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作者對楊牧谷博士、黃克鑣神父及郭年士神父演講的回應)
神思 第十五期 一九九二年 35-3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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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非常欣賞郭神父對天主教神恩運動的提醒。作為一個神恩運動的長期參與者，
筆者發覺這運動很多時候有一個不自覺的內聚傾向。彼此相交，享受神恩，固然甜蜜，但
也同時催生了內聚的傾向，使我們的視野收窄，把注意力集中在個別群體的需要上，而忽
略了放眼整個大公教會、基督身體的需要。所以剛才郭神父語重深長地提醒我們，除了「
閉門一家親」之外，最重要的是開拓屬靈的視野，對基督徒的合一有敏銳的觸覺，對此筆
者十分認同。
郭神父總結時精闢地指出，當我們越接近基督這元首時，本來來自不同教會及信仰
傳統的信友可以越發接近。其實這觀念與新約Koinonia(團契)的觀念同出一轍，意義深長，值得深思。有鑑及此，世界各地不少神恩運動的領袖，積極推動跨越傳統及宗派藩籬的合一會議。按筆者個人的觀察，1991年在英國Brighton所舉行的「國際神恩世界宣教會議」(International Charismatic Consultation on World Evangelism)，正是其中一項此類型的合一努力。這會議的參與者來自很多不同傳統，包括聖公會的Michael Harper，天主教會的Father Tom Forest，信義會的Larry Christensen及來自各傳統五旬宗派的教會領袖，他們為了世界宣教的目標走在一起。然而，除了這種形態的合一運動之外，還有另外兩個層次的合一運動是在進行當中。第一個是比較官方的層次，第二個是比較草根的層次，在此稍作補充。
就官方的層次來說，教廷中的「基督徒合一促進小組」(Secretariat for Promoting
Christian Unity)，從1972年開始已與傳統五旬宗派有三輪的「五年會議」。最初由比利
時的Suenens主教帶領，後來透過不同的學者，將梵蒂岡和五旬宗的信仰立場嘗試作溝通
對話。而會議中討論題目相當廣泛，包括「聖靈的洗」、「神秘的經歷」、「舌音祈禱」
，甚至一般認為較多衝突的聖母瑪利亞教義，也成為討論的重點。最近第四輪「五年會議
」重開，討論也越趨深入和開放。可是對一般參與神恩運動的信友而言，官方的對話似乎
距離很遠。這固然是事實，但至少代表了教會官方也很看重合一，從而間接鼓勵信徒間的
接觸。我們希望透過這些對話，以往彼此間所存的神話及誤解，可以逐漸消除，進而加深
在基督內互相的溝通。另外，普世教協(World Council of Churches)也曾積極推動官方的對話和合一活動。
但更為有興趣的是，草根階層的合一趨勢，亦可說是與我們更有直接關係。近年在
草根階層有許多自發的，走在一起的活動。這些從不同傳統來的信徒走在一起做甚麼？他
們一起敬拜主、禱告及參與群體的社會見證。譬如，1991年暑假期間在韓國有一個萬人的敬拜大會，也是草根階層合一的明確例子。就嚴謹的神學觀點而論，草根階層中的合一並非精彫細琢，其中的敬拜、禱告等活動，充滿滛「平民化」的特色。然而，若要將這特色修飾，使神恩運動在神學天秤上更有份量，則可能相反地使這運動失去了它那改變生命的震撼力。在這𠍾我們並不是反智，而是實事求是，正視神恩運動在草根階層𠍾的強勁力量。哈佛大學神學院前主任Krister Stendal更明言：「面對一個迷失的年代，一個暴力及扭曲人性的年代，一般宗教可能只是電筒式的宗教(flash light religion)，光度不足，缺乏震撼力，而現代人所需要的是一個高壓(high voltage)的宗教，才可以對應現狀。」所以回應郭神父的挑戰，信友應存開放的心靈，在其身處的教會及境況中，參與基督的合一運動，相信聖神亦會賜下智慧，使我們能體會祂在廿世紀的大能作為。
另外，郭神父亦提出了一些宏觀性的辨別神類的準則，譬如引述教宗一些積極性
的訓諭，和消極性的勸勉，叫信友不要在感性上過份沉溺，只追求一些缺乏深度和聖經根
據的經驗。但是除此之外，筆者發現法國的天主教神學家Yves Congar的識見，對實際參與神恩運動的群體運作有很大的提醒，於此略為闡述。Congar將辨別的原則分了三大類：(一)教義性或客觀性的辨別。(二)個人性或主觀性的辨別。(三)信仰群體的辨別。首先，教義性的辨別指出，當面對一個真理的挑戰時，我們要驗證所傳的教義和背後的理論架構，是否合乎一個基礎的信仰原則。此原則正是約翰一書2:3-5所論，對諸靈和信仰辨別時，最終應以基督論為依歸。就是說，以對基督是否神的兒子，是否從死𠍾復活的認同，作一個最後的判準。從教義的層次看，基督論是我們辨別聖神工作的一個重要的指南針。
其次，在個人的層次上辨別，歷代教會也有不少的教導。先聖先賢如第2世紀的Hermes、第4世紀的Marcarus the Great和16世紀的聖依納爵(Ignatius of Loyola)，都給了我們相當好的準則。特別是聖依納爵的「神操」第170條至173條，給了我們很具體的指引。
最後，在信仰群體𠍾的辨別，就特別適切於神恩群體對辨別神類上的思考。到底如
何去判定一個具體的預言或啟示是否出於聖神？當然不同的傳統和群體有不同的準則，但
Conger認為其中也有共通點：首先，預言要與神對整個群體的意旨相符。第二，預言也需與教會傳統的整體意向相符。這兩個原則似乎比較抽象，到底落實在具體群體中，又表示甚麼？在筆者自己身處的群體中，具體地我們認為：
(一)每一個說預言的人都有可能犯錯誤，故他的說話不可被絕對化。
(二)無論是啟示或預言，通常應該有鼓勵、勸勉、造就和安慰等功能。
(三)如果它是真實的預言，應該和聖經及聖賢的核心教導相符。
(四)如果牽涉未來的事，應該察驗是否可以應驗。
(五)真實的預言可以釋放人，內住的聖神會印證我們的預言。
(六)所有預言都必須經過教會及其領袖去鑑別。
所以，若要辨別神類這個恩賜在神恩群體𠍾面運作，我們似乎需要重新將它分作幾
個範疇，而在每個範疇𠍾仔細辨明那些辨別原則，適合我們使用。
剛才幾位講者都分別提到在現代世界中，現代人很需要有一個深切的經驗，去填補
存在上的真空。而宗教經驗往往可以填補這空間，滿足現代人對深切經驗的逼切渴求。據
耶魯大學宗教現象學者Louis Dupre的分析，任何宗教當中，即使將所有儀式、教義、感性表達及制度等摒除，還有一個密契經驗的核心、神秘的核心(Mystical Core)，而這個核心乃是人和神直接相遇的經歷。這個核心是我們去了解宗教現象的重要鑰匙，也是宗教之所以是宗教的不可約簡之要素。據此，當我們評估神恩運動的貢獻時，就需要留意這個最核心的神秘經驗。神恩運動其中一個主要貢獻，就是挑起我們重新正視這個宗教的核心。故此，單從感性經驗的表達去了解神恩運動是不足的。神恩運動在本質上超越這種約制；就如本世紀出色神學家Karl Rahner所言，神恩運動是大眾的神秘主義(Mysticism of the mass)。
回到實踐的層次，神恩運動如何引領信友進到一個迎接這種神秘核心的經驗呢？楊
博士所提到的敬拜、短頌、聖頌的體驗，以及黃神父所論的禱告，也很可能是引導信友接
近這核心的途徑。在神恩運動的敬拜中，唱的詩歌通常都很短，而且重覆，其背後的用意
不單止在於引發意念上的禱告，更希望能使心神投向禱告，投入讚美。在敬拜的同時，可
能有身體語言的表達，或拍手、或舉手、或跳舞。總而言之，就是一個身心整體投入的敬
拜，渴求有與神相遇的經歷，從而轉化自我的生命並慶祝神大能的臨在。因此，神恩運動
的敬拜，盼望能釋放人內在對神的讚美，重新接近那Louis Dupre所謂之宗教核心和與神同在的經歷。因此，神恩運動內的恩賜運用、身體語言的表達、甚至舌音禱告，也可被視為對神臨在的慶祝；就像參與一個宇宙的大詩班那樣，用各種不同的方式，唱出宇宙的讚歌。若果信友不讚美神，石頭也會起來讚美，樹木都會讚美。當整個宇宙都向神讚美的時候，我們有此殊榮參與其中，向神祝禱，豈不是值得慶祝嗎？
總的來說，筆者認同以上講者所指出神恩運動在現象層次上，滿足了不少現代人的
內心對深切經驗的渴求，並帶來教會內部的更新。但是，就嚴謹的教義及神學思考而言，
神恩運動有顯著的不足，需待日後作出檢討，加強反省，以求邁向成熟。然而，幾位講者
在討論時，似乎都忽略了在具體草根的神恩群體中，如何把他們精闢的識見與現實扣緊；
故此筆者略作補充，特別在基督徒合一和神恩辨別上加以闡述。最後，筆者提出神恩運動
的興起，乃見證神大能的臨在，並聖神在這世紀的奇妙彰顯。因此，要全面地評估神恩
運動的價值，我們必須正視其引發信友觸及宗教神秘核心的事實，並存期待的心察驗聖神
將來透過神恩運動的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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