(1)Saint Bonaventure, De reductione artium ad theologiam, n.26; cfr. =De scientia Christi, q.2, ad 11: ?..Dieu est intimement present a chaque realite creee?
(2)Francois d'Assise, 鏠antique de Frere Soleil? Ecrits (Ed. Sources chretiennes, Paris 1981) 343.
(3)Thomas de Celano, Vita secunda, 165.
(4)Cfr. Nguyen Van Si, La theologie de l'imitaion du Christ d'apres saint Bonaventure (Roma 1991) 67-73.
(5)Francois d'Assise, 孏estament?dans Ecrits (Sources chretiennes, Paris 1981) 205.
(6)Thomas de Celano, Vita prima, 107.
(7)鏠osmos?selon son etimologie signifie 㺸rdre?tandis que le chaos est desordre.
(8)E. Gilson, L𨬓sprit de la philosophie medievale (2e ed., Paris 1944) 131.
(9)Francois d'Assise, 鏠antique de Frere Soleil?dans Ecrits (ed. Sources chretiennes) 345.
(10)Fioretti 21.
(11)Francois d𡒶ssise, 𨯗dmonition 7?et 𣫮egle 1221, c. 17?dans Ecrits (Sources chretiennes) 101 et 155-157.
(12)Legende de Perouse, 70-73.
(13)Thomas de Celano, Vita secunda, 171.
(14)Francois d𡒶ssise, 鏠antique de frere Soleil?et 𨯗dmonition 5?dans Ecrits (Sources chretiennes) 343 et 99.
(15)Saint Bonaventure, Itineraire de l'ame vers Dieu, c. l, n. 15. (Trad. H. Dumery, Paris 1981)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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