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山城編譯
《近代教宗文獻論科技》，73-104頁
台北：安道社會學社，19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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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一切是你們的，你們是基督的，基督是天主的」。這段話雖出自保祿致格林多前書，其實則是伯冷聖嬰給人類標榜的社會生活秩序。
因了天主降生成人的偉大奧蹟，人性便一躍而為宇宙萬有的主人翁。世間所有一切都應為人性服務，都應以發揚人性價值為宗旨。而入則除基督和天主外，任何神、人，事物不配作其宗旨。這是人性尊嚴的具體說明。固然天主降生之前，人性業已是萬物之靈，一切業已屬人權下，但天主降生之後，這點更為明顯。因為至少有一個人，即基督，是真天主；整個人類的地位，因了天主而入基督的出生而提高至無可復加的極蜂。
人本是狂傲性成的，對其尊嚴似乎不必有所提示：人自會設法提高其地位，而不致做出貶損自身的事。不幸，事實指出，正因為人們狂傲性成，才不斷幹看有辱自身尊嚴的勾當。理由是人性尊嚴與天主及基督不可分割。人性尊儼的具體內容便是：天主肖像及基督昆仲。換言之，人性尊嚴全在人與天主及基督的兩種關係上。假使人們狂傲到否認天主及基督，便等於將目身為天主肖像及為基督昆仲的，充滿偉大現實的榮銜，予以取消。這兩種榮銜一經取消，則人性尊嚴便形成空無內容的蛋殼了。於是現世財富，科技進步，生產率及生活水準的提高等，便自然騎在人們頭上了。結果則是人性大受貶抑，同時由人性出發並以發揚人性為宗旨的家庭及私產制亦為之淪落，而國家則一而為剝奪人們自由及蹂躪人性尊嚴的極權主義機構。而這一切又給人們帶來生活的不安與矛盾。
故教宗在第一段內，力言人性尊嚴乃社會生活基礎及目標，力言家庭和私產制的重耍，並苦勸信友擯絕錯誤的「純粹內修主義」，積極致力於建設一個合乎天主聖意與人性尊嚴的社會。然後，在第二段內，又談到人們熱烈討論的核子武器問題，並聲明各國當局，在良心上有義務戒絕原子試炸，戒絕使用核子武器並接受國際視察。同時又提醒各國看重「精神裁軍」，意印消弭怨恨，實行友愛。
１ 可愛子女！正值吾人開放心胸，準備迎接救主誕辰再度傾注於信者心靈的廿飴喜樂之際，吾人切願向你們公教信友及一切其他人們致以慈父的祝賀。同時，一如往年，吾人在這蘊合著無盡神光及聖寵的聖誕奧蹟內，尋取講話的題材。但令人神傷者，是怕冷馬槽內的聖嬰，雖在聖誕之夜放射看永不熄滅的神光，而這世界卻仍在荊棘中探求走向真生命的途徑。
２
吾人真誠希望散居全球各州、各都市、村鎮、山谷、曠野、平原，乃至遼遠的冰天雲地及島嶼上的整個人類，再度諦聽天使傳報天主無限健大及無窮聖愛的奧蹈的聲音，這聲音猶如致向每人者。這聲音結束了過去所有黑暗及詛咒而宣佈了真理及救贖的開端。天使說：「不要害怕！看，我給你們報告一個攸關各民族的大喜訊：今天在達味城中為你們誕生了一位救世者，祂是主，默西亞」（路，二，一0，一一）。
３ 但願今天的人類，在發現降生成人的天主所有無可言諭而令人景仰和叩拜的崇高威儀後，亦如第一批以靜默及虔誠，接受救主來世喜訊的樸實牧童們一樣，沉浸在驚奇讚嘆之中而神遊於天！
４
但急待答覆的問題是：現代人是否有可能驚奇這偉大超性奧蹟，並準備接受上述內心喜樂。現代人深信自身的智能日形增進，妄想以其所有機械、組織、儀器，以其準確計劃、生產數字，和傳達聲音笑貌乃至其影響力於極遼遠距離的技能，來衡最自身的價值。現代人洋洋自得，大談幸福時代，好像這時代已在其掌握中似的。為自身現在及未來的幸運而自高的現代人，無所不敢，從事大膽的冒險，以揭發自然界的最深秘密，並嘗試對自然界的威力實行頤指氣使，和渴望親征太空。
５
揆諸情理，現代人正因為擁有幾世紀來由人類的智能與工作所積累的成積績，更應承認介乎人們直接抵達的成就與無窮天主的工程之間的無限距離。
６
但事實上，現代人的態度適得其反。由於他們接受了狹隘而虛偽的宇宙觀及人生觀，不僅不可能由天主聖言降生成人的史實，汲取驚奇及神樂，而且無從識辨人類成就所賴以維持其統一與和諧的基本重要因素。果然，不少人甘為人類成就的光芒所迷亂，逆看自己內在的衝動，不肯在科技以上及以外，尋求科技成就的出發點和終極點。（１）
７
他們猶如起建巴貝爾塔者，在夢想一件不可能的事，夢想將人性神明化，使人在肉體及精神生活上自給自足。在他們，天主降生成人與居吾人間的奧蹟，激發不起任何深刻的興趣和任何有意義的情緒。（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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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 聖誕節對他們，除一個搖籃之外，別無其它內容和含義。他們對聖誕節所有思想，在活潑程度上雖可能有所不同，但不出乎本性範圍。或許因了庸俗喧囂的風氣，連聖誕節所有人人感到親切的美術價值亦予褻瀆；即使這美術價值，只是聖誕奧蹟的偉大所有餘輝及其遙遠的反射作用。
９
另一些人所走的路子與上述人們恰巧相反，然而他們亦輕蔑天主的工程，因而將走向分享聖誕喜樂的途徑，提前加以封鎖。他們因了近廿年來的苦痛經驗──根據他們的論調，近廿年來的事實揭穿了現代社會的人面獸心憤──憤恨填胸，揚棄現代社會所有表面顯得美妙光輝的一切，否認人類及其成就所有價值，並公然表示現代社會的驕奢在他們心內所激起的不快。他們希望人人應放棄瘧疾似的表面活動，尤其科技活動，而將自己封鎖在自己裏面。在自己裏面人人可以求得豐富的內在生活。這內在生活全部屬於自己，除人性外沒有其它成份的生活，並可以滿足一切需要。
１０但這種除人性外沒有其它成份的內在生活，無力實踐其「可以滿足一切需要」的許言，而是一種偏激的、近乎絕望的孤僻；同時這孤僻的由來乃是他們的怯懦，無力替社會創造外在秩序的怯懦。這與真的、圓滿的、富有活力及成果的內修生活，相去有若逕庭。
１１真正內修生活決不使人感到孤獨，而令人與基督共同生活，並有份於基督的思想及活動。同時令人以朋友、弟子及同事身份接近基督，並使人依照天主的法令與外界接觸時，自覺有基督作其動力及支持；因為基督是「靈魂的司牧及守護者」（伯前，二，二五）（３）
１２最後，除了上述因了錯誤的宇宙觀及人生觀尚無緣分享降生成人的天主的有效救恩者外，還有廣大的另一群人。他們既不以現代人類外在的輝煌成就而自豪，亦不肯集中心力於自身，而專門從事精神生活。他們祗以依循現代情形而生活為已足。他們只希望保險擁有大量財富，不致為明天生活水準的降低而耽憂。此外別無興趣，別無願望。聖誕奧蹟以如此可奇而明顯的方式，所推崇的天主的偉大及人性尊嚴，不能絲毫打動他們可憐的心靈。他們麻不仁，無從給生命以任何意義。
１３就這樣，現代人否認與擯絕了天主降生成人並居吾人間的真理，而起建了一個現代世界。這世界固然擁有奇妙的成就，但這些成就反與人類的不幸，結了不解之緣。這世界充斥看矛盾與缺乏連繫，形同一條沒有出口的胡同，形同一座沒有頂子的房屋；雖然具備各式裝置，卻不能使人享有安全。果然，某些國家，表面雖然進步，各階層國民雖享有保險的物質生活，但一種無法界說的不安，及為某種不幸的必然來臨而枕憂的恐慌心理，卻正在蔓延與擴展中。故此，現代人應當則教伯冷郊外的誠實牧童。牧童們的敏感和神速應能指導驕矜自大約廿世紀的人們，何處可以找到他們缺乏的東西。「我們且往伯冷去！看看上主報告我們所發生的事」（路，二，一五）。所謂上主報告我們所發生的事，便是天主駕臨自己家園及產業的史實。這史實雖發生在二千年前，但其真理及影響力，應當恢復其在人類良心內必須佔有的位置。人類不可下否定或忘掉天主降來此世並居吾人間的史實而不受處分。因為這在天主亭毒斯世的計劃中，是賴以在人類和事物間，並在事物及天主間建立秩序與和諧的主要關鍵。聖保祿曾將這秩序綜合起來說：「一切是你們的，你們是基督的，基督是天主的」（格前，三，二三）。人而試圖將天主及基督由這秩序內放逐出去，單單保留宗徒所說人們對事物所有權利，本質上便是摧毀造物主的計劃。聖保祿控告並警戒這類人說：「誰亦不得因人而自豪」。誰看不到保祿的話，為我們這時代構成非常現實的警告？現代人因其所有發明而自豪。這些發明家不唯不像已往遭受痛苦的孤立，反而為民眾備極景仰，甚至為各國當局所特別愛護。合理崇拜這些發明家和希望以其發明解決人生基本問題，是截然不同約兩回事。所以，現代的財富及成就，計劃及發明，自豪與焦急，一應以其對天主肖像──人 所有關係，來評價之。（４）
１４假使所謂進步不吻合天主亭毒斯性的法令，則不成其為造福人類的美事而是走向喪亡的途徑。這種進步無可倖免，最後必然釀成一場浩劫，使到業臻完善階段的組織、技術及至為準確的預算，都不得維持不墜。因為這些技術和預算不能替人類創造內在的堅實，更不能取代之。
１５唯有基督能予人以內在的堅實。時期屆滿後天主聖言降來塵世，取了真的人性，並參加了人類歷史及社會生活。祂雖是永遠的天主，卻成為「與人相似者」（斐，二，七）。其降來人世的事實，表示祂有意在人類歷史及社會生活中，作人類的師表與支柱。人類不得因了自己處在目前科技及工業時代，不得因了自己對有機和無機世界獲致了驚人的控制力，而企圖擺脫其應隸屬於歷史之王基督的義務，亦不得因此而認為自己不甚需要基督的支持。果然，人類渴求安全的心理日趨熱烈。
１６現有的經驗說明，人類由於忘懷並不注意基督居吾人間的事實，而招致了現代固有的無所適從和缺乏安全感的局勢。人類由於忘懷基督而忽略了現實的人性。而人性，按造天主聖意，則是各時各地所有社會生活的基礎。（５）
１７然則，除再度導引人們維持並注意天主聖意中的人性所有原則外，何處可以求取社會生活的安全與穩固？的確，有一個出乎人性的秩序存在。隨看歷史及社會的進展，這秩序的形式雖然有所更動，但其主要線條在已往及現在卻是初無二致者。家庭與私產制構成維護人格於不墜的基石，其次是地方性組織及職業工會，它們是維持人類安全的輔助機構，最後才是國家。（６）
１８是這些原則與準繩啟發看擁有基督精神的人士，在理論及實際上，盡其在我，以實現可以保證人類安全的秩序。但我們的祖先，即使在具體事件上不無錯誤，卻不同現代人一樣。他們深知，在建立社會生活上，人力本質上是有限的。因此他們經常祈禱，希望以至高天主的德能補充自身的不足。不幸，忽視祈禱，在現在所謂工業時代，成為現代人用以自詡的「自給自足」所有最突出的表現。今天太多人已不再為社會安全而祈禱。他們肯定，有了科技已不必再事讎誦基督教給人們的經文說：「我等望爾，今日與我，我日用糧」（瑪，六，一一），或者只是口頭上重複之，內心卻並不相信常有這必要。
１９但鄭重說來，莫非人類真已或可能「自給自足」？無疑，現代發明及科技進展，的確驚人，一定可能使人對自然界的威能，對政冶疾病甚至對生命的開始與結束，握有巨大的控制力；但同樣不假的，是這種控制力決不會將這塵世改造為圓滿幸福的天堂。現代所有虛妄的新的進步及其新的疾苦既然證實，人們專靠物質數字的分析與綜合而企圖控制人生的思想是片面化的，還怎能寄存全部希望於人的智能而不矢為聰明？運用上述方式於社會生活，不唯虛妄，而且還具有危險性！因為人們將極其複雜的社會生活太過簡單化了。故此，現代人如果聰明的話，亦應祈禱，並準備為社會的安全而祈禱。（７）
２０但這並非說人們為求取安全，必須放棄新方式，即將上述反映真正人性的秩序，引用在現代環境上。利用科技及工業成就以樹立安全是許可的。但必須克勝的誘惑，是為達致社會秩序與安全「完全」倚仗上述純粹物質方式，全不注意本性秩序，就如某些人一樣，將人類命運完全委諸現代工業的無窮力量。他們夢想將整個安全問題，奠基於不斷增進的生產率，反國家經濟的日形壯大和優越的生產過程。他們說，國家經濟靠了充份的、日趨完善的生產體系，靠了組織和統計的上好技巧，保證積極勞作的人們獲致不斷增高的入息。其後，入息將如此巨大，使到因了國家的調度，連那些尚未或業已不適於工作的兒童、老人及病弱者，亦足以取得生活的安全。最後，他們結論說，為建立社會安全；不必乞靈於私人或團體的私產制，無論其所有者是資金或實物。（８）
２１但這樣建立社會安全，已不是將出自人性的原則引用於新的進步，而是近乎企圖扼殺人類對他人、對勞動、對社會所有本質上的自然關係。在這過度人為化的體系內，人生的安全危險地與人性對社會生活所有傾向和本能脫節。這些傾向和本能是依附於人性的因素，是唯一有力團結人們的因素。雖然在某種方式下，必須適應時代，但家庭及私產制應當維持不墜。這兩項制度是確立私人自由的基本條件。其它小型社團和國家，在某種方式內應當成為社會安全的補助機構。
２２於是，物質數字無論如何完善，不能並不應壟斷人類社會生活及歷史現實的真理，再度得到證明。因了科技而生活水平不斷提高，而生產率不斷增進，這些事實本身並非使人可以肯定一個民族經濟生活真正好轉的原由。這些只能滿足人們對現在或許對最近的未來所有片面的幻想而已。其結果往往是天然資源，尤其不幸者，是人力的無謂浪費，以及在必須維持適度人數以獲致本地可能的生產率和工人的過度集中之間，日益顯著的不平均。此外，還有社會尤其家庭的分裂，使其成員在工作及消費方面各自西東。最後，因了幣制可能的貶值，各種產業所有利潤無從穩定，因而使人們生活日日瀕臨危殆，尤其專靠動盪不定的薪金面度日者，其生活更不保險。（９）
２３故凡義正辭嚴，控告共產主義如何剝奪鐵幕中人民的自由者，應當注意，如果自由世界不將人們的安全建築在真正人性基礎上，則其享有的自由勢必令人感到懷疑！
２４將人類的得救奠基於不斷增進的社會生產，這種錯誤思想構成一種迷信。這可能是唯理主義的工業時代所有唯一然而至為危險的迷信！這迷信造成一種似乎無可克服的經濟危機；而這危機又有促人再度接受獨裁政治的可能！（１０）
２５此外，這迷信決不可能成為反共的堅強堡壘，因為這是共產陣營及反共集團內許多人共有的迷信。對這點雙方不約而同。於是便出現一種默契，足以使西方所有出自幻想的現實主義者，做起兩大集團真能共存的美夢來。
２６在去年聖誕廣播詞中，吾人曾陳述了教會對這點的思想。吾人於此再度加以肯定。吾人根據公教道理擯絕共產主義的社會體系。吾人必須格外強調自然法的基本原則。為了同樣理由，吾人譴責下列意見。有人認為信友應將今天的共產主義，視作歷史演變的一種現象或時代，就像這是歷史上必然的過程，因而人們應當接受共產主義，猶如由亭毒斯世的天主所核准的制度一樣。（１１）
２７同時吾人繼承最近幾任教宗們的精神，再度習告工業時代的信友，不應只以口頭上的反共，只以捍衛一個空洞無物的自由為已足。吾人敦請他們起達一個使人類安全奠基於倫理秩序的社會──攸關倫理秩序的重要性及其影響吾人曾一再闡述──起建一個代表真正人性的社會。
２８吾人特此向信友們致詞：信友應比其他人更加深信，降生成人的天主聖子是人類社會及歷史生活的堅實支柱。祂曾取了人性。這事實增強了「人性尊嚴乃倫理秩序的基本與準繩」的真實性。故信友的主要責任，是設法促使現代社會結構，折返到由降生成人的天主聖言所祝聖的原則上去。信友而忽略這責任，在他們應富有所作為時，卻讓其信德所有調整社會的神力，一無作為，便對在伯冷搖籃中顯現於世人的天主而入，構成出賣的罪行。希望這足以說明，公教信友在此世的活動何其重要，及其活動所從出的動機何其嚴肅。同時，又能將人們誤以教會具有政治野心的疑忌，加以驅散。（１２）
２９職是之故，信友如果為達成此宗旨而組織社團或機構時，除按天主聖意為世界造福而工作外，不應標榜其它目的。信友只應為這才的而團結，不應為了袪除自身的懦弱兩團結。信友 ──尤其信友──應當接受健全的企業和真的進步，不應將自身禁錮在狹隘的角落裏，好像有意出世似的。信友既一心為公共福利而工作，應力戒輕視他人。因為他人而有意服從其理智，必定可能而且應當接受，至少以自然法為基礎的公教真理。
３０凡存心輕蔑教會對世界這種服務精神者，凡以「純粹內修」的頭銜來反對這精神者，應對之嚴加防範。他們決未了解教會的上述工作是來自天主的。首先他們不了解公教替世界服務的基礎乃是基督，而基督則不僅是天主，亦是真人。保祿宗徒告訴我們：調整世界，構成天主而入整個計劃的一部份。他會給予基督以兩種光榮而饒有意義的名義：「中保」及「人」；而其為「人」，正如其所救贖的每位個人。（１３）
３１耶穌基督不唯是人類社會及歷史生活的堅張支柱，亦是每位信友生活的堅強支柱。就如「萬物藉祂而受造，凡受造者無一而非由祂所造主上生」（若，一，三）：同樣，任何人沒有祂，決不可能做出相稱天主光榮及上智的事來。整個人生必須在基督內完成並獲致堅實性。這真理由教會肇建伊始，便為伯多祿、保祿、若望三位宗徒，一再灌輸給信友們。伯多祿曾在耶路撒冷聖殿廊下，宣佈基督為「生命之泉」 （見宗，三，一五）。異族宗徒則一再指出信友因聖洗而領受的新生命的基本因素，他寫說：「至於你們，不要將你們的生活奠基於肉體，而應奠基於天主之神，如果天主之神真的住在你們內的話。誰沒有基督之神，便不屬於基督」 （羅，八，九）。若望宗徒別說，凡為基督所救贖者，便如「再生」於基督者（見若，三，三），並因基督之功而堅定於信德。
３２既然人類由各方面的事實看到本性的有限性，並感到這有限性的壓力──這有限性雖說可以削減，但不可能全部加以取締──然則，即使非公教人士，亦不得理智地相信，專靠人力可以完成自身的玉成與堅實！有限性乃此世生命固有的定律。連耶穌基督，以人性言之，亦未能逃出這定律的掌握。其所有活動是由天主深奧莫測的計劃所限定，並應依循「天主的聖寵和人的自由雙方合作的奧秘規律」而進行。但其在世生活受到限制的天主而入，卻增強處於有限性生活中的我們。因為天主基督既擁有充份的智慧與德能，又恩賜我們以天上神勇。
３３凡根據上述種種，利用所有本性起性手段，毅然看手起建吻合本性和超性秩序的世界，亦即吻合天主欽定的秩序的世界者，應經常仰視基督，並將自身活動局囿於天主劃定的範圍內。否認這點，等於妄想建設一個違反天主聖意的世界，勢必貽害社會生活。
３４上面吾人業經指出：人類由於對人力所做錯誤而過高的估價，以及對事實所做不足而太低的衡量，而造成了貽害人類的惡果。這事實以宗教、倫理、經濟、社會諸種原則及規範，替人類活動劃定界限，並指示其應遵循的方向。不幸在勞工尤其在經濟生產的現實領域內，人們不斷重蹈覆轍，而造成同樣的結果。（１４）
３５面對科技出人意料的發展，尤其由於多次受到的暗示，工人相信自身乃其生活的絕對性主人翁，握有達成各等宗旨並實現各式夢想的能力。工人既以為一切現實跳不出可以捉摸的世界之外，便幻想自己靠了生產率的增高可以走向完美無缺的境地。生產機關在工人看來，往往好似生活的唯一現實，好似撐持一切，並用於衡量其生活價值的唯一標準。於是，生產便成了工人現在和未來的唯一堅強的靠山。工人只在生產中度日、活動並生存。最後，生產便取代了宗教。就這樣，人們妄想將工人改造成一個「新式的人」；即以至高倫理價值的光圈加放在勞動頭上，並以宗教熱誠禮拜生產機構的人。
３６試問：生產真的成為人生的堅強支柱，而與其它不純屬於科技的價值完全無關？生產真的堪為現代人奉為神明？答說生產亦如其它經濟力量及活動一樣，決不可能成為人生支柱，並不值得人們奉為神明的！這雖是科技時代，人仍為天主所造化並為基督所教贖者。其本質與尊嚴仍然高超絕倫。同時人的創造力及其工作仍然與更高的世界互相關連。人而由這基本點上看事，則人的勞動便具有高度倫理價值，而工人不獨是一個生產成品的團體，而且又是光榮天主的團體。人可以將勞動視作成聖的真正工具。因為藉看勞動，人可以玉成自身的天主肖像，滿全其贍養自身及家庭的義務和權利，並成為有利於社會者。這秩序的實現將能樹立社會安全，同時亦能達成天使們傳報的地上和平。
３７但某些人，正對有信仰者，尤其對公教信友實行譴責，說他們是和平之敵，說他們危害各民族、各社會體系的和平共處。理由是：信友不准不肯將自身宗教信條默默隱蔽在自己良心深處，反而試圖使自身宗教信條在傳統的有力組織與一切公私活動內，佔取優勢。人們斷定公教使人專橫、偏激、過度自私與自滿。又說，公教不僅令人對人對事閉關自守，不僅令人不信認在普遍和平共處中，人們內心所有活潑信德甚至愛犧牲受苦架的精神，亦能為公共福利提供決定性的補助，反而使人捍衛業已失卻意義的論點。在這類反宗教尤其反公教的錯誤觀念內，呈顯於吾人目前者，豈非對提昇於超性的人及其具體活動，所做一種虛偽的說教嗎？然而，人們面對反抗真宗教的主張和體系時，常應謹守天主在本性及超性領域內所欽定的界限。依這原則來說，吾人不能贊成不辨是非和不惜任何代價的和平共處：尤其不能贊成不惜犧牲真理及正義的和平共處。人們必須堅持這無可動搖的界限！這點如能實現，則在今天的和平問題上，宗教始能獲致安全的保障，不致為政治所濫用。如宗教不幸被迫而退縮至純粹內修生活領域中，則宗教便瀕臨上述危機了。（１５）
３８這思想自然使吾人聯想到人們熱烈討論的和平問題。這是吾人不斷為之焦急的問題。而這問題又常以不同觀點呈現於吾人目前，故需要特殊的研討。此處所說，是指通過國際協議，終止核子試炸的最新建議。而且有人在談，此後應當達成一項戒絕使用這類武器的協議，並使各國在武器上接受有效的視察。因此，人們對這問題，將研究下列三點：放棄核子試炸，戒絕使用核子武器，與普遍接受視察。
３９只要人們考慮一下，科學家對這些事實的嚴重性，自信可以談到的種種，則對上述三點的重要性，便能昭然若揭了。吾人認為將他們的意見，簡明扼要地闡述於下，是不無裨益的。
４０關於原子試炸，似乎對多番試炸所產生的惡果非常耽心者的意見，值得信任。果然，隨看時間的進展，試炸可能在氣層中引起稠密的放射麈。這放射麈的分佈又非人力所能控制。於是便嚴重威脅看眾多生物的存在。
４１至論核子武器的使用問題，據說，一顆核子彈的爆炸，在極短時閰內，可以產生相等於好幾十億千瓦的巨大威力。這威力是由密度甚高而又具有電磁性的能的放射，與出源於核子分裂過程的微粒所構成。能的放射，以穿透力最強的射線所有波長，散佈在遼闊的空間內。而出源於核子分裂過程的微粒，又以近乎光的速度而拋射。這威力傳播至空氣中，在一秒鐘的千分之幾的時間內，能使周圍空氣的熱度驟增至百度以上，使空氣激烈爆炸，並以聲音的速度散佈開來。地面上好幾方公里內，因了物質的「揮發作用」產生一種無可思議的暴力及全面的毀滅。這毀滅，出自直接放射、高熱的氣候及震撼作用。同時，無數半衰期長短不一的放射物質，又以其固有的活動，繼續製造破壞，直至整個消滅一切。（１６）
４２現在請看一下，這武器所造成的駭人聽聞的殘酷局面。整個都市化為烏有，即使是最大的、富有歷史及藝術成就的都市，亦不能倖免。一個死亡的黑幕籠罩看化為灰燼的地區。下面有看無數殉難者，他們的肢體被燒焦、扭歪，甚至四分五裂。還有些人呻吟看奄奄待斃。同時輻射雲這怪物，不僅不許可人們搶救尚未死去者，而且正在扼殺看所有尚未死掉的人畜。此時，人類面對由自己的顛狂所造成的悲劇，不可能發出勝利的歡呼，而只有無可抑止的哀號而已。
４３有關視察一點，有人建議，利用一種具有特別裝置的飛機，以視察廣大地區內是否有人舉行原子試炸。另一些人則計劃建立由許多視察站組成的視察網。各視察站的人員應由各國專家在各國互相保證下，負責工作。各視察站應有敏感而準確的監視工具如：攸關氣象、地震、化驗及光帶攝影等儀器，俾能真的視察到許多──可惜不是全部──業經禁止的原子試炸活動。
４４吾人一本慣有的談話精神，毫不猶豫地肯定：上述三項都是關係國際諒解的問題，因而亦都是各民族，尤其各國當局在戛心上應予恪遵的義務。吾人說「都是」，因為三項義務的動機，同是為了均等保障各民族的安全。假使只將第一項付諸實施，上述宗旨便不可能圓滿達成。同時令人不無理由懷疑各國是否真有意實行其它兩項。吾人措辭所以如此清楚者，是因為人們對和平問題所以不敢知無不言，言必有盡者，大半在於各有關國家的疑忌心理，往往滋擾各國間的關係，使各國互相控告，即使控告的多少和輕重有所不同。而這種互相控告又純粹是一種政策，甚至是由於各國對整個人類命運的基本問題，缺乏忠實所致。（１７）
４５此外，創造和平，不唯在於縮小戰爭的可能性，尤其應及時先事預防、取消或減輕可以招致戰爭的各民族問的糾紛。
４６為完遂這類預防的和平工作，各國當局必須在健全的現實主義範圍內，大公無私，正義豪爽，一本透闢的眼光及警覺行事。在去年聖誕廣播詞內，吾人業經提到歐洲各國及歐洲以外所有希望充份獨立的各國間所有紛歧。莫非可以任憑這些紛歧自由發展，使時局日趨惡化，並在人心內加深怨恨，而造成所謂傳統的敵視？莫非第三者不來從中漁利？而這第三者，則是雙方都不歡迎並且不可能歡迎的。無論如何，對期望獨立的國家，不得拒絕並阻止他們合法而循序漸進地獲取政治自由。不過，各新興國家亦應承認歐洲對他們的進步所有功勳。沒有歐洲延伸至各方面的影響力，他們很可能為一種盲目的國家主義所迷亂而陷入騷動或奴役中。
４７另一方面，西方各國，尤其歐洲各國，對上述各問題，不應消極從事，不應對已往徒事悲悼，或以殖民主義互相指摘；反之，應從事建設性工作，將歐洲及西方所有真正有價值的文化，傳播至尚未接受這文化的各地區。這文化曾在其它各州結出了許多佳美成果。各國越努力並專門從事這工作，越能幫助新興國家取得合法自由，並使之不致淪入虛妄的國家主義圈套內。這種虛妄的國家主義構成新興國家的真正仇敵，並令他們互相火併而讓第三者漁人得利。這點決非無稽之談。凡開會商討新興國家問題者，決不可置之不理或忘懷之。不幸，開會時，人們固然顯得團結，但只是表面化的，並且顯然是消極化的。在吾人看來，上述思想及策略，為保障和平與安全，似乎非常寶貴，並在某種觀點下，較諸直接防止戰爭更為重要。
４８如果基督的聖誕，連在今天的世界上不放射看喜樂的光芒，並深切動人肺腑，一定因為在天主望子降生成人的搖籃內，為各世代的人類蘊藏看無限的希望。人類在祂內、同祂並透過祂始能得救而享有安全，並獲致今生和來世幸福。走向這搖籃的門路是敞開看的。一切人都可接近祂，並由天主而人的聖訓、善表及慷慨，求取今生及來世所需要的部份寵恩。如果人類由於本身的懶惰或他人的糾纏而不走近天主而入，只在別處設法，則一定徒勞無功。因為各處都為錯誤、自私、空虛、幻想破滅及懷疑不安的黑夜所籠罩。凡相信專憑人力便可達成一切者，應認真考慮並研究，不肯在基督內尋求真理、生命及道路的私人，體系及民族所有失敗經驗。今天的人類，靠了自身的文化、智能和活動，可能擁有求得今生幸福、安全與和平的最大名義，但如在其預算、計劃及討論中，不肯將至崇高和最具決定性的因素，即天主及基督包容在內，則上述幸福、和平等決不可能兌現。但願天主而人，再度居於人間，再度為人承認並服從如君王，一如祂每逢聖誕良辰神妙地展示自己於人類似的！吾人深信，這是吾人替人類大家庭所指示的得救和幸福的道路，這亦便是吾人今天致與人類大家庭的祝福！
４９但願聖嬰接納吾人熱誠的祈禱，恩賜今天的世界真的感到祂居於人間，猶如祂生活在大地上時一樣！但願祂生活於人間，照耀各國當局的理智並增強他們的意志，替各民族樹立可靠的正義與和平！但願祂鼓舞宣傳福音的宗徒們的豪爽與神火！但願祂支助善人，歸化誤入歧途者，堅固為其聖名及教會而遭受迫害者，救援貧困者和受欺凌者，減輕病人、俘虜、難民的痛苦，並恩賜一星愛火與一切人，俾使其和平之國榮獲勝利於全球各地！阿門。
（１） 「人類成就所賴以維持其統一與和諧的基本重要因素」一語，需要明確的解釋。現代最大矛盾，是人類成就，尤其科技成就的不能統一而彼此衝突。擁有驚人生產的龐大工廠和洲際性的交通與電訊網，固是人類的傑出成績，而飛機大炮，尤其核子武器，亦是科技發達的結果。今天由科技建設的一切，明天又為同一科技所摧毀。這種科技成就不能和諧而互相矛盾的不幸事實，其基本重要因素，便是本節末尾所說：「不少人，甘為人類成就的光芒所迷亂，逆看自己內在的衝動，不肯在科技以上及以外，尋求科技成就的出發點與終極點」。換言之，人類如不肯依從良心（內在衝動）的指導，在科技以上及以外（在人性及人性的創造者天主內）尋求科技的最後原始（出發點）和最後宗旨（終極點）；意即人類如不肯將科技成就歸功天主──因為人類所賴以研究科技的智能，最後仍是天主的恩賜──並依照出自人性需求及創造人性的天主聖旨，尤其正義及仁愛誡命，利用科技發明，來達成天主所願意的目標，即改善人類精神及肉體生活，發揚人性價值，尤其倫理及宗教價值，則上述科技成就的統一與和諧，無從達致。總之，所謂「人類成就所賴以維持其統一與和諧的基本重要因素」，便是「在科技以上及以外，尋求科技成就的出發點與終極點」。
（２） 現代人既沉浸於唯物論與無神論，則其虛妄謬誤的人生觀和宇宙觀內，當然沒有天主的立足地。代之而起者，便只有科技精神所標榜的「萬能人」。於是人性便成為神明了！人性便「在肉體及精神生活上自給自足，而將天主由私人及社會生活內排擠出去」。
注意：教宗所說「自給自足」乃是英文所謂Auto-sufficiency；這並非不倚靠「人」的獨立精神，乃是不倚靠「天主」的自大狂。其出發點是無神論。
（３） 只知驚奇科技成就者，將科技奉為神明，而主張虛妄內修者，則「揚棄現代社會所有外表顯得美妙光輝的一切，否認人類及其成就所有價值」。二者各走極端，皆為教宗所譴責。
至於何以主張虛妄內修者「將走向分享聖誕喜樂的途徑提前加以封鎖」呢？ 一來因為他們的「出世」和「厭世」思想與基督的「入世」及「救世」精神背道而馳。二來他們所主張「除人性外沒有其它成份的生活」和上述將科技奉為神明的無神論者，頗有「同為一丘之貉」之嫌，焉能分享聖誕喜樂？此外，這種主張是絕對要不得的！因為人性與天主不能分割。沒有天主，單憑人性，不唯不能滿足所有需要，連人性尊嚴這名詞亦將成為空空如也的蛋殼。而真正內修卻完全相反。真正內修使人生活於基督內，並有份於基督的思想和活動。基督的思想及活動，既在為天主光榮與人類得救而改造世界，則真正內修自然是積極果敢，以歸化世界為職志的，與所謂「無力替社會創造外在秩序的怯懦」者，不可同日而語。
（４） 「一切是你們的，你們是基督的，基督是天主的」，這便是降生成人的基督以其聖言聖表所屹立的「絕對秩序」。人類而不重視這秩序，則萬不能避免矛盾與不安。但現代人因了科技的成就而夜郎自大，否認基督及天主在人生及社會內的權利與權力，悍然將人性予以神明化。教宗所謂：「將天主及基督由這秩序內排除出去，單單保留人們對事物的權利」便是此義。然而人性尊嚴與天主及基督乃不可分離者。人而蔑視天主及基督，人性尊嚴便不期然而為之貶低。科技不單不替人類服務，反而成了奴化人們的偶像；不獨不替人類造福，反而成為生活不安與矛盾的惡因。這便是奧斯定聖人所說：「你知不聽命於天主，你便要為奴隸所折磨」（S. Aug. Enarr. In Ps.143）。人類既妄想推翻基督及天主的統治，事物，尤其科技，便騎在人們頭上了。以科技為人生最高價值及宗旨（見「百姓「廣播詞９節），便是這可恥奴役的說明。故教宗在本節內，除聲明：「人而試圖將天主及基督由這秩序內排出去……本質上便是摧毀造物主的計劃」外，又指出：「現代的財富及成就……：應當以其對天主的肖像──人──所有關係來評價之」。這段話強調「一切是你們的」；前一段話別說明「你們是基督的，基督是天主的」。
（５） 「人類因為忘懷了基督而忽略了現實的人性」。這是人們背叛基督便不免貶抑人性尊嚴的具體說明。人們如欲維持其尊嚴，便應服從天主及基督。「你要服從造生你的天主，以期為你而受造者來服從你」 （S. Aug. 同上）。這便是控制世界尤其人生的「絕對秩序」。
（６） 要想使人性尊嚴不被貶抑，除應服從基督及天主法令外，又應維護家庭及私產制。誠如教宗所說，二者「構成維護人格於不墜的基石」。放在蹂躪家庭神聖權利與剝奪人民私產權的極權主義體系內，人性尊嚴已不復存在。此外，又應尊重「地方性組織及職業工會」；理由：「它們是維持人類安全的輔助機構」。國家而無正當理由併吞這些由私人目勁組成的機構，則構成侵犯人性尊嚴的罪名，因為集會結社原是出源於人性的天賊權利之一。末了教宗說：「最後了是國家」。國家雖亦出乎人性需求，但後後於家庭，後於其它小型社團。國家是為保障家庭等而存在的，並非家庭等為國家而存在的。這理論與現代社會體制及精神如何衝突，乃是明若觀火的。但就因現行社會體系，將國家甚至將某黨或某政冶組織，置諸家庭及小型社團之上，故今天人性尊嚴處處遭到貶抑，而人們的生活亦無從合理化。
（７） 在這兩節內，教宗號召人們記起人們對自己生活的安全，如何力量有限，而提醒人們舉行祈禱。這為恢復「你們是基督的」的絕對秩序，極為重要。因為祈禱使人謙以自牧，使人承認基督及天主在人生尤其社會生活內的無上尊威及統制權。只要人們肯服從基督及天主，則世間一切（科技當然亦在內）自然便聽命於人，而人性尊嚴自然不致貶低。
又，本節內所謂「虛妄的新的進步」，便是下面所說「專靠物質數字的分析與綜合而試圖控制人生的思想」。誠然，靠統計來研究有形的物質事物，固能有所成就；但對生命尤其人的精神、倫理及社會生活，亦以這種方式來研究，則不獨不是進步，而且是危險的。就如金賽（A. Kinsey）教授，根據其所做統計表，來斷定野合、姘居、通姦等為無可厚非，便是一例。
（８） 首先，教宗聲明，他不反對人們利用科技提高生活水準；他所反對者，是「為達致社會秩序與安全，『完全』倚仗上述純粹物質方式，全不注意本性秩序」。所謂本性秩序，根據上下文，尤其是指出源於人性並以維護人性尊嚴為目的的家庭及私產制。換言之，教宗所反對者，是現代人所說：「為建立祉會安全，不必乞靈於私人或團體的私產制」。因為這等於有意取消私產制而實行共產主義。如果真有那一天的話，則人的思想，亦將成為國家「調度」的對象；縱然菽粟如水火，人人得保溫暖，卻不免淪為國家拳養的牛馬；牛馬雖茁壯，卻談不到尊嚴！
（９） 完全倚仗生產率的提高而忽略甚至歧視家庭及私產制的作法，等於上節所謂：「企圖扼殺人類對他人、對勞動、對社會所有本質上的自然關係」。首先，人類對他人的關係是有親疏之別的。硬要人們常直接同國家，同生產機構接觸，而扼殺其天性所有對夫、妻、父、子、兄、弟、姊、妹及其他家屬的自然關係，乃是違反人性的。其次，人們對勞動的自然關係，是勞動的成果應能至少大部份屬於自己。如無私產制刺激人們勞動，則決不免於浪費資源及人力。最後，人類對社會的自然關係，是控制自我主義而為公共福利著想。但這是必須靠了溫暖的家庭教育始能培養出的品格，但靠黨和國家教育是決難辦到的。故教宗說：「在某種方式下，雖然必須通應時代（意即科技及工業時代）但家庭及私產制，應當維持不墜。如果將出乎人性的家庭和私產制，置之不理，甚或如共產黨人所為，惡意消滅之，則「在這種過度人為化的體系內，人生的安全，便危險地與人性對社會生活所有傾向及木能脫節」，而其結果則是本節所說：
（一）「天然資源，尤其不幸者是人力的無謂浪費」。取消自然便能刺激人們勞動的社產制，而遺派大批幹部，動員並監視人們下田工作，這是何等的浪費I！
（二）「在必須維持適度人數以獲致本地可能的生產率，與工人的過度集中之間，日益顯著的不平均」。意即一方面耍維持適度人數以獲致本地可能的生產率，它方面又不得不使工人大目量集中於工業區，其間便形成了顯著的不平均。因為既要有適度人數來獲致本地可能的生產率，便不應將工人過度集中工業區。但如不集中工人於工業區，則工業區的生產率又不能如理想。於是，顧此則失彼，顧彼則失此。
（三）「家庭的分裂，使其各成員在工作及消費雙方，各自西東」。兒子休假時，父親上工；哥哥回家時妹妹須外出等，便是家庭分裂，不能團圓的具體事實。
（四）「為了幣制可能的貶值，各種產業所有利潤無從穩定，因而人們生活，日日瀕臨危殆。尤其專靠動盪不定的薪金面度日者，其生活更不保險」。這尤其是現代人忽略私產制的惡果。
教宗決無意反對工業化，其不能同意者，是人們太不為家庭及私產制看想。
（１０）「這危機有促人再度接受獨裁政策的可能」。理由：人而迷信專靠生產率的增進便可以解決社會問題的話，勢必不免藉助組織力量大搞生產；而組織則是蹂躪人類自由和尊嚴的惡魔，其露骨的表現便是獨裁。故教宗在上節內警告自由國家說：「如果自由世界，不將人們的安全，建築在真正人性基礎上，則其享有的自由，勢必令人感到懷疑」。
（１１）關於這點，請一讀「和平之河」廣播詞３３節（見論公教政治理念）。
（１２）聖誕節是人性尊嚴節（見「良善與慈愛」廣播詞２節）。因了天主望子取了人性的事實，人性尊嚴便被提昇至無可復加的地位。於是，人性尊嚴乃一躍而為「倫理秩序的基本與準繩」。凡有損人性尊嚴的一切，無論其為私人的思言行為，或社會的風尚政策，一律是違反倫理秩序的。評斷個人的善惡功罪，估價社會制度和國家政策的是否合乎倫理秩序，其標準，全看該個人的行為，該社會的風尚及該國家的政策，是否損及人性尊嚴。科技亦然。人而善加利用，使之為人性尊嚴服務，則科技是善的；如不幸而為人妄用，從而損及人性尊嚴，則是惡的。其它類推。這是教宗替人類標榜的偉大原則。
（１３）教會存在及活動的基礎便是基督天主而入。基督既亦是人，則調整人類生活便是其來世的宗旨和計劃之一。故繼承基督使命的教會，亦不能不以服務人類為其無可推諉的責任；而榮為教會成員的信友亦不得不以改進世界，並建立一個合乎天主聖意與人性尊嚴的社會為職志。凡認為信友應專門致力神修而逃避建設社會的責任者，便是本節所謂「純粹內修」主義者，亦即教宗在「和平之河」廣播詞３３節所譴責的「與本性脫節的片面超性主義者」。這點是教宗全力反對的。不唯在本節內教宗要信友嚴加防範，在２３節內又不惜以嚴厲的語調說：「信友而忽略這任務……便對在伯冷搖籃中顯現於人的天主而入，構成出賣罪行」。華帝岡第二屆大公會議所頒佈的「教會對現代世界的靈牧憲章」，便是教宗上述主張的翻版。
（１４）此節所謂「惡果」，尤其是指２１──２４諸節所陳述的一切。而造成這些惡果的原因，便是人們對自身力量，尤其對科技進步所做過高的估價，及對客觀事實尤其宗教倫理原則所有太低的衡量。下節的內容便是這原因的具體說明。
（１５）說信友應致力純粹內修，不應對建設社會問題堅持業已失卻意義的論點，意即公教社會學所堅持的原則；說信友應無條件致力和平共處，即使犧牲真理及正義亦無所謂等荒唐主張，是教宗迭次譴責了的。本篇廣播詞２５、２６兩節，便是一例。至於教宗所說：「吾人不能贊同不辨是非與不惜任何代價的和平共處云云」一段話，對縱容、包庇、姑息，和盲目擁護極權主義侵略行為的現代人，構成一個義正辭嚴的警告。
（１６）原子彈造成毀滅的方式可分為三種：（一）是爆炸。爆炸壓迫空氣，產生巨大的震波，引起大地的顫動，可以粉碎周圍幾公里內的建築物和人畜。本節末尾所說「震撼作用」便是指此而言。（二）是熱度的驟增。爆炸產生驚人的熱度，引發大火。所謂「高熱的氣候」，和「在一秒鐘的千分之幾的時間內，能使周圍空氣的熱度驟增至百度以上」，以及「好幾公里內，因了物質的揮發作用產生一種無可思議的暴力及全面的毀滅」等語，便是指此而言。（三）是能的放射。原子爆炸的輻射有好些是看不見的愛克斯和加瑪射線。這些能力很強的射線能穿透人的肌膚，將人體內所有由成千上萬的分子所構成的組織，加以破壞，而造成「輻射病」。所謂「以穿透性最強的射線所有波長，散佈在遼闊的空間內」，便是指的能的放射。──注意：穿透性最強的射線，便是波長最短的射線。就如針的穿透性要比人的手指大得多彷彿。
上述一、二兩種，與普通炸彈相似，只是原子彈的威力要大得多而已。唯有第三種，即能的放射，卻是原子彈專有的惡果。但所謂能的放射，亦即教宗在本節末尾所說「直接放射」，爆炸後一分鐘內或不到一分鐘內，即行消失。唯有爆炸所遺下的所謂原子麈，即並非剎那間可以消失的。教宗所說「半衰期長短不一的放射物質」，便是此義。
（半衰期（Half-life）是科學家計算原子壽命的方式。是指放射物質，自開始崩解至本身減少百分之五○，所需的時間，例如鈾： （Uranium）的半衰期為四五億年。這是說一塊鈾要四五億年，才崩解到一半。剩下來的一半，又要四五億年才崩解到一半。這剩下的一半的一半，又要四五億年才崩解到一半。餘此類推）。
這些半衰期長短不一的放射物質，亦稱「原子微粒雲」，節所謂「原子麈」是極端危險的。它能傳播「輻射病」甚至造成死亡。教宗所說：「以其固有的活動繼續製造破壞，直至整個消滅一切」，即是此義。
上節所講，因了試作所產生的原子麈，似乎並不這樣可怕。理由是每逢舉行原子試炸，人們十分謹慎；祗在天氣恰好使原子麈不致飄至有人地帶時始進行之。故其對生物組織的損害不甚驚人。但這樣更番試炸，仍然可能在人體內造成注意不到的損害，轉而遺傳給子孫。於是代代相傳，可能令整個人類因而衰弱下來。這是每逢試炸後，各地科學家忙於蒐集原子麈，以檢驗其質量，並昭告其結果於全球的理由。
（上述一切，只是粗枝大葉而已，欲知其詳，至少應一讀「原子入門」一書。）
（１７）教宗在這裏毅然聲明：上述攸關核子武器問題約三點，乃「各民族尤其各國當局在良心上應予恪守的義務」。但在不承認良心存在的無神論者，則等於空話一句。具見近代教宗文獻處處譴責無神論，是不無理由的。人而拒絕接受良心為其生活指針，則一切的一切，統通完結。這或者便是三次世界大戰必然來臨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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