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思 第十五期 一九九二年十一月 82-91頁
＊＊＊＊＊＊＊＊＊＊
作者首先簡單介紹五旬節運動幾個重要因素，即神恩、聖神同禱會、舌音祈禱及敬禮聖母，繼而指出神恩並非已成過去，而是至今及將來仍存在教會中。
＊＊＊＊＊＊＊＊＊＊
在五旬節運動中，神恩佔了一個很重要的角色。其實神恩不只在這運動中經常出現，它也應該在教會生活中經常出現，因為神恩同聖事一樣起了聖化、引導天主子民的作用。很可惜的是現今教會並沒有普遍接受神恩，反而有時抗拒它。歸根究底，原因可能有二：普遍教友及神職人員對神恩沒有正確的認識，甚至誤解了它；有時候神恩沒有正確的被運用，因此立下了壞的表樣。所以我們首先要認識神恩是甚麼。
神學家稱神恩(charism)是「自由地給予的恩寵」，是聖神所給予的。神恩的功能乃是建立教會，例如在教會歷史中很多人被天主派遣去組織新的修會或進行修會改革。不同類別的神恩是互相補充(格前12:4-7)。
聖保祿在書信中談到智慧言語及知識言語的神恩(格前12:8)、信德的神恩(格前12:9)、訓導的神恩(羅12:7及格前12:28)、勸勉及安慰他人的神恩(羅12:8)；還有服務他人(羅12:7)、治病的神恩(格前12:9)、行奇蹟、說先知話及辨別神類的神恩(格前12:10)、救助和治理他人的神恩(格前12:28)等。
凡閱讀新約者，不免發問說：為甚麼早期教會豐富的神恩(有一部份記載在宗徒大事錄)在其後的世紀中不再出現呢？聖若望基所嘗試解答說：早期教會需要特別的照顧，以支援其傳教工作，以因應其特殊情況。這答覆並不令人折服。因為聖神永久不貳，祂從未消逝於教會內。
人們對聖神所做和顯示，隨著信德的衰弱以及信友生活的冷漠而日漸麻木。然而，即使聖神所顯示的神恩較前大為減少，在真實依靠信德而生活者中，如修士、修女中，尤其創立修會者的生活中，仍然可以見到。在教會的歷史上，靈修著作者從未對神恩的存在發生疑問，只特別強調應如何謹慎鑑別神恩的真確性，並力言不可以這類神恩為目的，而應視作增進聖愛的手段。
如果我們小心閱讀近代聖人行事，如阿爾斯本堂神父、鮑思高神父及許多其他聖人的行實，我們將看到無可否認的神恩：辨別神類、預言未來、透視人心、治療疾病等聖神的顯示。故我們不能說神恩只屬於過去。
梵二大公會議對神恩問題所採取的態度是開放和接納性的，同時又以平衡的文辭指出：只要遵守必要的明智法紀，今天的教會必須承認並珍視神恩。
大公會議討論神恩的兩個主要文獻之一，是《教會憲章》：
同一聖神不僅用聖事及職務聖化領導天主子民，並以聖德裝飾它，而且把自己的恩寵「隨其心願，分配給每一個人」(格前12:11)。在各級教友中也分施特別的聖寵，使他們能夠勝任愉快地去進行各種事業或職務，以利教會的革新與擴展，即所謂「聖神在每人身上的表現，全是為了公益」(格前12:7)。這些奇恩，或是很顯明的，或是很簡樸而較普遍的，都是非常適合而有益於教會的需要，應該以感激欣慰的心情去接受。但不可妄自希冀非常的奇恩，也不可妄想由奇恩獲得傳教工作的效果；辨別奇恩的真確性及其合理的用法，是治理教會的責任，他們應特別負責不使神恩息滅，卻要考驗一切，擇善固執(參閱得前5:12,19-21)。(No. 12)
在《教友傳教法令》中關於神恩亦有同樣的訓示：
天主聖神通過司鐸服務的職責和聖事，已經在做著聖化天主子民的工作，為了進行這一宗徒事業，祂還給予信友以特殊的恩惠，「隨自己的心願，分配與各人」(格前12:7-11)，為使他們「各人依照自己所領受的神恩，彼此服事，做天主各種恩寵的好管家」(伯前4:10)，為在愛德中將全體建立起來(參閱弗4:16)。由於接受這類神恩，雖則是最簡樸的神恩，為每一個信徒便產生使用這些神恩的權利和義務，就是在教會內並在人世間，為著人們的利益及教會的建設，在「隨意吹向某一方」(若3:8)的聖神的自由內去使用，同時要和基督內的弟兄們，尤其要和自己的牧人共融在一起，因為是他們負責審斷神恩的真假及其正當的用途，這並不是要他們撲滅神恩，而是要他們考驗一切，擇其善者而持守之(參閱得前5:12,19,21)。(No. 3)
事實上，真確及運用得適當的神恩對信友能產生二種益處：現益(temporal)及神益(spiritual)，現益包括治癒病者，驅走魔鬼及預知未來。神益是使運用神恩的人，接受神恩的人，看見神恩使用的人更能愛慕和認識天主。
如果神恩只能使人獲得現益而不能使人獲得神益，這神恩就變得毫無價值，正如聖保祿說：「我若有先知之恩，又明白一切奧秘和各種知識，但我若沒有愛，我甚麼也不能算。」(格前13:2)教友不應因看見或運用神恩而喜悅，而應喜樂於透過神恩，別人能信賴、愛天主多一些(路10:17-20)。
教會的領袖應判斷神恩的真確性及其運用的是否得當。教宗若望保祿二世為教會的牧人及領袖提出下列四個標準：第一，要符合聖教會的信仰；來自聖神的神恩不能反對來自同一聖神的信仰。第二，聖神的果實臨在，就是仁愛、喜樂與平安；來自聖神的神恩一定使人及團體在愛內成長，並產生喜樂和平安。如果一個神恩引起麻煩及混亂，它可能不是真確或運用得不適當，正如聖保祿說：「天主不是混亂的天主，而是平安的天主」(格前14:33)。第三，與教會當局一致並接受教會當局的領導；正如聖保祿說：「若有人自以為是先知，或受神感的人，就該承認我給你們所寫的，是主的誡命。」(格前14:37)一個真實有神恩的人一定會服從教會的牧人。真確的神恩不可能引起分裂及對抗聖教會的。第四，在團體中運用神恩一定要遵守一項原則：「一切都應該為建立而行」(格前14:26)。我們只應該接受那些能對團體的生活起了建設性的貢獻，或與天主及兄弟間產生共融的神恩，正如聖保祿強調這一原則(格前14:4-5,12,18-19,26-32)。教宗最後對說先知話的神恩作了一個反省：聖保祿推薦：「要渴慕神恩，尤其是要渴慕做先知之恩」(格前14:1)。教宗從教會歷史中舉例說：很多人被天主派遣去組織新的修會或進行修會改革，因此說言論自由是十分可貴及言論自由應該以建設性的批評的方式出現，使「規勸成為他人在真理和愛德中前進的動力，規勸不得以憎恨、嫉妒、侮辱的形式出現。規勸一定要充滿尊敬和兄弟間的友愛，同時要避免不適當的引起大眾注意。」(比較瑪18:15-16)
在結論中教宗強調所有來自聖神的神恩都有助於天國的來臨。
在聖神同禱會中無論所唱的歌，所讀的聖經章節或口禱都是自發的，先前是沒有準備過，但都是參加者在祈禱時心中所感受到的，並願意與其他人分享。這樣每一位參加者都有機會去學習傾聽在人心內的聖神，並經驗到聖神怎樣在人心內驅使。這種經驗幫助參加者在日常生活中增加對聖神的敏感度。
有時候當某人想說這樣禱詞時，另一人搶先說了內容相似的話；或當某人想起唱某一首歌時，另一人搶先起唱同一首歌。總之，其他參加者好像會知道某人想唱甚麼歌或說甚麼口禱。如果參加者嘗試回想某一晚的祈禱聚會，可能會發覺某一位兄弟的口禱是好像對自己說的，或在心內感受到一些說話，內容很切合自己的情況，並且起了鼓勵和勸告的作用。
參加者與其他人分享自己的祈禱感受，能幫助學習到回應聖神的驅使，突破害怕將自己深入的宗教情緒表露於天主及近人前。這樣有助於加強對天主及近人的開放和接納。大家都知道如果沒有真正的開放和接納，就沒有真正的愛。真正對天主的開放就是願意成就主的意願而不是自己的意願。真正對近人的開放和接納是接受他就是他和諒解他。人一旦體驗到這種表達自己內心深處的靈修感覺的自由之後，便自覺必須將其所有感受通傳他人。我們利用所有方法，利用歌詠、讀經及口禱來頌揚、欽崇、感謝、光榮並熱愛天主，乃是自然和有益的事，正如彌撒經文說：「我們應該時時處處感謝你，這實在是理所當然的，並能使人得救……」。其實彌撒是一種最好頌揚、欽崇、感謝、光榮並熱愛天主的祈禱方式，可惜今天的教友很少明白彌撒是用來頌揚、欽崇、感謝、光榮並熱愛天主及了解這樣做只是為了自身的好處(就是得救)，因而在彌撒中要大聲唱光榮頌，大聲應對等。事實上要了解得救的價值(天堂的福樂)是五旬節中聖神給予的恩寵(參閱宗徒大事祿2:37-41)。當五旬節來臨，聖伯多祿出去宣講，一日內就使三千多人歸依。如果這不是聖神所給予的恩寵，這又是甚麼呢？有甚麼力量可以使三千人在一日內歸信主？
由於這樣的祈禱是出自自然的，故具有特殊性質。這是聖保祿致厄弗所人書下列一段話的，逐字逐句的實現，他寫說：「要充滿聖神，以聖詠、詩歌及屬神的歌曲互相對談，在你們心中歌頌讚美主；一切事，要因我們的主耶穌基督的名，時時感謝天主父。」(弗5:18-20)
這類祈禱的性質亦是驚人的。這類祈禱取消求恩及代禱二者，卻著重於頌揚；而頌揚則是我們經常忘掉的。
這類祈禱的自然性表現在拍手舉手的動作上；或者為了表示大家同心同德而手拉手地聯合起來；青年尤其重視這點；這有助於使參加者，走出個人主義，脫離「自我遏制」及過火的「理性主義」(cerebralism)。
這點有時為人指責為過火的情感作用。關於這責難，值得加以詳細的分析。如果有人對這類祈禱的情感特色加以責難，很可能因為他自覺為自己的怪癖所懾服。由於我們慣於拘泥形式、禮節和因襲，故這類出自個人內心的祈禱對我們的「自我遏制」構成一個挑戰。由於我們害怕在天主及他人面前坦露我們自己，故此我們將出自個人內心的、真的祈禱，標以「情感主義」的牌子，而借以自衛。我們企圖在與天主交往時避免動情，或至少有意將祈禱的位格化予以剝奪，正如今天許多被除去一切裝飾品的，赤裸的聖堂一樣。
或許現在正是時候，來對人們曲解主基督所說「要以心神及真理朝拜天主」一語的事實，來加以某種的修正。須知，天主降生成人是為救治整個人。非人化的靈修生活違反降生成人的邏輯；耶穌的聖死並非為救靈魂而是為救「人」。因此，我們可以大膽相信所欽崇的耶穌，同時是真天主和真人，不但今天會對我們帶來救恩，同時會救我們整個人。所以當我們有需要時，祂會治療我們的疾病。疾病不單指身體上的，同時可以是靈性上的(spiritual)、情感上的(emotional)疾病。須知道，疾病本身不是一件好事，而是邪惡的(evil)，不可以認為是天主的意願，因為疾病本身摧毀一個人的人格和尊嚴。我們不可以相信天主只會說愛我們，而當我們在疾病中祂不實質地施予救助。如果大家仍然懷疑的話，可以看一看路加福音(例如路10:9)，耶穌在宣講時是不是只會叫有疾病的人歸依祂，而不同時治療他們？請想一想我們今天的宣講，是不是只會叫眾人歸信祂，叫他們接受疾病，而不同時宣講耶穌今天仍會治療他們，對他們的急切需要伸出援助之手？如果今天有一位吸毒的人來到聖教會的面前要求幫助，我們是否不但應該首先求耶穌使他歸信，同時要求主救他脫離使人奴役的習慣當中？如果我們不這樣宣講，我們的宣講不會很有力，因為這只宣講部份的福音(好消息)，而不是全部的。請讓我們同心合意祈禱，求主耶穌治療所有因疾病而失去人格尊嚴的人，並賞給他們來世得享永福。
首次參加聖神同禱會的新客，往往為了聽到有人或整個團體以方言祈禱(舌音祈禱)而感到迷惘或侷促不安。這不安來自祈禱者自然發出的，連他自己亦莫名其妙的言語。我們必須明瞭講說方言究竟是怎樣一回事，而不得過於輕視或誇大這祈禱的重要性。
首先我們必須承認，這問題與聖經有關。聖經內有三十次提到舌音祈禱的現象(見宗及格後)。這在釋經學雖不無困難，可是無可否認，新約證明這現象不但真實無偽，而且次數相當多。保祿宗徒說這是最不重要的神恩；亦說他本人雖亦有此神恩，並願意他人亦有，但他強調在舉行公共敬禮時，應加以節制。所以無可否認，這神恩是以聖經為基礎的。以聖傳言之，這神恩在教會初興時，頗為普遍，此後則漸漸少見；只在隱修院及聖人行傳內有之。
這種不加思索的祈禱，亦即出自自然的祈禱，人人都能做並常在人們控制之下。這類祈禱使用的語言，不隸屬任何個別文法。這類為其它文化所熟悉的表達方式，為我們亦並不生疏。只要想到額我略聖樂在阿肋路亞後所唱的冗長的「阿」，以及尚未完全學會講話的嬰兒，為表達喜樂而自然使用的若干不可理解的音節，便可了然於心。
這種祈禱的靈修價值在於能瓦解遏制我們精神自由、阻止我們發展與天主及近人的關係的桎梏，並使我們自覺獲得新的自由。這是十分重要，因為它使我們更容易實行愛德。
如果有人一開始便謙虛接受為人們看作愚妄及幼稚的危險，他便很快發現這種超越人類語言及理性的祈禱，怎樣給他帶來極大的喜樂、平安及樂於與他人交換靈修經驗的開放。
此外，方言祈禱並不排斥其它類型的祈禱。這種祈禱可以私自執行亦可以執行於團體中。在團體中，可能是以方言來唱，未曾預先準備的歌曲。以音樂來說，可能具有罕有的美妙，同時又具有高深的宗教意味，使沒有偏見的人聽了之後，不能不留下深刻印象。
但聖保祿所以說方言祈禱是最小的神恩 ── 雖然他本人亦使用之 ── 豈非因為這祈禱，在某種意義下，是引人獲致其它神恩者？豈非因為它是一個非卑躬屈膝無法進入的狹小門徑，猶如伯冷城耶穌聖誕堂的門一樣嗎？謙虛如孩童乃是進入天國的首要精神：「你們若不變成小孩子……。」我們都知道耶穌講的這幾句話。但這幾句話在此處具有非常可觀的適切性。方言祈禱既與理性無干，故能突破我們用以自衛的「保留」系統。這祈禱幫助我們穿過一道門檻，而使我們在投順天主一點上獲致新的自由。這投順天主的行為使我們將靈魂肉體完全交付於聖神。這是我們學習，如何讓其它神恩施展其身手的第一步。不過，其本身仍是一個寶貴的神恩，因為它是天主子女自由的表現。
Karl Barth曾界說舌音祈禱為：用以嘗試表達無可言喻之事的神恩。同時聖保祿亦說：「聖神以無可言喻的歎息代我們祈求」(羅8:26)。所以，舌音祈禱正是我們用以使自身參與聖神這種奧秘的、發言不清的祈禱，亦是我們讓聖神求光榮和頌揚天主超越一切知識的聖愛的祈禱。這種祈禱在我們實有的深處，治好阻止我們內修生活充分發展的心理創傷；這類創傷雖隱伏於心靈深處，但多次可能不為人發覺。
一般教友對聖母的敬禮可能不很熱愛，甚至十分反感。理由是：對以往太過本質化、演繹化、抽象化、及太過滛重聖母的殊寵，同時又不以「基督學」為基礎的「聖母學」，以及對處於禮儀革新邊緣，和太過奠基於私人啟示並太過遠離「聖經神學」的聖母敬禮，存有反感。
我認為今天實在需要由聖神的觀點，再度力言敬禮聖母的重要性。我深信敬禮聖母的真正虔誠，其是否獲得復甦，要看這虔誠是否與聖神連接一起，以及是否進行於聖神的領導下。聖母永遠是聖神傾注其神恩的對象，永遠是第一位信友及第一位富於神恩者。
在瑪竇福音內，由上天下達於地的第一個音訊便是請人接受聖母：「達味之子若瑟，不要怕娶你的妻子瑪利亞；因為在她內受生的是出於聖神。」(瑪1:20)除當時的情況外，這信息是向各時代信友所傳報的。接受聖母為我們靈性上的母親乃是我們開放聖神的、不可能有錯的信號。換句話說，幾時我們敬禮聖母或向聖母祈求，聖母就會為我們祈禱，祈求聖神降臨在我們心內，正如宗徒大事錄第一章所敘述聖母和宗徒一同祈求聖神的降臨(宗1:12-14)。
說到這裏，我應該指出，聖神仍是五旬節運動中的主角。聖神是一切恩寵和神恩的泉源，也是聖化人的天主。我們應該不停的呼求聖神，渴望祂的轉化。既然聖母會幫助我們接受聖神並生活於聖神的策動下，正確的敬禮聖母也應該在五旬節運動中享有重要的地位。
五旬節運動使教會的傳統得以復興，使聖事的力量更能被教友所獲得，因為聖神在五旬節運動中驅使教友以活潑的信德參予教會的禮儀、聖事及聖母的敬禮。無可否認，每一件聖事都因著對聖神有更大的注意和信賴而得到強化。例如病人聖事被加強來醫治病人等。五旬節運動也同時使教友明白神恩在教會生活中的應有位置；神恩不是過去，而是今在及永在於旅途中的教會。
1. 《新的五旬節》，孫能斯樞機著，安道社會學社出版。
2. ICCRO Newsletter, Vol XVIII, Number 4.
3. The Ascent of Mount Carmel, Book III, Ch 30, St John of the Cross, Simplified Version, John Venard, O.C.D., Claretian Publications.
4. The Power to Heal, Francis MacNutt, O.P., Ave Maria Press.
網頁製作：聖神修院神哲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