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德朝聖的意義

胡月暖

神思 第十三期 一九九二年 56-6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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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作者曾在聖母顯現的露德逗留過一段時期。文章透露她體驗到這個朝聖地確實是「旅途的教會」、「僕人的教會」和「共融的教會」的一個標記。朝聖者最大的得益,並不是病症得到痊癒,而是心靈的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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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每年都有不少教友到耶路撒冷、露德、花地瑪或羅馬等地方去朝聖,到底朝聖有什麼意義呢?按聖經神學辭典的解釋:「大多數的宗教都實行朝聖,在聖經編輯以前朝聖已是一種習俗。朝聖是善男信女的一種旅行,目的地是曾顯靈顯聖或宗教大師曾在那裡活動的某一聖地,為在一種特別有利的環境中獻上他們的祈禱。……所以,朝聖就是在禮儀的範圍中去尋找天主並與祂會晤。」

梵二大公會議很強調「教會是一個在旅途中邁向天國圓滿的教會」,而教會中每一個成員,都是在現世的旅途中,藉著不斷的悔改皈依,追求未來永存的城邑;並學習在基督內,藉著聖神,歸向天主聖父。因此,每一次的朝聖旅程,都是一個補贖和悔改皈依,將自己的心靈轉向天主與天主會晤。我自己很幸運有機會在教會著名的聖母朝聖地露德逗留了一段時間,在這裡不但感受到一份很濃厚的祈禱氣氛,同時也看到了「共融的教會」、「僕人的教會」與及「旅途的教會」的縮影。因此,願意因d在這裡的見聞和體驗,對朝聖的意義作一次反省。

露德本來不過是位於法國南部一個籍籍無名的小鎮,但現在每年平均都有五、六百萬人到這裡來朝聖,其中不少更是要坐輪椅的,甚至是躺在病床上需要別人照顧的病人。在聖地附近到處都可以看見義工們推著坐在輪椅上的,或躺在病床上的朝聖者,熙來攘往的在街道上走,到底露德有什麼吸引人的地方呢?

原來,聖母於1885年曾在這裡顯現,那年2月11日的清早,露德鎮上一個家境清貧的女孩子伯爾納德和她的妹妹與及鄰居另外一位女孩子,到米沙比的山洞附近去拾柴枝。就在伯爾納德想要過河的時候,聖母在山洞上面顯現給她,她看到的是一位穿白衣的,樣貌美麗,和靄可親的夫人對d她微笑並示意叫她過去。聖母約她以後每天清早都來這裡見她,然後就消失了。伯爾納德除了因家人的阻止,不能應約外,每天早上都到山洞那裡去見聖母,直至同年7月16日止,聖母一共給她顯現了十八次之多。而在顯現期間聖母要伯爾納德去見她的本堂神父,告訴他要在這裡建聖堂。此外,聖母要求伯爾納德為罪人的悔改做補贖,聖母命她口親土地,又命她用手挖開地上的泥土,結果挖成了一個「水泉」;然後又命她喝飲「水泉」流出來的水和用它來洗臉,最後,要她摘地上長出的野草來吃。在四周圍觀的人,看見伯爾納德怪異的行動都譏笑她瘋了,但有些好奇的人倣效伯爾納德的做法,用水泉流出來的水來洗臉,竟然一些患有疾病的人獲得了痊癒。自此以後,來露德朝聖的人就絡繹不絕,更有不少到這裡來朝聖的病人,獲得聖母的特恩,得到了痊癒,於是露德便成為了教會著名的朝聖地方之一。

聖母在露德顯現的時候,要求在這塊土地上建聖堂,於是從第一所的地洞聖堂,至1989年落成的聖伯爾納德大殿一共建了五間聖堂。這現象顯示出到這裡來朝聖的人是愈來愈多,此外,也顯示出聖母是要帶領她的子女去欽崇朝拜天主。總括來說,聖母在露德的顯現給了我們兩個主要的訊息:「欽崇天主、以天主為生活的中心」和「為罪人的悔改做補贖」。 因此,露德每天的朝聖活動,也就是環繞d這兩個重點。

每天大清早到上午十時以前都有來自世界各地,不同種族、語言、文化的朝聖團,一團接一團的,在山洞前用自己的文化特式的禮儀,其中也有用各種不同的東方禮儀,舉行感恩聖祭。而其他的幾間大殿,更是從早到晚都不停有彌撒舉行。在朝聖季節裡,每逢主日及星期三上午十時,都會有一台用多種語言去舉行的國際彌撒。彌撒開始的時候,各國彩色繽紛的朝聖團旗幟在莊嚴的氣氛中,帶領d數以百計參與共祭的神父們進場,而成千上萬不同膚色、種族、語言的天主子民,則集合在一起,以他們嘹亮的歌聲,和合一的心神去獻上感恩之祭,並以各種言語為世界不同的需要祈禱,整個的禮儀都十分有意思,顯示出普世教會的臨現和縮影。

朝聖者在感恩祭之後,可以選擇參加不同語言的組別,到山洞後面的山崗去拜苦路,默想耶穌苦難的奧跡。這裡的十四處苦路,是繞山而行,每一處苦路都有一些雕刻得栩栩如生的人物銅像,令人有時光倒流,跟耶穌一起走他的苦路的感覺。在這裡經常都可以看見一些年長者,一柺一柺的在崎嶇的山路上,慢慢默想耶穌的苦難,也有一些是推d輪椅或是抬d病人的朝聖團,他們不是真正的在做補贖嗎!

在拜苦路以後,朝聖者可以到「浸水池」那邊浸水。原來聖母顯現的時候命伯爾納德用手挖成的「水泉」,在山洞內,仍然可以看見,清澈的泉水到今天還是源源不絕的流d。朝聖者可以從引水管那裡喝到它,而部份的水亦被引到附近的「浸水池」去供朝聖者浸洗,不少的病人在那裡浸洗過後,都得到霍然而癒。因此,在朝聖季節「浸水池」那邊等候的人,多得要輪候幾個小時才能進去;冬天的時候,雖然天氣寒冷,但進去浸水的人仍然不少。

眾多來自世界各地的病人朝聖團,可以說是露德的最大特色,因此,每天下午的聖體遊行降福病人,是每天朝聖活動的重點。主禮的神父捧d耶穌聖體從山洞那邊出發,隨d遊行的隊伍,繞過聖地的廣場,到聖母玫瑰大殿前,降福在那裡等候的病人和朝聖者。亦有一些義工們推d輪椅上的病人跟d朝聖團的隊伍參加遊行,或者將病人的輪椅和病床,整整齊齊的排列在聖母玫瑰大殿前面,等候聖體降福。病人們的那份忍耐、安詳、虔誠,信賴和補贖的精神,都能激發其他朝聖者的信德。

晚上的燭光遊行,是由各國的朝聖團用不同語言帶領唸玫瑰經,敬禮聖母,並接受在場的主教和神父們的祝福,也是一天朝聖活動的高峰和結束。遊行的隊伍由聖母軍的軍旗帶領d,五光十色,美麗耀目的朝聖團旗幟和徽號,在天空中飛舞飄揚,來自地球各個角落的朝聖團,連同病人們集合在一起,手中拿d燭光,在黑夜中圍繞d聖地的廣場,慢慢的向d聖母玫瑰大殿前進,儼如一條長長的火龍在黑暗中蠕動,而「萬福,萬福,萬福瑪利亞!」的讚美歌聲,更是響徹雲霄,這不就是天主子民──「旅途的教會」在黑暗的世界中,在聖母的陪伴之下,並在基督真光的照耀中,向d天國邁進的一幅美麗的圖像嗎?

在聖地附近,建有幾間專為病人而設的醫院,醫院裡的工作人員,由醫生、護士、到在洗衣房和廚房服務的人,全部都是義工。因為,每年都有很多熱心的人士看到這裡病人朝聖團的需要,於是利用自己的假期及自費,特別來露德為朝聖的病人服務。此外,也有很多義務工作人員是特別為病人推輪椅或病床等,或者在浸水池那邊,協助病人浸水等;亦有一些是維持山洞前及聖體出遊和燭光遊行時的秩序等工作,他們任勞任怨的服務精神,實在令人肅然起敬外,也活現了「僕人的教會」。

到露德的朝聖團中,最有特色的要算是每年一度的軍人朝聖團了。原來自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各個國家的軍人都感到世界和平的重要,因此,發動每年九月世界各國的天主教軍人(其中也有一些是非教友),一起到露德來朝聖,特別為世界祈求和平。在這一個星期內,聖地附近到處都可以看到不同國家的,穿d整齊制服的軍人。他們會在山洞前向聖母致敬;並各自隨團的主教或神父用自己的語言在山洞前舉行感恩祭,亦一起參與國際彌撒、拜苦路、聖體出遊降福病人和燭光遊行等項目。此外,他們亦會舉行一些很有特式的禮儀,都是十分深刻感人的。而在露德這些友愛服務、和平共處的精神,都成為了「共融的教會」一個有力的標記。

每當人踏入聖地的範圍時,隨即會感到一份寧靜和很濃厚的祈禱的氣氛,特別是在聖母顯現的山洞前,一年四季都有朝聖者在那裡祈禱,夏天的時候,固然是人多得水洩不通;但是,就算是冬天落雪的日子,仍有人在那裡靜靜的在聖母的足下祈禱,這是其他朝聖地方所少見的。山洞上的聖母像,刻有用當地的土話寫d「我是始胎無染原罪」幾個字,這是「聖母」顯現的時候,告訴伯爾納德的。在聖母顯現之前不久,教宗庇護九世剛欽定了「童貞聖母瑪利亞始胎無染原罪」為當信的道理,聖母也以此作為她自己的稱號和標記。

聖母瑪利亞得到「始胎無染原罪」,這天主寶貴的恩賜,是因為她從始胎已充滿了天主的恩寵。天主早已揀選了她作祂聖子的母親,因此,使她不被原罪所沾染;並且從一切的罪污中保存了她,把她塑造成為「天主的傑作」,天主救贖工程最完美的合作者。耶穌基督在十字架上的時候,把聖母交給了他自己的愛徒── 若望作為他的母親,同時亦通過若望宗徒,把聖母交給了所有的人作母親,因此,聖母也成為了每個人的母親。聖母在露德的顯現,就是要告訴我們,她是時常在我們的左右,臨在於我們的生活中,並以她慈愛的目光注視d我們生活的一切,幫助我們在她的兒子耶穌基督內,認識天主的慈愛是如何的廣、闊、高和深;並打開我們的心靈去接受天主聖神的轉化,把我們永遠從罪惡中解放出來,恢復成為天主的肖像。

聖母瑪利亞在加里肋亞的時候,她把自己的兒子交給了世界。現在,她在露德則是吸引人到她的愛子的面前,而她自己則在後面,準備朝聖者的心靈去接受基督的治療。的確,有不少的病人,在露德獲得奇跡而痊癒。不過,露德最大的奇蹟並不是病人得到痊癒,而是聖母使每一個到她面前的朝聖者,都能獲得心靈的轉化。今天世界上最嚴重的問題,要算是人過於以自我為中心,失去了對「罪的意識」,但是,在露德,每天在修和室外面,都可以看見在等候領受修和聖事的人龍,其中不少更是迷途的羔羊、失落了信仰者和重回父家的浪子。在修和室裡不知曾發生過多少個動人的故事。而每一個到過露德朝聖的人,無論他是患病的、弱小的、卑微的、受苦的、甚至是平平無奇的,內心都會感到一份喜樂、平安,和轉化,並且,樂於在以後的生活中,承行天主的旨意,安心接受天主准許在他們身上所發生的一切。這不就是聖母在這裡,賜給朝聖者們特別的恩寵的証明嗎?

1985年聖母升天瞻禮,教宗若望保祿二世曾到露德朝聖,當他帶領成千上萬在場的朝聖者,默想榮福童貞聖母瑪利亞的奧跡的時候,教宗好像看到了那位「身披太陽的女人」,並向她祈求說:「藉d妳的兒子的死亡和復活,妳披上了人和世界的救贖的太陽。藉d妳的祈禱,願這太陽不斷的照耀在地上的我們。願它在人的心靈中永遠不會昏暗!願它也光照在旅途中的教會,也願教會的目光能時常注視d妳,救主的母親,因而她也愈來愈了解到自己也是母親的身份!聖母瑪利亞!我們的母親,請以天主的証人的身份,向這邁向基督降生三千年的世界說話。也請為我們,這些被放逐的厄娃的子孫,在天主台前為我們轉求!」(錄自1985年8月15日教宗若望保祿二世在露德的講道詞)聖母瑪利亞就是以「教會的典型」和「教會之母」的身份,走在旅途的教會的前面,把她孕育成為「無玷的基督的淨配」,協助她的子女們進入天主聖三的愛的共融生活中。

梵二大公會議提醒我們「教會在考驗和苦難中前進,因主所許的聖寵的力量而得到鼓勵,使她在人性的懦弱中不失其全盤的忠貞,且要以堪當基督淨配之身自處,在聖神的推動下,不斷刷新自己,俾能從苦路進入不會沒落的光明中。」(《教會憲章》9)。露德的朝聖者活現了教會這幅圖像,也是聖母要給她那裡的朝聖者的最大啟示。其實,無論到什麼地方朝聖,都是為了具體地活出「旅途的教會」這個奧跡。每一個基督徒的生活,實質上就是一個朝聖的旅程──「一生朝聖,日日朝聖」,即是在每天的生活中,偕同聖母,步武基督,在聖神內,引領世界萬物歸向天主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