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思 第十五期 一九九二年十一月 48-5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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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研究格後3:18，發現聖保祿在此宣告一個重要訊息：若依賴聖神，我們可以毫無阻擋地「注視基督」，並日漸肖似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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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神是基督徒生活的動力，這點保祿在書信中屢次提及。在一些特別論及聖神的章節中，保祿都把祂視為一個有別於父及子的個體，在基督徒生活中扮演著相當獨特和重要的角色。聖神把天主隱藏的奧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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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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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示給我們(格前2:6-16)；祂啟迪我們去宣認耶穌為主(格前12:1-3)；祂更讓我們能稱天主為父，成為祂的兒女，基督的「同繼承者」(羅8:14-17)。此外，保祿在格後3:18又說：「我們眾人以揭開的臉面反映主的光榮的，漸漸地光榮上加光榮，都變成了與主同樣的肖像，正如由主，即神在我們內所完成的。」他在此是否同樣地指出聖神乃是基督徒生命中的動力？這是本文研究的目的，分別從經文的背景和文字看。
格後2:14-7:4普遍被視為保祿為自己職務辯護及解釋的經文，所謂保祿的「辯解篇」(The Apology)。這篇經文內容豐富，在此保祿對自己參與的職務作多方面和深入的反省，反省內容包括：身為使徒，他所參與的是新約的職務(2:14-4:6)，亦是修和的職務(5:11-6:10)，這職務極富挑戰性，各式各樣的經歷讓他對生與死有超然但亦有相當實在的看法(4:7-5:10)。
按經文結構分析，格後2:14-4:6是「辯解篇」的第一部分，亦是相當重要的部分，在此保祿主要反省使徒職務的特質：使徒參與的是新約屬神的職務。嚴格來說，有關新約及其職務的反省是由3:7開始，至3:18止，因為在先後的章節，即2:14-3:6及4:1-6，保祿較多談論自己使徒的身份。新約職務的反省由3:6所引發：「祂(天主)使我們能夠做新約的僕役：這約不是在於文字，而是在於神，因為文字叫人死，神卻叫人活。」(亦參看3:3)在3:7-11，保祿把屬於新約及其職務的光榮與屬於舊約及其職務的光榮作比較，而在3:12-18，他才把這兩種不同的職務本身比對。
保祿在3:12-18所表達的思想，好像一個連著一個地帶出。他在3:7-11所得的結論便是：屬於新約及其職務的光榮是絕對卓越的、無可比擬的；這樣的結論給予他無比的信心，並且激發他繼續把新約的職務(他自己所屬的)與舊約的職務(梅瑟所代表的)作對比。主要的分別是，參與新約職務的使徒坦白行事，不像梅瑟一般把一塊帕子蒙在臉上(3:12-13a)。梅瑟蒙著帕子的形象誘發保祿附加一句，用以評釋為甚麼梅瑟這樣作：就是免得以色列子民看到那正在消逝的光榮的終結(3:13b)。3:13b驟聽起來似是有損梅瑟聲譽的句語，與舊約聖經的報導不符(參看出34)，保祿似乎也發覺自己失言，因此隨即解釋說，以色列子民看不見光榮實是因為他們自己心意遲鈍(心硬，3:14a)，昔日的和今天的以民均是如此(3:14b-15)。那麼，有何解決辦法呢？唯有轉向主：幾時人轉向主，帕子就會除掉(3:16)。保祿繼而又給讀者解說，這位主就是神(3:17a)，祂賜給人除掉帕子的自由(3:17b)。沒有帕子，我們能注視主的光榮，且會慢慢改變，變成同樣的肖像，而這一切都仗賴主即聖神得以成就(3:18)。
由此可見，格後3:16-18是與信眾以及聖神有關的章節，特別是3:18，似乎便是這個小單元的高峰，帶給人一個相當重要的訊息。
從它在整章的位置看，格後3:18可算是3:7-18的偉大終曲，保祿在此以相當壯麗的言詞來描述蒙著帕子和除掉帕子之別。主要的區分便是，除掉帕子，那些受洗皈於基督的人能注視主的光榮和獲得轉化。這些及其他思想很有節奏地、壯觀地、接連地帶出，全部內容豐富，形象生動。限於篇幅，我們只會查看「注視主的光榮」和「正如由主，即神在我們內所完成的」這兩句短句。
Katoptrizomai一詞在新約聖經中只在格後3:18出現。有關它的詞義，有不同的解釋。有人把它譯作「反映」(To
reflect as in a mirror)，正如在思高聖經內所看到的，亦有人把它譯作「注視」或「凝視」(To
behold as in a mirror)。兩者皆與鏡子有關，意即：尤如從鏡中反映或在鏡中凝視。但究竟那一種譯法此較貼切呢？
不少學者認為，就詞語本身而言，「注視」或「凝視」的譯法較為準確。除了這個語文理由外，有沒有其他理由支持這種譯法？我們再從該詞的上文下理看。從經文結構分析得知，整段格後3:18乃是循著「帕子」這主題發展的。「帕子」一詞共出現四次(3:13,14,15,16)，而與它有關的動詞也出現兩次(3:14,18)。這組「帕子」詞語共同描述兩個不同的狀況，並且是圍繞著人而發揮的。有些人蒙著帕子(3:13-15:梅瑟、今日、昔日的以色列子民)，有些人沒有帕子(3:12,18:保祿自己、信眾)。除了梅瑟臉上的帕子外，其餘的全屬借喻性質，分別比喻未歸向主者所處的反面狀況(看不見)，以及已歸向主者的正面狀況(看得見)。
同樣的分析讓我們明白，到了3:18，保祿早巳偏離梅瑟帶著帕子藉以掩蓋發光的臉的形象，現在他要闡述的，就是已轉向主者的自由狀況。緊隨宗徒在格後3:12-18的思維歷程，我們不難發現他的思路轉折，多次有所改變。總括來說，保祿開始時意在把自己所屬的職務與梅瑟的相比(3:12-13)，但是他不久便終止這樣的比較，轉而思考昔日和今日以民蒙著帕子的狀況(3:14-15)，並且接著有力地指出，這樣的狀況如何能有轉機：就是當人轉向主的時候，帕子就會除掉(3:16)。在這裏，保祿不單給蒙著帕子的人指出一條生路，而且同時述說一些過來人的體驗，這些過來人就是所有的基督徒；在受洗皈依的過程中，我們有除掉帕子的體驗。所以在兩個短短的註釋之後(3:17)，我們但見保祿痛快地對已轉向主者的自由狀況予以發揮(3:18)。明顯地，到了這裏，保祿的全部注意力已投在一般基督徒(我們眾人)身上了：他們沒有帕子蒙在臉上，他們能看見，他們跟以民不一樣。
事實上，他們能看見什麼？答案乃是「主的光榮」(ten
doxan kyriou: the glory of the Lord)。只是，這是誰的光榮？又或者是，在這裏所說的「主」究竟是誰？基督或天主／雅威？「主的光榮」一詞在保祿的書信中只出現過兩次，在這裏以及在8:19。不過在8:19，「主」明顯地指向基督(參看8:23)。同樣，「基督的光榮」(doxa
Christou: glory of Christ)也是稀有的詞語，保祿一共亦只用了兩次，兩次亦皆在格後(4:4及8:23)。相比之下，「天主的光榮」則較為普遍了，共出現了十三次之多(羅1:23;
3:7; 3:23; 5:2; 6:4; 9:23; 15:7; 格前10:31;
11:7; 格後4:6; 4:15; 斐1:11;
2:11)。雖然保祿比較多用「天主的光榮」，但我們不能就此便下結論說，當保祿在格後3:18說「主的光榮」時，他定是在指「天主的光榮」。問題還未獲得解決，我們還需繼續看。
保祿隨後又說「都變成了與主同樣的肖像」(ten
auten eikona metamor-phoumetha:〔we〕are
being transformed into the same image)。相信在這裏，「肖像」指向基督，因為在格後4:4
保祿清楚地說基督是天主的肖像：「今世的神已蒙蔽了這些不信者的心意，免得他們看見基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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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主的肖像」。問題乃是，「肖像」一詞在3:18突然出現，且是「同樣的肖像」。究竟保祿何時曾提到「肖像」呢？部分學者認為，「肖像」已包容在「注視」一詞裏面了，因katoptrizomai既有「尤如照鏡」之意，那麼「肖像」自然便在其中。這可能是解釋之一，但另一解釋可從「主的光榮」裏尋。保祿在書信中，通常把「光榮」和「肖像」相提並論，共同指向同一的個體，例如：「男人當然不該蒙頭，因為他是天主的肖像和光榮」(格前11:7；亦參看羅1:23)。故此在格後3:18，「主的光榮」，就如「同樣的肖像」一般，實質上指向基督。基督是主的光榮和肖像，而這位主就是天主。這樣的解釋可由其他章節得以証實(參看格後4:6……那在基督的面貌上，所閃耀的天主的光榮……；亦參看斐4:19)。
餘下的，就比較容易掌握了。到此為止，保祿主要在說：注視主的光榮，這光榮就是基督，我們所注視的肖像，我們得以轉化，成為同樣的肖像。如何轉化呢？保祿繼續說：漸漸地光榮上加光榮，即漸進式的，從現今開始，且由聖神在我們內得以完成。格後3:18最後部分「正如由主，即神在我們內所完成的」在原文方面可有多種解釋，因「主」和「神」可以有多個配搭。個人認為思高聖經內所翻譯的至為恰當，「即神在我們內所完成的」作用在於註釋「正如由主」內的「主」，就如保祿在3:16-17a所作的一樣，3:17a「主就是那神」是一句短句，藉以講清楚在3:16所提到的「主」是誰。
3:18句末的表達亦是上文自然的發展。在格後3，有關聖神的章節構成整章的主流思想之一，貫徹著整個有關使徒職務的反省。保祿不厭其煩地指出，新約在於神，而其職務也屬於神(參看3:3,6,8)。所以參與這項職務者(包括所有基督徒在內)與聖神有著極密切的關係。聖神在我們身上工作，祂把我們臉上的帕子除掉，使我們獲享除去帕子的自由，而唯一的條件便是：轉向祂，讓祂在我們身上施展祂的德能(3:16-17)。沒有帕子，我們可以毫無阻擋地注視基督，他是天主的光榮，天主的肖像。聖神不但讓我們注視基督，且更使我們改變，從現今生活開始，逐步肖似基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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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所注視的肖像(3:18)。換言之，聖神就是我們轉化的力量。
我們細查格後3:18，目的為了其中所包含的訊息。特別透過對「天主的光榮」和「正如由主，即神在我們內所完成的」的了解，我們領略到保祿藉著這節經文給所有基督徒宣告的重要訊息。這個訊息相信便是：仗賴聖神，我們可以毫無阻擋地「注視」基督，日漸肖似他。這就是聖神在我們身上施展的工作。看來，聖神作為基督徒生命中的動力，重點不在於推動他們做一些短暫的、外表的工作，而是實質上在他們信仰生命關鍵地方起作用。默觀基督，在生活中日漸肖似他指向窮此一生的努力及對聖神的信念和依靠。
一幅屬於十五世紀來自俄羅斯的聖神降臨畫像(Russian icon)，繪畫手法異殊，若與宗徒大事錄第二章所載的比較，少了一分熱鬧(聲響、停留在眾人頭上的火舌、眾人說起外方語言等)，多了一分肅穆、寧靜與和諧。要表達的恐怕便是：聖神的實質功用，乃是在於帶領我們作為一個團體在平靜中接受天主的啟示，從心靈深處體驗父、子、神的臨在，並準備把祂們之間的愛傳給他人。也許，這才是信仰的真諦，聖神的真正推動力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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