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別狄總主教,走出主教公署,已是下午五點半多鍾。陳有海神父開車技術高明,在大臺北及高速公路十分擁塞的車潮中,走走停停,終能在七點出頭把我們平安送達中正國際機場,趕上七點廿分起飛的國泰班機。
歸途中,縈繞腦際的:一是王愈榮主教在星期一,神研會開始前的早上,接待香港教區教理及禮儀兩委員會的成員和學員時,親切叮嚀我們,趙一舟神父費心編譯的《入門聖事禮典》尚未完全定稿,正等著我們研討後的結論及建議,作為最後修訂整編的參考;另一點是林天助主教。徐英發主教、及狄劂總主教在接見我們時,不斷殷切表示希望台港兩地教會,在編譯出版教會正式的「禮」與及「教理參考書〕時合作,共同尋找對大家來說都更恰當的語彙,儘量避免彌撒後教友問神父「今天不是舉行婚姻彌撒,神父為什麼求天主賜我們新娘?」(閩南語「神糧」與「新娘」同音)。
狄總主教更語重心長地強調:不只應合作編譯為全世界中國人適用的正式「禮典〕、「教理參考書」及「教宗通諭」等文獻,更希望成立一個包括「兩岸三邊」教會代表的組織,定期聚會,共同分享及檢討經驗,推廣發展梵二後教會共融生活的禮儀舉行及信仰培育(要理教授只是其中的四分之一)工作。
筆者心懷主教們的期待,受命籌備並執行這次輔大神學研習會,不敢稍怠。研習會完畢後,立即向王主教報告這次研習會的結果及參與者的重要建議。
誠如趙一舟神父,在筆者給「入門聖事」做綜合的神學說明之後所做的結論:中文的「聖事」一詞實在不是Sacramentum或Mysteritum最恰當的翻譯。因為這兩個拉丁字及(或)希臘字所要表達的是「耶穌基督的生命」這個「奧蹟」(或譯「奧秘」)。這個「奧秘」絕對不是一件「事」(Being),一個可以計數(或衡量)的「東西」,主教神父「做」(或「成」)好了,發放給來「領」的人帶回家去。趙神父感慨地說,他想了很多年;想找到一個更恰當的名詞來替換,但尚未找到。
是的,這奧秘(天主的啟示—一耶穌基督的生命)實在不是一個靜態的「事」或「東西」,而是一串動態「事件」形成的「過程」;不是一個Being,而是一串Event構成的Becoming。不論耶穌基督的生命,或是教會的生命,還是我們個人的生命,都不是靜態的存在;而是不斷在成長中,一步一步逐漸實現、並邁向永�琲漱@串事件,所貫穿而成的動態 「現實體」(Actual Entity)。
人(個人及團體皆然)主體生命的成長,是在不斷與另一個主體(他人)生命位際共融交流中實現的,即在與另一主體(他人)「相遇、相知、相結合」(Encounter)的生命交流(愛的關係)中,不斷超越當下有限的自我,邁向那無限永�琚]天主)的生命源頭,最後是要實現「天人完滿的位際共融生命」。
耶穌基督是第一個實現這天人位際共融生命「奧秘」的,所以我們稱耶穌基督是「原始的奧秘(或譯”聖事”)」。按照由奧斯定以來教會一直沒有放棄的定義:「聖事(奧秘)是天主不可見『恩寵』的可見形式。」「恩寵」就是這天人位際共融的生命;這天人之間的愛情,是看不見、摸不到的,人類所能看到、摸到的只是實現了天人共融生命的耶穌基督,這就是說耶穌基督是「天主的聖事(奧秘)」或「原始的聖事(奧秘)」的理由。
其實,現在活著的每一個人,沒有一個看見過、摸到過耶穌基督,我們所看見及摸到的是與耶穌基督生命已經「相遇、相知、相結合」(位際共融)了的基督徒個人或團體(教會)。其實個人並不是單純的個人,是已在團體內與其他個人有了生命位際共融,所以基督徒個人也是教會團體生命的展現。如此,人們所看見、或所摸到的教會(及其成員),其實就是現世不可見的耶穌基督天人共融生命的展現。
所以,教會(及其成員)就是「基督的聖事」,在現世展現看不見的耶穌基督的天人共融生命(恩寵)。在現世,能夠展現基督生命的一切(我們稱之「聖事」、「奧秘」),都是被稱為「基督的聖事」的教會的生命的展現,這就是為什麼稱教會是「基本的聖事」的理由。
至此,我們可以明瞭:聖事是基督生命奧秘的展現;不是一件一件的物品,主教神父「做(成)」好了,一件一件發放給人來「領」的。
聖事是天人位際共融生命奧秘的展現。「生命」是一連串的過程,用比較寫實的中文來說;叫做「生活」。教會團體的生活就是聖事,基督徒個人的生活就是聖事;「聖事性禮儀」是這「生活性聖事」的高峰及泉源(見梵二禮儀憲章第10節),是「教會活出基督天人位際共融生命」這奧秘的「慶祝」。去(一九九二)年十二月八日羅馬教宗公佈新編的《天主教教理》,就是稱聖事為「基督奧秘的慶祝」,把聖事分為三類:「入門聖事」、「治癒性的聖事」、「為教會共融「服務」的聖事」。
人的生命,從理論及現實角度來說,第一個展現都是其「存在」和「成長」,教會(團體及其成員)展現天人位際共融生命」的存在及其成長的「生活事實」就是「入門聖事」。
「入門」是西文Initiation的中文譯詞。本(二十)世紀以前,教會從未使用這個詞字給聖事命名。這個詞字是本世紀初開始發展成熟的一個社會學的辭彙,意思是「個人生命逐漸融入族群生命,及各個小族群生命逐漸融合成一個大族群生命的過程」,不論是個人或族群間要實現這融合,就必須經過放棄某些過去的自我(死亡的象徵),接受來自新族群的因素而有新的生命樣態(復活的象徵),這是個人及族群生命存在及成長的事實。
基督自己是如何展現他自己與天主父之間的位際生命的共融?是經過「逾越」的過程:「把自己完全交付出來」「死亡」而「復活」。教會(團體及其成員)若真正活出這「逾越」過程,教會本身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入門聖事」;因為教會(及其個別成員)生活的目標,在向非基督徒做福傳,要走出自我(死亡的象徵),向「他人」邀請來與我們「相遇、相知、相結合」,共同活與天主共融的生命,教會團體生命也因而更成長了(復活的象徵)。
梵二以後,教會把中世紀以後分開舉行的f聖洗、堅振、聖體」三聖事,恢復其教父時代「三聯一」的舉行方式,並在整個復活節大禮儀中一次完成,並稱之為「入門聖事」。這個復活節大禮儀實乃整個教會「慶祝」自己活出了「入門聖事」的事實。
「洗禮」象徵經過死亡達到復活,「堅振」(領受聖神)象徵得到新生命及這新生命的使命(即會走出自我,邀請他人來與自己共融,這是成長的必要條件),「感恩禮」的共吃主體、共飲主血,象徵整個教會(團體本身及全體新舊教友)在共融中成長了。教會「生命存在並成長」的事實,在這「三聯一」的禮儀行動過程中完全象徵出來了。
本屆神研會,在以上的神學分析觀點下,期懇主教團禮委員會在對「入門聖事禮典」新版本做最後定案前,可以再度考慮幾點:
1、入門聖事不宜稱作「入教」聖事,因為入門聖事不局限在為候洗者施洗的儀式,而是一連串的「過程」。具體來說,就是每年復活節的慶典(包括整個四句期各主日的禮儀),就是普世教會共同在紀念基督逾越奧蹟中,慶祝教會本身的「生命存在並成長」;若有候洗者在場,他們正是這慶典的主角(當禮者),在主禮及參禮者共同的「服務」中,他們受洗(象徵死而復活)、接受傳油及覆手(象徵聖神降臨,賜予新生命及使新生命成長該有的使命),並與全體信友(主禮及參禮者)共同感恩祈禱、同進主餐、共飲主爵(象徵整個教會在結合共融中有了生命真實的成長)。就算當年沒有候洗者,這個復活節慶典(入門聖事)也應在某種程度上重新體現出來:應祝福水、教友重發洗禮誓願、全體信友共同感恩祈禱、同進主餐、共飲主爵,在紀念基督逾越奧蹟中,慶祝教會生命的存在並成長。
2、假如能夠將入門聖事各階段性的禮儀,融合編入四旬期各主日及聖周慶典禮儀本中,更能符合聖事禮儀精神,實用性也較高(這是入門聖事舉行的常態)。另再編一入門聖事簡式小本,以應堂區有需要時在平時主日舉行(這是整體式入門聖事舉行的非常態)。
3、新譯名詞是否可以再行斟酌?誠如狄總主教所強調的,讓更多用中文行聖事禮儀的地區代表有正式表達意見的機會,如此編出的禮典更能在多數地區直接應用,不必各行其是,顯不出大公教會的面貌。教會內的合一是「教會是入門聖事」的彰顯。
王主教在接待香港代表時,曾提及港臺兩地禮委人員一九八八年的聚會,並敦促香港禮委會儘快作東,恢復這個交談的好傳統。的確,這樣的聚會需要如狄總主教所期盼的:能組織化、制度化。如此,在中文的教會重要文獻上,可以表現出中華天主教會真是「唯一基督的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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