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母瑪利亞是教會的典型,她的信仰經驗應為信者的模範。當聖神出現在瑪利亞的生命中時,究竟她有些什麼經驗或變化?在基督信仰中,聖神是父、子的結合,因此,聖神帶給人的經驗應是聖父、聖子給人經驗的綜合。如果我們問:瑪利亞面對聖神有什麼信仰經驗?等於問:她面對天主父、天主子有什麼信仰經驗?然後才能正確解釋聖神臨於她內,發生了什麼事。
一、瑪利亞面對天主父的信仰經驗
當瑪利亞發現天主父時的經驗,我們可分三節來說明:(1)以聖經來分析天主父如何在瑪利亞前啟示自己;(2)瑪利亞發現天主父時,有怎樣的經驗;(3)瑪利亞是信者的典型,當基督徒面對父時,是否也有類似的信仰經驗?
1.以聖經來分析瑪利亞發現天主父
按思高聖經的註解,路二41∼52是耶穌十二歲在聖殿中,初次顯示自己的天主性。其實,更正確的是該說:耶穌初次顯示天主父,瑪利亞實在是面對父。路二41描述在巴斯卦節耶穌的父母要去耶路撒冷。43節中,祂的父母並沒有注意到耶穌,這是第二次講祂的父母。可是,找到耶穌後,瑪利亞對耶穌說:「你為什麼這樣對待我們呢?你不知道你父親和我擔心的找你嗎?」(路二48)我們可以由此三節中看出,路加好像故意引我們注意耶穌有祂的父親若瑟,母親瑪利亞。但耶穌回答瑪利亞時卻說:「你們為什麼找我?你們不知道我應當在我父親的家裡嗎?」(路二49)在言語上,與前述已有對立。我們知道祂的父親和祂的母親是誰,而耶穌說:「我的父親」,顯然表示有祂自己的父親。因此在福音寫作過程中,有了一個肯定與否定,在如此對立的形式中,天主進入人內而啟示自己,我們稱之為「奧蹟」。正因超過人理性的了解,所以聖經的描寫就是肯定與否定。實際上,若我們進到瑪利亞的生命中,這是很難懂的事;因為聖經中告訴我們「他們不明白」(50節),「祂的母親把這一切都存在心裡」(51節)。耶穌把父啟示給瑪利亞,帶給她的是一個奧蹟,而瑪利亞實在不能懂。
另一方面,瑪利亞知道她自己是耶穌的母親,可是,在耶穌說:「我的父親」時,瑪利亞一定會問:「作為耶穌的母親與祂口中說的我的父親有什麼關係?」一方面,天主出現實在超過人的理性與能力;另一方面,耶穌對瑪利亞啟示「我的父親」,她便接受了,並知道這是一個奧蹟。這很深的奧蹟」是屬於天主父的事,所以新經中描述「他們不明白」,「瑪利亞把一切都存在心裡。」耶穌把父啟示給瑪利亞時,瑪利亞面對的是天主的超越,超越人的言語、理智、能力……天主有了這超越的一面,人在天主前,他的一切簡直無法控制,所以,當耶穌把父啟示給瑪利亞時,她面對的就是天主的超越。
2. 瑪利亞發現天主父時,有怎樣的經驗
天主父啟示給她時,在瑪利亞的意識中發生了何事?古經中,天主在許多埸合顯示祂的超越,並發現天主超越時,人有講不出話的經驗。譬如說,在猶太傳統中,天主的名字叫雅威,祂的名字是如此的超越,人不能隨口稱呼。出二十7也提到「你不能妄呼上主,你天主的名。」又如,天主出現在達尼爾的生活中,他昏迷了過去(參閱達八18,十9)。在天主前,人實在體驗到自己的渺小,而沒有話說。新經中記載了因匝加利亞的不信,天主罰他變成啞巴(參閱路一22)。事實上,因匝加利亞變成了啞巴,群眾就知道他見了異象。在面對超越的天主,人就無言,就變成了啞巴。
其次,這位超越的天主一出現,還使人有一種很深的經驗,那就是「恐懼」。在古經中描述亞巴郎與天主訂約,天主出現在「太陽快要西落時,亞巴郎昏沈的睡去,忽覺陰森萬分,就害怕起來。」(創十五12)亞巴郎為什麼感到陰森可怕呢?這是因為在偉大的天主前,有宗教上害怕的經驗。同樣地,當天主出現在梅瑟前時,他竟這樣地害怕,而用手把自己的臉遮起來(參閱出三1∼6)。在達七28,八27,十11這些章節中,千篇一律講到達尼爾在異象前,覺得十分害怕。所以,超越的天主一出現,人常是啞口無言,並有很深的恐懼。這位超越的天主出現在瑪利亞面前,她的經驗就是「講不出話來」,「他們不明白」,「把一切都存在心裡」。同時,天使加俾厄爾把天主訊息通傳給她時,瑪利亞感覺恐懼不安(參閱路一29),所以,超越的天主父出現在瑪利亞面前,她所有的宗教經驗是講不出話來的恐懼。
3. 若瑪利亞是信者的典型,當基督徒面對父時,是否也有類似的宗教經驗?
在此,先要分析何謂超越,超越就是與好不同。在萬物之中,天主是唯一無二的,祂是創造者,其他一切都是受造物;祂是這樣的唯一無二,人簡直沒有話可以描寫祂。祂的超越,帶給人的是驚訝。人在祂面前,自然會啞口無言,會覺得好驚訝、好害怕,這是人面對天主父的信仰經驗。在教會內,有許多神修家、神秘家,他們是體驗天主最深的人,聖十字若望在他的書中描寫天主是「夜」、「黑暗」,有時卻說天主是「光」,光是這樣強烈,竟然如同黑暗。在天主前,常覺得天主太大,人是如此眇小,講不出話來。
我們在超越的天主前,是否也啞口無言,或有神聖、恐懼的感覺呢?可能好多時候不然,當代的人談論天主,凡事都把天主提出來,祂的名字好像是許多名字中的一個(雖然在聖經中常說:天主是光明、牧人、磐石……),無形中我們用的次數太多,也太隨便。對天主的感受好像是萬物中的一個,因而信友漸漸失去了對天主之超越的經驗。我想,一位信友健康的宗教生活,實在應在自己生命中、對這位超越的天主,培養很深的宗教情緒。最後,我們在祈禱中,對在瑪利亞前啟示自己的天主父講出「 如此偉大、超越,我講不出話來。」巴不得我們在這位偉大神聖的天主前,體驗自己的卑微。為基督徒而言,面對父的宗教經驗是需要的。面對天主的神聖,會讓我們的生活更深刻。當我們感到祂的神聖、不可測量時,自然會有朝拜的態度。在天主前,信者只能啞口無言,承認自己是受造物。
二、瑪利亞面對天主子的宗教經驗
1. 從聖經分析來看
耶穌公開傳教時,有一次,瑪利亞和耶穌的兄弟要去看祂。別人向耶穌說:「你的母親和你的兄弟在外邊,願意見你」。耶穌卻說:「聽了天主的話而實行的,纔是我的母親和我的兄弟。」(參閱路八19∼21)耶穌口中所說的話有對立,就是肯定與否定。瑪利亞面對天主子的啟示時有些困難,因瑪利亞知道她是耶穌的母親,現在,耶穌說「我的母親」,在理性上,瑪利亞實在有困難。可是她把天主之言接納在自己的生命中。如同瑪利亞在領報時所說的「主的婢女在此,願 的話成就於我吧!」「話」就是天主子,瑪利亞在天主子啟示給她時,接納了這個奧蹟。她在信仰中對天主子的接納,我們稱之為「內在性」(immanence)。話如此地進入她生命中,現在她知道,她不只是人家所講的「你的母親」,同時也是耶穌口中所說的「我的母親」。因為天主之言深深地進入她的生命中,把「你的母親」變成「我的母親」。
2. 瑪利亞面對天主子時,所有的信仰經驗
整部古經是描寫天主內在於人間,祂常與人同在。甚至在樂園中,還與亞當、厄娃談話(參閱創三8)。又如天主打發梅瑟到以民中,祂對梅瑟說:「我與你同在」。天主與以民同在時是在雲柱中(參閱出三12),後來,撒落滿建造了聖殿,聖殿象徵天主與以色列子民同在,因而我們體驗的是內在於人類歷史中的天主。猶太人發現天主內在於他們,他們總是講「有福氣」(參看詠十六2)「高興」、「快樂」(參看詠四十二5,四十三4,二十七6)。這是來自另一世界,來自天主的「有福」、「快樂」。譬如在領報後,瑪利亞去見依撒伯爾,依撒伯爾第一句話說是「在女人中妳是有福的」,因為聖言已內在於瑪利亞的生命中;後來,瑪利亞高興而唱起歌來:「我的靈魂頌揚上主,我的心神歡躍於天主…萬世萬代要稱我是有福的」(參閱路一48),而我們是否也有這種經驗呢?
3. 當基督徒面對子時,是否也有類似的宗教經驗?
當我們唸聖言、領聖體時,事實上,天主子已內在於信者生命中,但我們是否有瑪利亞一樣的宗教經驗呢?
內在是什麼?內在就是在裡面;所謂天主的內在,就是在人生命中、沒有一個因素、天主會不在裡面的;當天主在人的裡面,如此地在人裡面,我們的軀體、情感、理性、我們的心……都有天主。奧斯定述及天主比我們更在自己內。最後,描寫天主的內在性,就是我在天主內,天主在我內,而保祿的描述「天主在我們內的行動、工作…我們的一切,都是出於我們內在的天主。」(斐二13)。
教會內有些神秘家說出自己好像一滴水在大海中;也說自己好像在大火中的一塊鐵。聖方濟沙勿略在祈禱中體驗到天主聖三,他常講的一句話就是「夠了」,這是說:不需要什麼,他什麼都有了。如果一個人打從心裡講夠了,他就如聖經所說的,是最幸福、最高興的人,因此他夠了。若天主內在於人,有如瑪利亞身上的經驗,這人就是最有福、最快樂的人,因為他夠了。
在基督信仰中,天主不但超越,也內在於人最深的生命中。在信者的祈禱中也會從心裡說「夠了」,我好有福氣,其他一切我可以不要了。我是否已體會如此的快樂?是否我也能說:我已陶醉,陶醉在天主的生命中嗎?若然,理由無他,則因天主與我同在,祂內在於我。其他一切雖是好的,但比起內在於我的天主,為我都不算什麼了!若有天主內在於人的經驗,這人也會感受到宗教內的幸福與快樂。
三、瑪利亞面對天主聖神的宗教經驗
聖神是父、子所共發、聖父、聖子的結合。如果聖神出現在瑪利亞面前,聖神發顯的是天主的超越與天主的內在的綜合,這是基督信仰的特點。瑪利亞發現天主聖神有怎樣的宗教經驗呢?就是神秘。這個神秘不是神秘家所描述的神秘,而是每位信者都具有的神秘。
1. 從聖經分析來看
天使加俾厄爾對瑪利亞講話時,瑪利亞有一些困難。天使說:「聖神要臨到妳身上,至高者的能力要庇蔭妳。」(路一35∼36)在瑪利亞身上,聖神出現,天主要庇蔭她。在古經中,當天主出現,很多機會用「庇蔭」這個字。譬如天主在雲柱中與以民在一起,雲庇蔭著以民(參閱出十三21)。又如天主在西乃山上出現,濃雲密佈(參閱出十九16);在撤羅滿建成聖殿後,殿內充滿著雲,表示天主的臨在,使司祭不能進去(參閱列上八10)。古經中,「雲」常代表天主的能力;而新經中,天主的神也在雲中出現。耶穌顯容是在雲中;耶穌升天時,有一朵雲彩把祂接上去;最後,耶穌要乘著雲彩光榮地降來:這些都指出雲跟天主的能力密切相連。
聖神在瑪利亞身上出現,為什麼要用雲彩來描述呢?由人的經驗來了解,雲彩跟太陽相連在一起,陽光一面通過雲彩進入人間,同時雲彩還有美麗的一面,它可遮蔽太陽。因此,雲彩有兩個作用,一是顯示,另一是遮蔽。所以,我們了解聖神庇蔭要叫作「雲」。一方面顯出天主的超越,我們看不見祂。另一方面,聖神顯示天主的內在,祂把天主子帶進人間。最後,聖神為我們可以說是一個奧蹟,祂的奧蹟就是天主的超越與天主的內在,這就是天主聖神。
2. 當聖神庇廕瑪利亞時,她有什麼經驗?
聖神在人生命中出現,人的經驗稱為「神秘」。耶穌曾講過聖神是風,「風不知從什麼地方來,也不知它往什麼地方去」(參閱若三6∼8)。既然我們不知祂的來去,因而聖神讓人感到好神秘。神秘又是什麼呢?許多時候,與人交往幾年,我都無法捉摸住這人的心思、感受。同樣,我們也在自己身上感到「是我」、「非我」,這就叫神秘。天主聖神出現,帶給人的就是這種神秘感。
耶穌是充滿聖神的人。在若望福音中,祂讓人看出「是我」、「非我」,譬如,耶穌說宗徒是他的弟子,同時,又不是祂的弟子,而是父的弟子。有時,耶穌講祂在工作;有時,又不是祂在工作,而是父在工作。在最後晚餐中,祂向斐理伯說:「斐理伯,我和你們在一起這麼久了,你還不認識我嗎?誰看見了我,就是看見了父。」(若十四9)也許我們會說這是很平常的話,其實,這是最神秘的話。除非在耶穌身上有「是我」或「非我」,便不能說看見了耶穌,就是看見了父。正因耶穌如此充滿聖神,祂是天主子,同時,又完全屬於天主父。瑪利亞是否也有這樣是我、非我的神秘感呢?在新經中很難找到描寫瑪利亞的神秘感。若有的話,一定是非常美的描寫。我們可以想像,一位童女懷孕天主子,在她生命中的經驗,一定是很美妙的、神秘的。不過瑪利亞在「我的靈魂讚頌上主」這首讚美歌中,表達了她對世上一切事,有「是」、「非」之感;一方面,是天主的,也是人間的。一方面她說的是以色列人的歷史,同時也講出是天主的救恩史。換言之,當人有聖神給予的神秘經驗,他也會在一切事物中看出「是」與「不是」,這就是神秘的經驗。
3. 當信友充滿聖神時,是否也有類似的宗教經驗?
庇廕瑪利亞的聖神,一面將天主的內在與天主的超越帶到人的生命中,使我們有一些神秘的經驗。事實上,教會團體中也有很深的神秘經驗。天主聖神降臨時,風進到宗徒們住的地方(宗二2)這說明聖神降臨時,風進到教會內;實在這就是天主的超越與天主內在於教會中。在教會身上的經驗。保祿宗徒稱它是一個奧蹟。一方面,教會感到自己是有罪的、眇小的、是人間的;另一方面,教會稱自己是耶穌基督的新娘,耶穌是她的淨配,如此密切的與耶穌相連。因此,我們可以了解,教會實在有很深的神秘感。聖神在教會中,一方面讓信友體驗到在偉大天主前的我;另一方面,體驗到這位內在於人生命中的天主,如此變化一個人,使他成為耶穌基督的淨配。許多的神秘家看天地與我們平常人迥異:普通的人看太陽就是太陽;聖五傷方濟則說太陽是哥哥,月亮是妹妹。除非是充滿聖神的人,不能有這樣的神秘感:「是我」、「非我」,「是此」、「非此」。
聖神讓信者的生命碰到天主的超越與內在,而感到神秘感。是我:此時我生活著,可是,我已體驗到永恆。我是罪人,但在我有罪的生命中已體驗到天主的救恩。我是卑微的人,但我體驗到自己是天主的子女。最後,雖然我是如此眇小,微不足道,但我也體會自己的偉大。也只有在此情況下,經驗到天主的超越與天主的內在於我、才會在聖神身上真正經驗到人的神秘。
因為我們生活在俗世中,不易看出人物中的神秘。上述就是希望在瑪利亞面對聖神的經驗中、發現自己身上一些特殊的神秘因素。基督信友應常準備一對神秘的眼睛來看整個世界,這一切都象徵著天主的臨在,並且這些都是天主聖神所帶給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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