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多瑪斯論天主存在的外一章

體驗天主的存在:「天主是愛」

周景勳

神學年刊 第十五期 一九九四年 21-3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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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作者闡明多瑪斯談論天主的存在時,可有兩個進路:哲學和神學。它們固然有不同之方法,但殊途同歸,最終都指向天主的存在。然而在兩個進路之間,仍有一個相通點「心靈的體驗」,此體驗乃內在的,並由於其對象是指向天主的愛,故此可幫助吾人在神、哲學上探求天主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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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前言

在談論「天主存在」的問題上,哲學家往往是從經驗世界開始,藉著理性的論證和判準,以達到把握絕對實有是不可缺少的方法;或在思想的終極中找出一個超越者 ── 「天主」(神),作為思想體系的保證;不過,這一切都只能在天主藉著受造物而被知的範圍之內作探討,以及從思想領域的有限所需要的支援來肯定無限者的存在。

但是,若從神學的觀點上來說,則出發點是完全相反的,神學家不從「人的領域」出發,而是從天主本身出發,即從啟示中說明天主將自己啟示給人開始。在神學中最自然的方法是從天主在祂自己之內到受造物,故受造物 ── 人,以信仰的眼光體驗天主的慈愛,和「天主與人」的關係所表達出的一份歸依的情操;而不是哲學家從受造物到天主的論證和探討。

若以多瑪斯的看法,哲學與神學是可以互相銜接起來的,而且「自然神學是哲學中所要學習的最後部份」。(《駁異端》1,4)但在啟示神學及論證哲學的區別中,也可以看出神學與哲學的不同。

然而,在人的終極目的中,人不斷地追求一個超越的目的 ── 完全的幸福。究竟哲學的論證和知識能給人成就嗎?在神學上是肯定的:只有經過天主才能獲得;而哲學上的知識只是對天主存在的證明,再經過人的德性運用,所獲得的不過是不完全的幸福。這就說明了哲學所表達的自然的目的是不完全的,它還指向一個超越者,這超越者就是神學上所說的創造者 ── 天主,祂創造了人和萬物;天主的創造就是為了給人一個超越性的目的:完全的幸福。

可是,這對於哲學和神學之間的關係又有何影響呢?依照Copleston神父的解說:

依此,人有一個最後目的,超自然的福祉,可是這個目的的存在超過人類本性自己的力量,雖然人之受造是為了獲得它,而且通過恩典,人被賦予能力去獲得它,可是它卻是不能靠自然理性來知道的,也因而它不能被哲學家所預先知道;對它的思考只能局限於神學家。另外一方面,人可以經由他自然力量的運作,去獲得一個在此生中不完全而有限的自然的幸福,這個目的之存在和達成的方法,可以被哲學家發現,哲學家可以從受造物來證明天主存在,獲得一些關於天主類比的知識,定義自然的德性以及獲得它們的方法。因此,哲學家只有在人類理性可以發現的範圍內來思考人類的目的,而這仍是不完美的、不盡全的。不過,哲學家和神學家兩者都是就具體的人來思考人類,所不同的是,當哲學家能夠看見,考慮如此的人類本性,卻不能發現人裡面所有的一切,也不能看見他的自然使命,他在發現人類的命運上,只能是一知半解,因為人類受造是為了一個超越他本性能力之上的一個目 的。1

因此,多瑪斯在哲學上,透過理性的探討,從具體的對象中,找出對自然的認識,且用「類比」的原理,推論出超越實有的存在,再用「象徵性」的言語將之描繪出來。其實,多瑪斯在證明天主存在的「五路論證」思考過程上,已經用「類比」原理,從宇宙萬物作為「果」的認定,推論出宇宙萬物之上的「因」。2而事實上,在多瑪斯的哲學中,「存有」概念本身就是一個「類比」的概念。3

這種哲學方式的推論天主存在固然與神學上的啟示論不同,但目的都在說明:「天主是存在的」。而且在對象上也是一樣:告訴「人」有關天主的存在,只是方法上不同。然而,在多瑪斯的哲學論證與神學啟示兩者的中介,有著一種適用於兩者的方法:「心靈的體驗」。

2. 心靈體驗與天主存在

多瑪斯在談天主存在上,可分兩方面來討論。

2.1 哲學上的「五路論證」4

「五路論證」是用五種不同的角度,指出從對事物本質的觀察,類比到現象背後的「存在本身」 ── 「天主」的存在的證明;而從「類比」原理中說明了所有具體的,個別的事物,都是「分享」(participate)了存在本身(ipsum esse)的餘蔭,而得以存在。5 就是從「分享」中,人可以藉著心靈的體驗,接納哲學上推論的肯定,即由具體的,客觀的觀察之後而獲得的經驗上體驗,再經理智的抽象作用和推理,指出萬物的美善所透視的美善本身 ── 天主。

「五路論證」的內容:

(a) 第一路乃從變動來證明,推出一位第一不動的動。

這個進路說明:在事物的變動中,必然是由「潛能」(potency)到「現實」(act)的過桯,這正是形上學的基本原理;聖多瑪斯在這點上是要發展亞里斯多德(Aristotle)的「第一不動的原動者」學說,肯定了事物的變動是由潛能被引到現實予以完成。所以,我們可以從感覺證實事物的變動,在一物尚未開始變動時,只是潛在一個不動的狀態中;當其開始變動時,它能否由自己推動自己作出完整的變動呢?如果可能的話,就說明了自己是推動者,又是被推動者,也可說自己是自動者;如此,豈不是有矛盾,或根本沒有說出事物變動的內涵。

因此,聖多瑪斯在《神學大全》中說:一物不可能同時是推動者又是被推動者,就是說它是自己推動自己的,故凡變動者必須是被它物所推動的,如果推動者本身亦是在變動中,它自身亦必須被另一物所推動,而後者亦被第三者或第四者所推動。在這種情況下,若無限地推論下去,是沒有意義和找不出結果的。可見,在變動中,必然有一個理由,以肯定有一個不動的第一動者,他不需要其他事物所推動。於是第一路論證肯定了事物在變動時,皆有其存在的理由,即有不變動而能使一切變動者存在,因為變動的現象要求不變動的推動者。

(b) 第二路乃來自動力因的本性,而肯定一個首要的動力因的在。

這個進路是以因果律作為論證的基礎,說明在事物的生成過程中,必然有其因果關係的動力因;即在現象界可感覺的事物中,事物不能是自己存在的原因,它應當有使它存在的原因,就是有「動力因」(又稱「形成因」)促進其形成的條件。

誠如聖多瑪斯說:

經驗告訴我們,有可感覺的事物中,我們找到所謂的『成因』,但是,我們找不到,而且不可能找到一物是自身的成因,不然的話,此物必先是自身存在,這實在是不可能的。再者,成因不能無休止的推到無限,因為推到無限是沒有意義;……因此,在動力因上,必定有一個首要的成因存在,這就是大家所說的『神』。6

從成因的推論中,我們可以看出事物的存在,本身只是「果」,故其能存在就一定有其能成的「因」,而不是從虛無而來的,這是生命存在的基本條件,例如一朵花、一棵樹、一隻牛等都有其開始生成之因,其能維持生存,就有其生命的條件,透過這些條件 ── 官能、肢體、血液、碳水化合物等條件,生命由這些條件的互動關係,使生命成長。就在一連串的互動關係裡,我們能推論到一個首要動因的存在,祂是不被其他任何動因推動,即祂是一切事物的「成因」。

(c) 第三路乃取自可能性(偶有性)和必然性來說明有必然者的存在。

這個進路與第一路及第二路是有關連的,都是由「變化」提出論證,我們可從事物的生成和損壞的事實看出:凡事物的存在是有始有終,能生能滅的;例如一朵美麗的玫瑰花,能絢麗的展示美的生存,但又很快的走向枯萎。聖多瑪斯說:「世界上的所有事物都是可有可無,即可生可滅的,此乃我們有目共睹的事。」7 於是,聖多瑪斯肯定地指出:凡可有可無,可生可滅的事物皆一定有原因,而且這原因不能推論至無窮無盡,因這樣的推論是沒有意義的。所以,在這常理下,我們可了解到:世界上的事物在可有可無,可生可滅的狀況下,指出事物是可以存在,亦可以不存在,這表示出這些事物不是自己存在的理由。可見,事物不是無始無終的,也不是由無到有的。所以,除了偶然的存在之物外,在萬物存在之先,應有一必然存在之物存在,此物是無始無終的,而且應是永遠常存的,和不是由別的事物使之存在的,他能依照自己的本性而存在,因為他的本質即是他的存在,乃自有的,萬物的存在也是由他所造的,祂就是萬有的「神」。

(d) 第四路乃取自我們在事物中發現的等級層次,以推論出最美善的實有。

這個進路討論存在事物的等級層次問題。因為世界上的事物,在人的感覺上可以分為高等低等的不同層次,藉以顯示事物的存在本身價值之高低,其價值高者其美善性亦高,也愈成全;反之,其價值低者其美善性亦低,成全性也愈不足。然而,世界上的事物,按照其本性而言,有那一樣是至美善、至成全的呢?我們可以從日常經驗及自然科學得到證實,在世界上的事物中是有不同等級分別的,譬如:植物比礦物成全,但與動物相比,則又不及;而人是萬物之靈,較其他事物成全得多,但有其有限性的一面,故人不是至美善、至成全的。當然,在形上學上言,「存有」本身的特徵是「一、真、善、美」的,然而事物因不是自有的,也就不能以「一、真、善、美」為自己生命的本質;也因事物自己的有限,故亦不能給予他物自己所沒有的。由是可追問,為什麼「存有」的特徵為「一、真、善、美」呢?於是,我們可以在思維上假定有一「至一、至真、至善、至美」而擁有全部成全之物存在,而他本身就是至一、至真、至善、至美、至成全的,他是一切事物的生命根源,事物皆分享了他的本質而成為「一、真、善、美」的。因此聖多瑪斯說:

事實告訴我們,善、真、尊貴或其他完美性的事物皆有多有少,故不同的事物在完美(完全)的程度上也有多有少,這是依照事物接近最高事物的程度不同,一如一物愈是接近最熱者,也就愈熱。因此,當有一至真、至善、至尊貴者存在,他是至高的『存有』。8

錢志純教授作簡單的綜合說:

這宇宙中有一些善存在,如果這宇宙是絕對的話,則無法瞭解為什麼沒有全部的善,如果在別的地方沒有一絕對的善存在,則亦無法解釋為什麼有些善存在。9

(e) 第五路乃取自世界的統轄(安排),就是伸述宇宙萬物有終極的目的因。

這個進路乃根據秩序觀察而論的,說明了世界的統轄與安排,和事物之次序,是那麼的井然有序,必然有一「有智慧者」(理性者)的存在,他能領導一切事物走向生命存在的終極目標 ── 這是存在的目的。這裡所說的目的,是指事物存在的內在目的,並不是指事物的外在目的,因為外在的目的是不顯明的;存在的內在目的乃指事物的內在活動方向,這活動在於生命的自我認識與自我肯定。認識自我的有限,肯定自己不是自有的;因此,事物在生存的自然活動下,都受到固定的自然律所統轄,使每個不同的事物都能按其本性而成長,且不致產生紊亂。

事物在固定的自然律統轄下,其存在與活動方式才能順著一定的規律,以致琱[不變,這一切自然就不會出於偶然,因為偶然恰恰與規律相反……因為固定性是規律的特點;變化不定是偶然的特徵。10

由此,我們可以從理性的推論中,作一個肯定性的詢問:在世界裡是否有一制定自然規律者存在?這位制定自然規律者是否也是一個創造萬物者?他對萬物的安排是否有目的的呢?聖多瑪斯給我們清晰地肯定了:事實告訴我們,事物是為了一個目的而活動,且經常是以同一的方式活動,為實現更有益於事物本身的目的;達此自的,不是出於偶然,而是有意朝向此目的的。我們從事實經驗看出,連無知之事也朝著此目的而活動,原因何在?聖多瑪斯強調:除非由有意識、有智慧、有理性的存在的指引領導,就如箭是被射箭者所按制和引導一般。因此,世界上有一有智慧者的存在,他領導、統轄和安排自然界的事物朝向目的,使各物各得其所,以便符合他創造萬物的原有目的。

2.2 神學上的啟示

啟示與信仰是分不開的,人必須從信仰的體驗中無條件地接納天主在我們生命中的計劃。啟示就是指出:天主介入人的歷史中,與人相會,且在時間內揀選一些中介人,如聖祖、先知、宗徒等,天主聖神深入他們的心中的行動,即透過他們的判斷,將天主的話傳給人類;或是基督將神聖的道理授與宗徒,再由宗徒傳承下來,人以信仰的體驗接納之。

在多瑪斯的思想中,所肯定的啟示乃出自天主的愛的救援行動,賦與人類為了得救不可缺少,以及有所幫助的光照。11

而多瑪斯所肯定的啟示乃直接啟示,因為多瑪斯認為:「先知得到來自天主直接的啟示,因為他們的判斷、肯定、指示、完全出自天主的思念,所以直接啟示是由天主光照而產生在先知思念中的認知。」至於那些由宣講而聽來的天主的話,或宣講者具有自天主而來的標記,如:奇跡、聖德……等,使聽者相信了啟示,得到內心的恩惠,多瑪斯不稱它為啟示,而是天主的吸引、推動。12

其實啟示的目的和內容是要使人接納生命的救恩,這救恩是天主愛的表露,因而明認人的有限和天主的無限偉大,祂存在人的歷史中,也存在人的心靈中。故此,人在信仰的體驗中,肯定天主的救贖,以及教會的傳承。

3. 體驗天主的存在:「天主是愛」

生命的體驗常是超越哲學與神學層面的限制,故「體驗」往往有一個超越的投向,如當從有限生命中體驗到自我的無能為力,便會從心靈顯現出一個無限者,於是,人會努力將自己投向無限者。在哲學上的超越就是當人體驗到生命中生生變易的力量時,便希望超越變易而投向不變易的永琱丑F又在暫短的生命中追求一個永生的歸宿,信仰的力量便從心靈中浮現,啟示的神學便告訴人有關得救的希望,於是人從生命的軟弱中體驗到永生的保障是出於造物者的仁慈。就從人的生命體驗中,聖多瑪斯以「天主是愛」協調了神學與哲學的分歧,因為體驗「愛」是神學與哲學的共同課題,藉著「愛」而表露了天主存在宇宙中,存在人的心靈中……。因此,多瑪斯在神學大全卷一的20問的課題中,特別探討「天主的愛」。

3.1 「愛」是否存在天主內?13

「天主是愛」(若壹4:16)

聖多瑪斯的回答:「我們必須斷言肯定:在天主內有『愛』。」14

因為,愛是意願和每一欲望能力的第一個活動。此乃因為意願和每一欲望能力的(行動)實現,都傾向善與惡的緣故;就其固有的對象而論,一如善是願意和欲望的本質和特殊的對象;反之,惡只是次要和間接的對象,與善剛好是相反的。

「愛」隨著意願和欲望的實現而彰顯出來,其與善有關連,且必定是自然而然地先於那些與惡有關的事物。因此,打個譬如說:喜樂是先於悲哀,愛先於恨,因為,由自己而存在的事物常常是先於那些透過別人而存在的事物。

再者,較為普遍的是自然地先於那些較不普遍的(事物)。所以,理智是首先與普遍真理發生直接關係,其次則是與特殊的或特定的真理發生關後。

其實,在一些特別的條件下,有些意願和欲望的確定性行為是與善有關的,如:喜樂和愉快可看作是善的顯現與獲得;反之,願望和希望則被認為是還未能獲得「善」。然而,不論「愛」是否已經獲得,都普遍地被認為是「善」的;所以,愛自然而然地是意願和欲望的首要行為;因此,所有其他的欲望的活動都預設了「愛」作為他們的基礎和根源。因為,除了如同善一樣是被人所愛的之外,沒有人會願意或歡樂於其他事物的;或者,除了惡的對象之外,無任何事物會對愛的對象有所反對。同樣地,這是很清楚的,任何不同的事物寧願喜歡「愛」作為他們的第一原則,而不是悲哀。所以,不論是誰,只要是有意願和欲望,就一定有愛;誠如,若首位者想要的,所有跟隨者都同樣想要(希望獲得)。既然多瑪斯在《神學大全》卷一的問題19第一課題(Q19, art 1)中說明了意願是在天主內的,所以,我們必須將「愛」歸因於天主。

3.2 天主是否愛所有的事物?15

「你愛一切所有,不恨你所造的。」(智11:25)

聖多瑪斯的回答:「天主愛所有存在的事物。」16

因為所有存在的事物,在他們的存在之為存在本身的範圍內,都是美善的,而且他們擁有任何的完整(完美)。既然多瑪斯在《神學大全》卷一的問題19第4課題(Q19 art 4)已經說了:天主的意願是所有事物的原因;所以,只要是從天主來的意願,任何事物一定能夠存在,或必有任何的美善。故,為每一樣存在的事物,天主都願意他們都是美善的;為此,愛任何事物就不過是希望每一事物都有美善,這就證明天主愛每一樣存在的事物,而不像我們所愛的,因為我們的意願不是事物美善的原因;我們的愛只是被事物所吸引,一如被所愛的對象所吸引一樣。

由是,我們希望任何事物都有美善,不是(為)他們的美善的原因;相反地,他們的美善,不論是否為實際的或想像的,都能喚起我們的愛;因此,我們願意(希望)事物能夠保存他所有的美善,以及獲得他以外未有的美善,到最後,鑑於天主的愛在我們內注入和創造美善,我們便可直接行動了。

3.3 天主是否公平地愛所有的事物?17

聖奧斯定說:天主愛所有祂所創造的事物。在受造物中,有理性的受造物所獲得的愛比較多;又在有理性的受造物之中,特別那些是降生聖子的信徒所獲得的愛較多,而以祂的降生聖子自己本身所得的愛最多,遠超過所有受造物所獲得的愛。

聖多瑪斯的回答:

既然愛一事物就是希望他有美善,就在這兩重層面的方法中,任何事物都可能被愛得多,或被愛的少(之情況出現)。18

其中的一個方式是在於意願本身的部份之行動,其有可能是較為強烈的或不甚強烈。但,在這方式中,天主不會多愛一些事物甚於其他的事物,因為祂常以同一、單純、和相似的意願的行動愛所有的事物。

另一個方式則在於美善的部份,此乃一個人對心愛者所有的意願;在這方式中,我們認為愛這一個多過愛其他的,雖然,我們的意願並不是那麼強烈,但為了他,我們希望他有較多的美善。就在這方式中,我們必須承認天主愛某些事物多過其他事物;但既然在事物內,天主的愛是美善的原因,一如在《神學大全》卷一問題20第2課題上面已經說過的:倘若天主不願意給予這一個事物較另一個事物更多的美善,則沒有一個事物會比另外的事物更好的了。

3.4 天主是否常愛好的事物較多呢?19

每一種事物都愛他的同類(所相似的),一如在德訓篇13章19節中所說的:「一切動物都愛自己的同類。」現在,較好的事物是愈(比較)相似天主,所以天主喜愛較好的事物。

聖多瑪斯的回答:「根據上面所說的,一定是有所必要這樣說:天主喜愛較好的事物。」20

因為這在《神學大全》卷一問題20第2, 3課題已經說明了,天主愛這個事物勝過另一個事物,不外是祂希望這個事物有更多的美善,因為在事物中,天主的意願是美善的原因,也是為何有些事物較另一些事物更好的原因。因此,天主希望他們有更多的美善,故此,天主更喜愛較好的事物是理所當然的。

4. 結論

從「天主是愛」中,我們可以看出多瑪斯用哲學的論證方法,按部就班地發出問題,回答問題,解釋問題,清楚立論,在其內隱藏著神學的命題:天主願意人人活得更好,希望人人得救的內涵。倘若,多瑪斯沒有信仰的體驗:「天主是愛」的話,他所推論的結果將是純理性的思維結果,但我們肯定說:多瑪斯就個人本身的信仰,是有著很深的經驗,即體驗天主的慈愛之臨在,所以才能簡單清晰的回答所有的疑問,再作出自己的肯定。故在「天主是愛」中,多瑪斯要表達出一個訊息:讓我們投向美善和愛的根源的天主,在祂內體驗祂的愛及救贖,肯定祂是臨在人的心靈中,好讓祂的大能改變我們有罪的生命 ── 聖化我們、淨化我們,使我們更相似祂的真、善、美、聖。故多瑪斯肯定完美的幸福在於看見天主,且除祂以外,沒有其他善對於幸福而言是必然的。 因為「終極的福祉存在於看見天主的本質,而天主的本質亦即是善的本質」。 因此,人必須對天主有一清醒的渴求,渴求美善和完全的幸福 ── 即永遠的生命;這渴求必須是在信仰體驗中建基的。正如聖詠作者所體驗到的,他也呼籲我們說:

「請你們體驗、請你們觀看:上主是何等的和藹慈善!投奔祂的必獲真福永歡。」(詠34:9)

 

註釋

1. Frederick Copleston著,莊雅棠譯,「多瑪斯阿奎那之二:哲學與神學」《西洋哲學史》(中世紀哲學:奧古斯丁到斯考特),第32章,黎明文化事業公司 1998 446-448。

2. 參閱Summa Contra Gentiles III, 54; I Sent. 3, 1, 3.

3. 參閱Met. 1003b, 5f

4. 參閱Summa Theologica (=STh) I Q2 art 3.

聖多瑪斯的「五路論證」的內容乃參考下列各書,作一個綜合編寫而成的

a)李震著,《基本哲學探討》,輔仁大學出版社 1991。「第15章 自有限到無限--多瑪斯五路的探討」283-292。

b)鄔昆如編著,《西洋哲學史》,正中書局 1971。「第3章 士林哲學全盛期;第5節聖多瑪」381-320。

c)曾仰如著,《宗教哲學》,台灣商務印書館 1989二版。「中篇第1章神之存在的探討」437-4756。

d)錢志純著,《宗教哲學》自印 40-50。

5. 參閱羅光等著,《多瑪斯論文集》,先知出版 1975。

鄔昆如著,「從多瑪斯五路證明看類比概念的演變以及現代意義」336。

6. STh I Q2 art 3.

7. summa Contra Gentiles III, 54.

8. STh I Q2 art 3.

9. 錢志純著,《宗教哲學》自印 40-50。

10. 引自曾仰如著,《宗教哲學》,467。

11. 引自張春申著,《基督的啟示》,輔大神學叢22,光啟出版社 1987。

12. 參閱同上。

13. STh I Q2 art 1.

14. 同上。

15. STh I Q2 art 2.

16. 同上。

17. STh I Q2 art 3.

18. 同上。

19. STh I Q2 art 4.

20. 同上。

21.  Summa Theologica I-II Q4.

22. 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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