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期
神學論集
(1971)p155-164
   

「聖、聖、聖」歡呼歌的由來及意義-
依撒意亞蒙召為先知(依六章)

 

神見與聖召:關於這個神見的敘述是否就是依撒意亞蒙召為先知的描寫這個問題,今天已再沒有人予以否定的答覆。依撒意亞在聖殿裡有過的神見和他的先知聖召是分不開的,這一點有許多事實可以證明,如神見的隆重性,用火鍊凈的禮儀,天主的召叫及所託付的使命,這一差遣的普遍性,以及先知痛苦的嗟嘆等等皆是。依一章至十二章是依撒意亞先知書的第一個集子,其中六章至九章6節是這第一集的最初核心,裡面含有不少自傳的成分。


蒙召的一幕對依撒意亞先知職務的影響:依撒意亞先知一生的工程都建基在他蒙召的這一幕。他在聖殿裡所見的一切給他堅定的信心,並成了他宣講題材的源泉。天主的啟示及人親身的體驗是最富有決定性的。他有過的這次神見首先教他瞻仰天主的超越性:神見中所有的圖像及擬人法都顯示天主臨在的威嚴、崇高,以及令人驚心動魄的可怖。色辣芬所不斷歌唱的「聖」字,無非是說明天主是一個隔開的,不可企及的,完全另一種的存在。但在同一神見裡,雅威也啟示祂對人類的關心和計劃:有罪的人民自趨滅亡,但留下的遺民將繼續存在,並要在默西亞的時代結正義的果實。天主的超越性及內在於宇宙人類的事實,這樣便連合在一起,而用一句話說出:雅威為王。這個雅威君王的肖像從此便常常縈繞在依撒意亞的腦際,成為他日後漸漸撥揮及適應的對象。很多宣講的主題都由這次神見而來,並為同一神見做註腳,如罪惡的可憎:一、4;頑固人民的遭殃:一,7;最後所留下的希望:一,9。
1節「胡齊雅王逝世那年」(公元前七四○)的前後,為南國猶大及北國以色列都是多災多難的時候。北國的雅洛貝罕二世已於三年前(公元前七四三)死去,國勢從此一蹶不振,直至撒瑪黎雅的毀滅而亡國。南國繼承胡齊雅王位的是約旦(七四○-七三六)及阿哈茲(七三六-七一六),在後者為王時發生過阿蘭─厄弗辣因之戰(七三五),及北國覆滅(七二一)兩件大事,後者也可視為前者的後果。以上是依撒意亞蒙召的時代背景。至於先知蒙召的地方,可以斷定是耶路撒冷的聖殿,在這幾段經句裡有兩個字似乎予以提示,一個是Hekal(1節),另一個是bait(4節)。前一個字本來指謂王宮或宮殿,但也指雅威在熹羅的聖殿(撒上一,9;三,3)。在所羅門的聖殿裡Hekal指中間稱為聖所的部分(這裡大約有獻香的祭壇),在它前面有前廳(Ulam),後面有至聖所(Debir),在至聖所裡有約櫃及兩座革魯濱像。另一個字bait最初的意義是房屋,但也能指殿宇,特別指雅威的聖殿(列上七,12、40、45、51)而言。在則十,4節,這個字也是指耶路撒冷的聖殿。依撒意亞是在前廳裡得了那個神見。


「坐在崇高的御座上」:「坐著」每每是指法官或帝王而言(出十八,14;詠六一,8;拉三,3)。幾時這一動詞是一現在分詞(present participle)-一如此處-那就等於一個名詞,意義與「國王」相同(依十,13)。這種說法多次用在雅威身上,特別是指祂坐著審判或為王(詠廿九,10;列上廿二,19;本處的平行文)。雅威為王的這個概念雖在依撒意亞以前已經存在,然而是在他以後才廣為傳開的。雅威首先是以色列之王(出十五,18;申卅,5;撒上十二,12;詠廿四,7-10),但雅威的王權很快就伸延到整個大地(詠九五,3-5;九三,1-2;九五-九九;耶十,7-10;匝十四,9,16,17;拉一,14)。


2-3節:「色辣芬」:由動詞Saraph來,這個動詞有「點燃」,「焚燒」的意思,特別指焚燒祭壇上的犧牲。在聖經裡只有依撒意亞把色辣芬與雅威放在一起。為先知們的同代人,革魯布(濱)才是雅威不可少的侍衛。在亞述或巴比倫的神殿裡,除了一對革魯濱以外,還有一對名「協杜,拉馬蘇」的像,這可能就是色辣芬。這些像都是人面獅身,長著翅膀的怪物。這裡依撒意亞所見的色辣芬究竟有多少,從希伯來原文裡無法知道,拉丁通俗本假定是兩個,這和古代東方神殿的佈置是很相投合的,上面提過的亞述,巴比倫的神殿便是一個例子。我們大家所熟知的城隍廟裡,城隍老爺所有的秘書,侍衛及警官也是成雙作對的,那就是白老爺、黑老爺;牛頭、馬面;千里眼、順風耳。厄則克耳在則一章裡也有相當詳盡的描寫,可以與這裡依撒意亞所見的互相補充。


「高呼」qarq,這個字指呼喊雅威的名字,或宣揚天主的言語(依四○,3)。回教的「可蘭」經一字也來自這裡,「可蘭」是說「所念的」,即在聖殿裡隆重誦讀的神諭。「聖」字一共說了三次,這種說法只在特殊嚴重的情況才使用,耶肋米亞及厄則克耳也都用過一兩次,即「上主的殿宇,上主的……」(耶七,4);「這地,這……」(耶廿二,29);「翻轉,翻……」(則廿一,32)。「聖」字說出天主的超越性,「大地充滿祂的榮耀」說明天主內在於宇宙(參閱默四,8)。
「萬軍的上主」:軍旅最初的是指以色列的軍隊,因為當初雅威是自己人民的將領。然而也指天上的自然因素,因為大自然有時也曾經幫助選民作戰。例如在德波辣的凱旋歌裡就說:「天上的星辰出征,由它們的軌道上與息色辣交戰」(民五,20);在若蘇厄攻打迦南時,天上的軍旅(蘇五,14),冰雹、太陽、月亮(十,11-13)都在重要關頭,幫助以色列人作戰。日後寫聖經的詩人,就把這個在攻打福地的英雄時代所發明的說法,沿用下去;亞毛斯,依撒意亞,及耶肋米亞用的特多。其他的先知用的較少。總之一句:「萬軍的上主」等於說天地宇宙間一切動力,一切事物的主宰。不僅是靜的佔有,還是動的操縱。


4節:震撼和煙霧:這是西乃山上天主顯現的樣子,不像在創世紀裡所描寫的,天主和亞當及亞巴郎親密的往來。煙霧就與西乃山上的雲霧一樣,表示天主的臨在;在梅瑟的帳幕裡(出四十,34),在所羅門的聖殿裡(列上八,10-11)都有雲霧降下來。岳厄爾先知說雅威的日子將是「一個黑暗陰霾的日子,一個烏雲密佈的日子」(二,2)。


5節:在雅威面前的震驚:這是人在見到天主顯現時所固有的態度,在整個傳統裡一直是如此:基德紅(民六,22-23);梅瑟(出三,6);厄利亞(列上十九,13)都有過類似的經驗。雲霧使人恐怖在新約裡也同樣提及,就是使徒們在見到耶誕顯聖容以後(路九,32-34;瑪十七,4-6)。此外,依撒意亞的恐怖還有很深的倫理根據:塵俗之物在神聖者之前,罪人在天主之前所感到的距離與不安,雖然這裡所謂的罪人不必意識到任何具體的罪惡。依撒意亞在這裡混統地覺到自己人民的罪愆以及本身的責任,因之而感到驚惶恐懼。


6-7節:用火煉凈的禮儀:這種禮儀在古代的埃及和美索不大米亞也普遍的應用。在那些禮儀中,「嘴」或「口」常是最重要的對象:「開口」、「洗口」、「況聖口」……不過這些地方,「口」常代表整個的人。依撒意亞的口受到煉凈,不僅是為陪同色辣芬一齊歌頌上主,也不僅是為宣揚天主的言語,而還是為聖化他整個的人。紅炭是代表火,火在聖經的傳統裡常被認為有煉凈的能力(戶卅一,23;肋十三,52-59;申七,25;十二,3;蘇七,15;拉三,2;火煉黃金)。炭由祭壇上取來,是說天主的聖潔經過火傳給先知,祭壇代表天主。色辣芬所說的最後幾句話表示,這個象徵性的禮儀已得到所期望的效果。


8節:以上種種都像是朝廷裡的一次覲見禮:朝覲的人被領到大王面前,大王威儀凜凜地坐在他的寶座上,這時樂隊開始奏樂,歌頌國王的威力和權勢;朝覲的人自愧不如,深自謙抑;但國王大發慈悲,表示欣賞,立他為欽使大臣,授以重命。在這蒙召的敘述中,心理的,及禮儀的各種準備佔了很多篇幅,而天主的召叫本身只用幾句話說出(8-10節)。


9-10節:因為這兩節聖經不容易解,所以自古各種手抄本彼此之間就有顯著的差別。希伯來原文(TM)及拉丁通行本(Vg)把聽、明白,看,理解,使他們心硬,耳聾,眼睛昏暗這些動詞,都用命令式(imperative)說出,而希臘譯文(LXX)則把其中某些動詞放在未來時制(future),以避免說天主是以民心硬的原因,因為未來時制的動詞只說後果,不說意向,換句話說,天主只預言將要發生的事,並不令之發生、阿拉美譯文(Targum)又和希伯來及希臘文不同,因為希伯來之把聽,看……使之心硬,耳聾……等動詞放在第二人稱的地方(second person),阿拉美文都把它們放在第三人稱,此外阿拉美譯文使第九、第十節的語氣要緩和的多。瑪竇福音十三章14-15節所引徵的出自希臘譯文,瑪爾谷福音四章12節所引的則出自阿拉美譯文(參閱若十二,40;宗廿八,26-27)。至於猶太經師則把這段聖經不解作一個威嚇,而解作一種許諾(見Strack-Billerbeck I,662ss)。


近來關於這段聖經的解釋,可分以下三種不同的意見:1.盲目失明或麻木不仁是一種懲罰;2.所謂先知使人心硬無非是說先知預言人心硬;3.古代閃族人的思想方式不作主因、次因等等的區分。


1.把以民的盲目失明看做是一種懲罰的,可舉Fischer(一九三七年詮釋)為代表。他認為天主的仁慈有一個界限,那就是天主的公義。幾時罪人或一個有罪的民族善意隨從天主的規勸,那麼有先知來宣揚天主在宗教及倫理生活上所有的要求,便得到歸正的效果。可是如果先知一再警告勸戒,卻得不到絲毫轉變,那麼他以後的宣講反會加增人心的抵抗和硬化,這種現象已可看做是天主懲罰的開始。這樣,人民面對雅威的頑梗給先知帶來一個很不愉快的使命:藉著他的宣講,人民要逐步地硬化,直至無可挽救的地步。


2.第二種解釋好似在中古世紀已經盛行,那就是所謂的先知使人心硬化,等於說他預言這件事的發生,因為在先知的預言及所預言的事實之間,並沒有像普通言語與事實之間的那種距離,例如耶肋米亞就是藉他有效的言語摧毀舊的王國,建立新的王國,(耶一,9-10)。因此這裡說依撒意亞使人心硬,使人失明,只是說他預言這些事罷了。不過這一解答不能令人完全滿意,因為先知不只是預言,而是在他的宣講及人民的硬化之間確實有一種內在的關聯,就像在出四,21、27裡明說是天主硬化了法老的心,在蘇十一,20裡也說,上主的意思是要迦南人心變硬,好消滅他們,最後在撒下廿四,1裡我們讀到,是天主催逼著達味去統計自己的人民而犯了罪。


3.第三種解釋認為古化的閃族人不作種種不同的區分,這一解釋今日受到較廣泛的接受(見思高聖經註)。我們今日不把機會、准許及原因混為一談,但閃族人把一切都歸於天主,連那些天主能阻擋的事,為他們也像是天主自己做一般,例如法老的心硬化等。希伯來文的兩個接續詞lema an(為的是)及pen(怕,勿)並不常指真正的願意或不願意,而有時僅指准許某件事發生或不發生。因了這種思想形態,我們不難遇到有些經句好像是互相扺觸,互相排擠,其實不然。閃族的思想方式能毫無牽強地把一個罪,一種心硬狀態一會歸於天主,一會歸於其他的原因,法老的心硬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很多屬於雅威典的經句,不說是天主,而說是法老自己硬了他的心(出八,11,28;九,7,34)司祭本相反,普通把法老的心硬歸於天主。厄羅亨典則介於兩者之間,有時把心硬歸於法老自己(出九,35),有時歸於天主(出十,20,27)。最後的編輯人似乎不願把心硬的責任歸諸天主,因此他在頭幾個敘述的末了,都用同樣一句話來結束:「法老的心仍然堅硬,不聽信他們,正如上主所說的」(見出七,13、22;八、15)關於達味統計人口的罪,編年紀上廿一,1就和撒慕爾書說的不一樣,前者不說天主,而說撒旦慫恿達味統計以色列人民。至於說到人民的盲目心硬,耶肋米亞先知也曾說過,只是他並不把這個事實歸咎於先知的宣講,他只說:「愚昧無知,有眼而無視,有耳而無聞的民族,你們且聽這些事!」(耶五,21)。一直要到聖詠八一首13節才有「天主的許可」這種說法出現:「我就任憑他們在心中保留著自己的倔強:讓他們照自己的計謀進行」。


關於以色列的罪過,聖經的作者們給了我們很多不同的描寫,每一種寫法都揭露事實的一面,但也只揭露這一面,而不是揭露事實的全貌。人民果然是硬化自己,可是也能說天主硬化他們,就是說讓他們硬化,並停留在硬化狀態中;人有自由,天主有絕對的主權,兩個放在一起,是一個得不到滿意解答的奧跡。


依撒意亞的這段聖經還能引發一個問題;他寫這一件往事的時候,是直截了當地把它當一件往事敘述,或者在他盡過初期的先知職務,發覺預言已局部實現後,而對自己的使命加上了一番解釋呢?這第二種可能性是不可漠視的。天主差遣他本是為藉宣講光照人民,引他們歸正,但同時也不阻撓人民停留於盲目狀態中,這樣事實上,先知的使命不但沒有光照人民,反因人民的抗拒而加重了他們的黑暗,這就是依撒意亞在回顧自己有過的神見而筆之於書時,所見到的前因後果。從此可見,除了上文所說的閃族思想不分各種不同的原因以外,還有一層更深的,可說形而上的理由或解釋:因了聽者的頑梗和麻木,先知的話越清楚,反越令他們眼瞎。11—12節:先知的這句話「吾主!直到何時?」同時是一穜堅決希望的表示,先知不能相信以色列及猶大的心硬會是永遠的,無盡期的。此外,「直到何時」(ad matay)這句話是祈禱中的一種說法,用以祈求天主改變目前的局勢,拯救自己的人民(見詠九四,3;六,4)。所以「直到何時,人民盲目無知?」是一句問話,也是一句禱詞。天主的答覆預言敵人的進攻,田園的被毀,以及人民的被擄,另一半答覆則在下節說出。


13節:希伯來原文殘缺全,希臘譯文保存的也不完整,其他譯文彼此都有出入,不過在主要的意思上,都是大同小異的。這一層中心思想就是,在敵人毀滅全境時,以色列民族只有十分之一暫時得以幸免,但終究仍歸毀滅,毀滅後只剩一座樹樁,這是來日希望的一粒神聖的種籽。那暫時幸免的十分之一的人民是猶大,這從聖經很多地方可以看出,例如撒烏耳第一次與哈孟人作戰前,曾檢閱自己的人,以色列人共計三十萬,猶大人共計三萬(撒上十一,8)。達味為王時,以色列認為自己佔有國王的名分,十倍於猶大(撒下十九,44)。熹羅的先知阿希雅給雅洛貝罕預言王國的分裂時,曾將十個支派許給雅洛貝罕,為所羅門的家室只留下一個支派(列上十一,31)—西默盎支派分散於猶大支派中與之合而為一。在以上這各種不同的分配中,猶大都是以色列民族的十分之一,和本節所說,在全國毀滅後所留下的十分之一不謀而合。


最後我們還能略略注意依撒意亞在這篇敘述裡所表現的文學天才。他廣用聲調的效果來配合所描寫的對象,使它栩栩如生:在描寫色辣芬時用很多子音(consonants)以形容他們的飛翔(2節);在讚美天主的歌詞裡用很多長母音(vowels),特別是「哦」字,來給人隆重印象(3節);為描寫聖殿的震動,子音開始尖銳化(4節);最後,先知為描寫自己的恐懼,用很多單音字,特別是「噫」字,好像人受驚時變得口吃,說不出話來一樣(5節)。


在詞句分配一方面,這裡也有一個反常的現象。普通希伯來文的詩以對仗(parallelism)為主,兩句兩句地寫下去。依撒意亞的這段描寫卻是以「三」字代替了慣常用的「二」字:色辣芬有三對,,翅膀;讚美詩裡有三個qadosh(聖);在先知的第一次發言中有三個ki(因為):因為我必喪亡,因為我是唇舌不淨的人,因為我見了雅威君王(5節);色辣芬的動作有三個:蓋臉、蓋身、飛翔;讚美詩共分三段:聖、聖、聖—萬軍的上主—遍地充滿祂的光輝;雅威所說的話分成三段,針對三件東西:耳朵,眼睛,心;將要臨頭的毀滅干涉到三個對象:城邑、房屋、田地(11節)。為何有這許多「三」字呢?這一現象能得到某一種解釋嗎?據Alonso-Sch?kel的推測,這絕不是出於偶然,而大約是因為在依撒意亞蒙召的神見中,使他受影響最深的是那重複了三次的qadosh「聖」字,這一旋律從此以後就一直縈繞在他的腦海裡,而在他動手描寫神見時,自然地成了敘述的核心,逼他去找一個三段式的格式,以及相似的語句、動詞等與之相配合。


  參 考 書
P. B�mguerie: “La vocation d'Isaie” in Etudes sur les proph�otes d'Isra?l. (Lectio divina 14),「聖、聖、聖」歡呼歌的由來及意義依撒意亞蒙召為先知(依六章)
Paris 1954, p.11-51.
J. Alonso Diaz: “La ceguers espiritual del pueblo en Is 6, 9-10” in Estudios eclesi�hsticos 34 (1960) 733-739
L. Alonso-Schokel: “Die stilistische Analyse bei den Propheten” in Supplements to Vetus Testamentum, Congress Volume, Oxford 1959, p. 154-164. Leiden, Brill, 19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