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宗庇護十二世

「十三年」

(La decimaterza)

教會對和平的貢獻

一九五一年聖誕廣播詞

 

韓山城編譯

《近代教宗文獻論和平問題》,151-276頁

台北: 安道社會學社出版,19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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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引言:甘飴的慶辰

        廣播詞主題

一段:教會對和平不可能做的是什麼

        教會不可能放棄中立

        中立的意義

        教會不可能專憑政治觀點發表意見

二段:教會對和平所能及應做的是什麼

        教會為和平而工作的名義

        教會和平使命的性質

        教會對其和平使命的意識

        不讓教會為和平活動的可悲

        教會與人類的關係

        教會如何執行其和平使命

三段:教會實際所做的是什麼

        維護公教秩序

        偏重裁軍而忽視公教秩序不足以言和平

        鐵幕內更談不到和平

結論:靜默中的教會對和平所有貢獻

 

廣播詞主旨

      這篇廣播詞的主旨,如教宗在4節內所說是:教會對和平不可做的是什麼,所能及應做的是什麼,以及實際上所做的是什麼。這亦是這篇廣播詞所以共分為三段的理由。

      在第一段內,教宗聲明:教會對和平決不可能放棄中立政策。但這中立並不是各國所實行的「政治」中立,乃是「超然於政治中立」的中立。其所以不可能採取政治中立的理由,乃是因為政治中立亦是以政治利益為依歸的;而教會則是以宣傳真理及分施聖寵為宗旨的,故其中立乃超然於「政治中立」的中立。但教會雖對政冶「利益」嚴守中立,而對政治的「善惡」即其「倫理性」,則決不可能中立。理由是政治的「倫理性」同樣屬於真理及正義範疇;教會既以主持正義宣傳真理為天職,故對政治的善惡是非,決不可能緘默。但教會對政冶發表意巳時,決不專以政治觀點為依據,而是「在永光的照耀下,在天主律令及其欽定的秩序、僨值及準繩的指導下」,批評、指正及裁決政治的是否吻合正義。

      在第二段內,教宗首先說明:教會為和平而工作的名義及其和平使命的性質是一以和平之王伯冷聖嬰為根據的,繼而指出教會同人類大家庭及各國乃至國際組織,所有外在和內在的關係。然後聲明教會對和平所能及應做的貢獻,無非在於促進「公教秩序」。因為公教秩序令人恪遵正義及仁愛律令,亦即教宗所謂天主欽定的和平律令。這律令而真的踐諸實行。則「戰爭便失卻其存在的埋由」(見30節)。

      末後,在第三段內,教宗根據上述一切,闡明教會實際的和平工作,不外發揚「公教秩序」。因為現代和平問題的主要癥結是精神方面的;而政治這精神疾苦的對症良藥,正是「公教秩序」。故只談裁軍而揚棄「公教秩序」不足以言和平。此外,「公教秩序」又能攻治現代對自由所有錯誤觀念,這錯誤觀念雖然在自由陣營內和在鐵幕內相去有若逕庭,但其同為不正確而危害世界和平的觀念,卻是不相上下互為伯仲的,至多是五十步與百步之差耳。欲知其詳,請試讀正文及註釋。

廣播詞正文

引言:甘飴的慶辰

      1    可愛子女!永生的司祭恩賜吾人向全球教會發表聖誕廣播詞已十三年於玆,這甘飴的慶辰每年使吾人得向普世信文親切致候,並使吾人感到有一條神妙的鏈鎖,將同為基督所救贖的人們,在新生救主的搖籃前,結合於信、望、愛三德內。(1)

      2    人世間的組織及其炫燿一時的措施,皆相繼崩潰與淪落,而由天主之神所撐持的基督淨配教會,卻充滿生命與不斷返老還童的青春活力。這種明若觀火的現象,揭示教會的超性特色,這為信友構成一個不可言喻的安慰,為仇教者則等於一個不解的啞謎。

      3    然而,值此聖誕良辰,雖說吾人深慶得與五大洲所有公教信友及信仰天主者再度傾談,但目前的冷酷現實,顯示世界仍為威脅人類的愁雲所籠罩。

廣播詞主題

      4    吾人深知吾人可愛子女,如何樂意而無條件地諦聽萬民公父的言論。吾人了解他們如何焦急地期待吾人對人心所關注和感到不安的和平問題,發表嶄新的、確鑿的具體意見,尤其有關教會對和平的貢獻一點。他們希望明白:教會對和平不可能做的是什麼,教會所能及應做的是什麼,以及教會實際所做的是什麼。但願其望子降生時遣發天使高唱「和平於地」的在天大父,賜吾人以靈感!

一段:教會對和平不可能做的是什麼

教會不可能放棄中立

      5    刻下的局勢要求吾人對時事下一個坦率而真誠的斷語。目前的嚴重局面迫使吾人承認:世界人類已分裂為互相敵視與完全隔離的兩大集團,致使各國在政治上,無從行使其在兩大集團間嚴守中立的自由。

      6    凡誤認教會為一個地上權力,為一個現世王國者,很容易如其他許多人一樣,要求教會放棄中立,選擇並決定偏護兩大集團之一。但教會卸因其不可能為純政治利益服務而無從放棄其中立政策。

      7    別以為這只是在措辭及概念上的故弄玄虛而已。只要人們擁有初步常識,知道教會作為一個社團,所賴以屹立的基礎是什麼,則可了然於其性質而無需再事詮釋。基督建立教會的宗旨,在於向人類傳報真理及分施聖寵,直至世界末日。教會是基督的妙體。教會全部屬於基督,基督則屬於天主。(2)

      8    一切政治家甚至公教人士 ,凡試圖將基督淨配變作國內或國際間縱橫裨闔的同盟與工具者,都不能不損及教會本質並危害教會生命;換言之,都等於將教會降低為一個專為爭取現世福利而衝突的機構。這不准在現在而且永遠是一個真理,即使該福利本身是無可非議者。

      9    人而有意使教會與其固有的中立性分家,或試圖在和平問題上對教會施展壓力,或存心削弱教會決定在各種糾紛中應否採取,以及何時採取和採取怎樣的立場的自由者,決不可能對和平有所作為。教會在這方面所有決定,即使涉及純政治問題,亦決不可能是純政治性的決定,而應當是在永光的燭照下,在天主律令及其欽定的秩序、價值及準繩的指導下而做出的決定。(3)

中立的意義

       10     純地上的國家及組織,多次脫離其中立,今天依附這一面,明天隨從另一面。這是由於現世利益不斷變動而形成的合縱連橫。但教會卻凌駕乎這類不斷更動的合縱連橫之上。教會而對時局有所評議,決非脫離其迄今嚴守的中立政策。天主對人間的際遇及歷史的遞變,既從未中立,教會亦不可能中立。教會而對時勢發表意見,只是一依天主委任祂的使命而行事。教會而對時勢發表意見,是倚仗聖神的德能,並清楚意識到,她是在提前發表其主子、其元百及審判萬民的法官,在末日行將肯定及裁決的定讞而已。(4)

       11     這是教會對政治所固有的「超人的」使命。然則,說教會應放棄中立的空洞論調,還有何意義可言?

教會不可能專憑政治觀點發表意見

        12    反之,又一批人固然同意教會在和平問題上採取中立政策,但對教會在世界上所佔有的位置,�玼吤F正確觀念。(5)

        13    教會固然不可能由其凌駕乎政治中立──泛指地上國家的中立──之上的崇高的超性領域上走下來。但這並不否決而且積極肯定,教會對分裂為兩大集團的人類所遭受的焦急與疾苦,感到同情,並對人們在其陣營內所有各不相下的意見及願望,表示關懷。教會不可能同意祗以政治觀點評議一切,不可能同意使宗教事務朝向純地上的理由所決定的方向進行,不可能授人以具有堅實根據的口實來懷疑其宗教特色,不可能忘懷她在世界上所有代表天主的資格。這資格不許可她對人們所有措施的善惡,一時一刻採取無可無不可的漠稜態度。人而要求她採取這態度,便等於否定她。處於兩大集團中的信友為了他們超性的信、望二德,必須了解並尊重教會這立場。(6)

二段:教會對和平所能及應做的是什麼

        14    既然教會對和平的貢獻不可能是純政治性的,既然教會的正常立場及主要使命不可能如各國一樣有著具體的政治觀念及趨向,而經常處於友好、敵對或中立地位,然則教會對和平所做,究竟是怎樣的貢獻呢?在法理上教會擁有什麼名義,其所做貢獻又屬何種性質呢?

教會為和平而工作的名義

        15    法理上的名義嗎?看!再沒有比在伯冷的搖籃前更能認識得清楚的!仰臥於搖籃中的聖嬰乃是降生成人的永生天主聖久之子,其名稱便是「和平之王」。祂是和平的創造者及君王。這亦是人類救主的特徵。其來自天主的最高使命,便是在人與天主間,在人與人及民族與民族間樹立和平。

教會和平使命的性質

        16    但這和平使命及願望並非怯懦和柔弱,並非只能以無可奈何的忍讓來對付惡行及惡人的怯懦和柔弱。連在荏弱的怕冷聖嬰身上,已潛在著一種只有愛德始能控制的威力。只有祂能賜人以創造及維持和平的德能,能賜人以驅散並征服威脅人類安全的種種,所需要的魄力。

        17    但救主還是教會的無形元首。故此其和平使命綠續存在並實現於教會中。每年聖誕節來臨時,教會致更其生動地意識到其為和平而工作的名義。這是超越世間所有一切的名義。這名義直接出源於天主,並構成救會及其神權的內在性質。(7)

教會對其和平使命的意識

        18    今年亦如往年,教會拜伏在馬槽前,並由聖嬰接受其和平使命。在聖嬰前教會呼吸看真正的、不折不扣的人性氣味。這人性是天主的;祂是人性的造生者、救贖者,及人性尊嚴的恢復者。教會以愛慕的神情注視看和平之王無限可愛的聖容;同時,感到自己的心神躍躍欲試,急於將包容整個人類的聖愛公諸於世;感到心內沸騰著執行其主子及其元首的和平使命的熱誠。而這和平使命亦便是祂的使命。(8)

        19    教會,尤其教會的有形元首,羅馬教宗,對其和平使命當具有活潑、積極和有效的意識。故此偉大的良十三世,於一八九九年,首次和平會議的前夕,曾向各國宣佈教宗對和平的努力說:「推動教宗們(為和平而效勞)者,是其對自己崇高職責所有意識,及其令人們互相友愛並實行互助的慈父熱腸」(Allocutio ad S. Coll. Card, 11, Apr. 1899, A.L.19,271; Roma,1900)。這在今天,猶如上述,仍然如此。

不讓教會為和平而活動的可悲

        20    但教會及其最高元首,幾時由甘飴、親切及溫和的怕冷聖嬰,轉視遠離基督的人類時,便好似感到為一股寒流所襲擊。這世界口口聲聲不離和平,卻享受不到和平。這世界設法替自己爭取在法理上可能有甚至不可能有的建樹和平的名義,卻不承認教會神權直接來自天主的和平使命。

        21    可憐的近視!其窄狹眼光跳不出現世可捉摸的一切,並局囿於軍事及經濟力量的強弱內!他們怎能對教會神權在解決和平問題上,所有分量及重要性具有即使很微小的觀念?他們心胸浮淺,沒有資格透視公教實際擁有的巨大創造力及價值,又怎會對教會樹立和平的效能,不存有懷疑及蔑視心理?至論其他人士──希望天主恩賜他們佔大多數──有意無意之間,將會徹悟,剝奪教會神權為和平而奔走的必要條件後,現代世界的騷動局面,將如何深重而悲慘。

        22    這是因了許多人背棄信德而帶來的忍無可忍的悲慘局勢。可以說,天主為了報服人們遠離基督的罪孽,才以和平的不斷受到威脅及戰爭的旦夕可至來困擾人心。

        23    不獨在法理上,教會為和平工作的名義是無與倫比者,其對和平所做貢獻的價值亦莫不然。

教會與人類的關係

        24    教會並非一個政治社團。但這並不阻止教會與各國互通往還。她同各國的交際不僅是表面的,而且是內在的,與生命有關的。教會乃基督建立的有形團體,因而與各國共處於同一世界上,並以同一人類為其關注的屬員。同時又以多種方式,在不同觀點下,使用同一世物,採取同一制度。

        25    除了這些因了人們共同生活所有幾乎是自然的表面關係外,還有內在的生命關係。這關係發端於一個原始,即教會元首耶穌基督。天主聖子一降生成人,便和人類大家庭締結了生命關係,並進入了包容在人格上一律平等的一切人們的總團體內,亦進入了令式個別團體,尤其進入了在人類總團體內某些為保證外在秩序及良好組織不得不有的個別團體,或至少能更玉成人類總團體的個別團體中。(9)

教會與各國及國際組織的關係

        26    隸屬上述個別團體者,首先是家庭,此外是國家及國際組織。因為這些個別團體的主要宗旨即公共福利,沒有了同人類總團體的內在關係,便不可能存在,並且不堪設想。在這觀點下,各國間所有不可拆散的聯繫構成一種自然需求,一種必需履行的義務。各國對這點雖然有時猶豫不決,卻定必須服從的本性呼聲。此外,還須努力替這聯繫建立一個固定的外在組織。(10)

        27    國家及國際組織,就其性質及人類的社會性──即使歷史證明,人們對這點不無反抗的企圖──看來,乃是保持團結,維護秩序並玉成人生的必要形式。國家及國際組織的觀念內,便含有聖奧斯定給和平二字所下的定義,即秩序的安寧。故此,國家及國際組織,其本質,便是維持和平的機構。(11)

        28    國家及國際組織既是和平機構,和平之王基督,以及基督繼續生活於其內的教會,使同它們開始一種嶄新的內在關係;這關係昇格並加強它們的生命。這便是教會──如果其存在及活動在人們中佔有相應的地位的話──本質上對和平所有特殊貢獻的基礎。(12)

教會如何執行其和平使命

        29    但,如無基督的聖寵不斷照耀國民及執政者的理智,不斷以其安慰人心的影響力堅固他們的意志,使之認識並朝向造物主為人類共同生活各個領域所欽定的宗旨進行,設法使各個人及各民族通功合作,以達成這宗旨,並在各國內部及國際間實行社會正義及博愛,則焉能實現上述一切?

        30    假使人類謹遵天主聖旨,採用萬無一失的得救方法,即完整的公教秩序,不久將見,連合乎正義的戰爭亦不可能爆發。因為國際組織的活動,如能保證其為真正和平機構的活動,則戰爭將失去其存在的理由。

三段:教會實際所做的是什麼

維護公教秩序

        31    上面最後的幾句話,明白表示吾人對和平問題的思想。今天亦如昔日,吾人在和平之王的馬槽前,認為必須聲明者,是世界與天主為保證真正與持久的和平所欽定的秩序,即在基督內的秩序,仍然距離甚遠。或許有人說,在現在情形下描繪公教秩序,並指出教會對和平的主要貢獻,是徒然的。因為可能有人要說,如果非援引人類永遠價值,不能為這秩序辯護的話,則吾人闡述公教秩序的努力,無異於刺激懷疑派的冷嘲熱罵,並加重愛好和平人士的灰心喪氣。亦可能有人說,這樣一來,等於贊成以武力求取和平者的主張。因為這批人以為武力之於和平乃最後決定性因素,亦即是說,要解決和平問題,必須採取窒息各國經濟,加劇各民族神經緊張的策略了。(13)

        32    但吾人認定,要想透視今天世界問題的癥結所在,要想不准在理論上而且在實際上審量每人尤其教會可能做出的真正貢獻,則人們必須集中注意力來研究今天為許多人所遺忘的公教秩序,即使現在的情形對這點非常不利,即使懷疑派及悲觀主義者從中作祟。

        33    首先,看事公允者,如能對公教秩序加以探討,則可見到目前和平問題的癥結是屬於精神性質的,是一種精神缺陷。今天的世界太缺乏深湛的公教思想,而真的、完整的基督信徒又太少了。於是人們自身使成為實現天主欽定的秩序的障礙。

        34    每人應當深信不疑,與戰爭危機不罷分割者便是上述精神缺陷。提示人們注意這點特別是教會的職責。這亦便是教會今天對和平所做第一貢獻。(14)

偏重裁軍而忽視公教秩序不足以言和平

        35    對現代武器的無比殘酷,吾人較諸任何人更為痛心。吾人將永不停止籲講人們戒絕使用之。但另一方面,在和平問題上,只限於考慮武器的可怕及其對人類的威脅,而不注意和平的真正保險,即公教秩序,事實上便等於承認某種唯物論及皮毛的主情說了。(15)

        36    人們對現代戰爭是否許可一點,所有矛盾及頗欠精確的意見,便出源於此。同樣,過度重視現代武器的政治家們所有幻想,亦造端於此。現代武器所造成的恐怖心理,亦如其它令人戰慄的因素一樣,可能為時間所沖淡而失掉其效力。或者至少時候一到,這恐怖心理並不足以阻止戰爭的爆發,尤其在國民的思想對政府的決議,缺乏相當影響力的地區。

        37    另一方面,吾人經常期望並主張的裁軍,即各國互相約定而同時實行的縮減軍備,如不能與消滅仇恨,打倒貪婪,剷除過火的政治野心,同時進行,則其對持久的和平所有保證是頗欠堅實的。換言之,人而將裁軍與和平間題連結得太過緊湊,便犯看忽略造成戰爭危機的首要精神因素的錯誤,其視線跳不出數字範圍,而局限於戰爭即將爆發的當時。裁軍固有助於和平,但未免失之太遲。(16)

        38    人而真欲避免戰爭,先該設法救治各民族的精神貧血症,即人們對自己在天主及世人前所有任務的無知。而這貧血症的原因,便是缺乏唯一可以保證和平的公教秩序。故今天教會所有努力便集中於這點。(17)

蔑視公教秩序而侈談自由不足以言和平

        39    但教會在這�媥D遇到來自目前社會形態的特殊困難。教會敦促人們恪遵公教秩序──建立和平的主要因素──時,等於要人們對真正自由擁有正確觀念。因為建立和平的公教秩序,其本質始終不外一個自由的秩序。是擁有自由的人們及民族,應互相團結與合作,以逐步實現天主替人類在各生活領域內所指定的宗旨。但令人痛心的不幸事實,是今天的人類並不重視或已失掉了真正自由。於是,人類的共同生活在這情況下,便形成內則缺乏樹立和平的精力與熱血,外則時時處在戰爭邊緣的局勢。(18)

        40    就像某些主張社會應在經濟及社會問題上負起全責,甚至主張連人們的生存亦要社會負責指導及保證者;就像另一些日益傾向於不由自己的信仰及知識期待每天的精神食糧,只仰給於報章、廣播、電影及電視者;像這類人怎會對真正自由擁有正確觀念?真正自由在人生內既失掉了立足地,人們又怎能重視之切望之?(19)

        41    於是人們只成了社會不同機構的某些簡單的齒輪而已,人們已不成其為有資格對一部份公共事務實行負責的自由人了。因此,他們狂喊「打倒戰爭」的口號時,你怎會相信他們的話?實際上這口號已不代表他們自己的聲音了,而是代表他們的社團所發出的無名氏的聲音了!

        42    這是教會往建立和平的努力上,以及在呼籲人們意識到真正自由的工作上,所遇到的可悲情況。按公教理諭,意識到真正自由,是社會秩序不可或缺的因素。否則,社會決不得稱為和平的機構。同時,教會向缺乏這種意識的人們迭次發出的呼籲,便等於徒費唇舌。更其無意義者,是呼籲一個淪為一部機器的社會。

        43    不幸,這正是強調自身為「自由世界」的世界,所有太過普遍的弱點。這世界不是在自欺便是根本不認識自己。反正其努力的目標並非真正自由。這構成一個威脅和平的新危機,必須在公教秩序的燭照下,將它揭示。這亦是不少所謂「自由世界」的當局們討厭教會的理由。他們討厭教會率直的警告,討厭教會說他們缺乏,他們真的沒有而自以為有的東西。他們又倒行逆施,曲解這東西的觀念,無理取鬧地否定這東西的實有。而這東西便是吾人所說重視真正自由一點。(20)

鐵幕內更談不到和平

        44    但教會的號召在和自由世界相反的另一集團內所獲致的響應,更是微不足道的。在這集團內,人們更以為自己享有真的自由。因為他們的生活不為浮動不定的私人主張所左右。同時,人們在公共秩序上對所謂「絕對價值」採取全不在乎的態度。人們完全附繫並聽命於某種集體的存在及發展。(21)

        45    但上述社會制度並未獲得良好結果,而教會在這集團內的活動亦更為困難。理由:在這集團中連自由及責任感的正確觀念,亦沒有保障。在這集團中,天主既不再佔有其至高無上的地位,人們的生活及行動既不再以天主為中心,則其結果怎能良好?這種社會只是一架龐大的機器,其秩序只是表面化的。這種社會已不再是具有生命的、精神的、自由的、和平的社會,而變質為一架機器,其活動純粹物質化了。而物質則是人類尊嚴及自由的毀滅者。(22)

        46    在這等社會中,教會對和平的貢獻及其對真正自由和公教秩序的號召,處在極端不利的情況下。他們所捏造的社會絕對價值,固能在生命的重要關頭使某些青年感到興奮。但其他青年,在其它領域內,往往為痛苦的經驗所打擊,覺悟到自己業已上當,因而轉變為懷疑派並對社會及政治生活感到厭倦和興緻索然。(23)

        47    假使天主不為王於其為世界欽定的秩序內,不為王於結構良好的國際組織內,則上述和平無從獲得保證。各國應在尊重自由的條件下,對內,亦即對私人及家庭,實行和平措施,對外實行國際間的和平政策。同時,這和平措施與政策應由教會憑其職權,在其活動範圍內加以保證。這是偉人及智者──連教外人士亦不例外──一向所期望者。最後,這亦是華蒂岡大公會議所明白指示的。(Conc. Vat. Postulata Patrum, de re militari et bello-Coll. Lac. 7, n.9,pp.861-866)(24)

        48    總之,教會對和平所做貢獻,是提醒並推動人們著實了解問題的癥結是精神性的。教會常忠實於其創立者天主基督的精神及其愛德使命。幾時發見各民族間有著衝突的危機,便竭力斡旋。尤其宗座,對這點從未並永不推卸責任。

結論:靜默中的教會對和平的貢獻

        49    吾人熟知並為之深感痛心者,是吾人向全球廣大地區所做和平呼籲,抵達靜默中的教會時,其聲浪便微弱到幾乎聽不見了,千萬人們已不能公然承認其在天主前所有和平任務。在他們家庭及聖堂內連如此親切和悠久的傳統習俗,即裝置馬槽一事,亦為暴虐的獨裁者所消滅。千萬人們對倫理自由及和平,已不能發揮其公教思想及影響力。自由及和平二詞,已為專事動亂及崇拜武力者所壟斷所濫用。(25)

        50    然而,靜默中的教會仍舊對吾人的呼籲,做著卓越的響應。她以目光給人指出為義而致命者新起的墳墓,及明證信德者所帶的枷鎖。她希望自己在靜默中所獻的全燔之察及所受的痛苦,對和平大業成為一種有效的貢獻。因為這篇呼求和平之王天主,構成一種最激昂的聲浪,這是用以求取滿全和平使命的聖寵,最有力的名義。「主!求賜和平與我們這時代。

廣播詞註釋

1       「將同為基督所救贖的人們......結合於信、望、愛三德內」一語,並非空話一句,乃是一個事實。因為普世信友在朝拜聖嬰時,他們的信仰、希望及愛情統通集中在一個天主而人身上。於是全球信友的心神便為教宗所說「神妙的鏈鎖」結合在一起。

2       猶如基督屬於天主,同樣,教會屬於基督。人們既無從使基督偏袒一面 ,亦不得使教會放棄中立。

3       達致和平的先決條件是主持正義。而正義的本質便應當是中立不倚的。故人而有意促使教會放棄中立,等於迫使教會放棄正義。這種人實際上不准不為和平而工作,而且是破壞和平的。故教宗說這等人「決不能對和平有所作為」。不過,教會的中立不是「政治性的中立」,而是「超然於政治性中立的中立」。(見13節)。

4       比處教宗指出教會所以嚴守中立的理由。政治是以現世利益為目標的,而現世利益則常隨�茪H、事的鼎革而變動,故乃有「今天依附這一面,明天隨從那一面」的現象發生。但教會則是以宣揚真理主持正義為使命的,而真理和正義又是以上節末尾所說「天主的律令及其欽定的秩序、價值及準繩」(亦即天主永遠的聖旨)為最高指導原則的。天主的聖旨既永不能變動,故依循天主聖旨宣揚真理及主持正義的教會,亦不可能不超然於經常變動的政治利益之上而放棄中立。否則,教會使等於放棄其崇高使命。但政冶利益是一回事,而政治的是非善惡則是另一回事。教會的中立,只限於不介入政治「利益」而已;對政治的「是否吻合真理與是否順乎正義」,則以宣揚真理與主持正義為其天職的教會,決不可能默不作聲而保持中立。教會必須謹隨天主的作風,對政治的「倫理性」加以指示及評議。否則教會便有辱其職權及使命。這便是教宗在本節所說:「天主對人間際遇......既從未中立,教會亦不可能中立」的意義。關於這點,在13節內闡述得更為透闢。

5       此處所說的中立,當然是要教會對政治的「倫理性」亦默不作聲的中立。這等於使教會放棄其宣傳真理及主持正義的使命。故教宗說:「他們對教會在世界上所佔有的位置,封缺乏正確觀念」。

6       教會固然不可能由其凌駕乎政治中立之上的崇高的超性領域上走下來」o此處所講的政治中立,並非上述的教會的中立,乃是如教宗所加註的「地上國家的中立」。須知,地上國家的中立與教會的中立大不相同。地上國家的中立仍是以不斷變動的政治利益為出發點的。而教會的中立則尤以永遠的天主聖旨作基礎的。故教會的中立,實際上乃是超然於政治中立的中立。一言以蔽之,教會不獨不可能左袒一面,而且亦不可能如某些國家一樣,採取以利益為出發點的中立。教會所採取者必須是「超然於政治中立的」超性中立。但這種超性中立,並不便教會對人類疾苦不疼不癢,或對各國政治的是非善惡,即其「倫理性」,置諸不聞不問。因為教會是天主的代表,天主曾將指導世界的職權與使命委託與她。

7       教會為和平而工作的名義及其和平使命的性質一以伯冷聖嬰為依據。伯冷聖嬰既號稱為「和平之王」(見15節),其和平使命的性質既非只是消極的忍讓,而是積極性的具有偉大魄力的(見16節),故繼承伯冷聖嬰的教會,亦擁有同樣名義,其和平使命亦具有同樣性質。

8       「這人性是天主的」。理由是:「祂是人性的造生者、救贖者與人性尊嚴的恢復者」。這說明:人性是天主的,並不如同一本書是張三某人的。張三某人對其書的所有權,與天主對人性的所有權,其基礎是有天壤之別的。天主對人性的所有權奠基於造生、救贖與恢復其尊嚴的偉大工程,而張三某人對其書的所有權,卻只奠基於十分皮毛的名義上,即使該書是張三某人的作品,亦不例外。關於這點,需要太多的解釋,此處恕不多贅。

9       在上節內,教宗指出教會與各國所有外在關係。所謂「與各國共處於同一世界上云云」,便是指的這關係。在本節內,則更進一步,說明教會與整個人類大家庭及這大家庭內所有個別團體,尤其家庭、國家及國際組織的內在的生命關係。這關係的起因便是教會元首基督。天主聖子一降生成人,便同整個人類大家庭,亦即教宗所說「包容在人格上一律平等的一切人們的總團體」,締結了血統關係。這樣一來,不僅進入了人組的總團體內,而且同時亦進入了這總團體內的某些個別團體,尤其下節開端所說家庭、國家及國際組織內。因為這三種團體便是教宗所稅「某些為保證外在秩序及良好組織不得不有的個別團織,或至少能史玉成人顆總團體的個別團體」。這便是基督同人類所有內在的生命關係。而這與人類總團體及這總團體內某些個別團體有著血統關係的基督,正是教會的元首,而教會則是基督的妙體。教會的元首既與人類有看這樣親切的生命關係,則為基督妙體的教會,當然亦同人類有著同樣關係了。

10       此處教宗全力強調國際組織的重要性。除了聲明「各國的聯繫構成一種自然需求......是必須服從的本性呼聲」外,又責成人們「替這聯繫建立一個固定的外在組織」。理由是:「這些個別團體(家庭、國家等),沒有了同人類總團體的內在關係,便不可能存在,並且不堪設想」。果然,不獨家庭不可能單獨存在,即國家亦不可能同性界各國斷絕關係而單獨存在。具見國際組織走出自人性的機構或社團。關於這點,教宗在其致民法軍人會講詞5節內說得尤其乾脆。

11       國際組織是一個和平機構,這點誰都不否認。但國家亦是一個和平機構一點,至少許多偏激的國家主義者,是不肯承認的。他們只以國家為侵略他國,擴展勢力,而遂行自身或其政黨的野心的工具。他們對國家存在的宗旨及理由,有著極端錯誤的觀念。他們既不讓本國國民安居樂業,又不讓他國享有和平,以致搞到烽火連天,戰鼓頻傳。但願他們徹悟教宗的這段話,糾正自己的錯誤思想。至於何以國家及國際組織的性質在於「保持團結,維護秩序云云」,以及何以和平是「秩序的安寧」,請參閱「萬古常新」廣播詞5、6諸節。(見「近代教宗文獻論公教政治理念」一書)。

12       除了25節所指出者外,在本節內,教宗又從另一角度說明教會與各國及國際組織的內在關係。國家及國際組織既是專門創造和平的機構,而居於各國間的教會,正是繼承和平之王基督的使命者。於是教會使與它們「開始一種嶄新的內在關係」o同時又因教會的活動「昇格並鞏固」各國及國際組織的和平生活,故教會與它們的關係又是生命的關係了。

13       教宗清楚宣佈,教會對和平正在執行的工作,便是維持並促進公教秩序。(所謂公教秩序,粗說,便是恪遵正義及仁愛原則,以實現天主替人類欽定的宗旨)。因為根據29、30兩節,這是建立和平的首要工作。但這在人們看來是多此一舉的。因為現代人的思想迥異於教會的思想。談公教秩序是離不開「永遠價值」的,如:天主的永遠法及人類永生等。而現代人對永遠價值,則大多是懷疑論者。對他們闡述公教秩序,不僅不能使之折服,而且刺激他們冷諷熱罵,從而使愛好和平者灰心喪氣。還有,現代人的頭腦既對公教秩序格格不入,則向他們講說公教秩序,等於加強他們以武力求取和平的主張。因為在他們充斥看唯物論的頭腦看來,再沒有比提倡公教秩序更為迂闊陳腐的。他們認為和平唯一決定性因素,便是飛機大炮。

14       教宗對現代如何難以接受公教秩序是了若指掌的。但因為妨害人類和平的最大魔障是精神性的,而公教秩序正是克服這魔障的唯一神力,故不惜一再陳辭,反覆肯定,希望人們覺悟。

15       主情說(Sentimentalism)與「著重理智」對立的。其立不住足,尤其在倫理上是極其明顯的。假使事情的是非善惡,只取決於情感而不取決於理智,則勢不免是非顛倒黑白混淆的。此處教宗指出:強調現代武器的可怕,使人對戰爭發生恐怖,而忽略真能保證和平的公教秩序,便構成一種皮毛的主情說。意思是說,只以戰爭的惡果來激發人們的畏懼情感,固能有助於和平,但祇是皮毛的,不能持久的。因為如教宗在下節內說:「現代武器造成的恐怖心理......能為時間所沖淡而失掉其效力」。

16       裁軍之於和平固然關係重大,但「精神的裁軍」即教宗所謂「消滅仇恨,打倒貪婪及剷除過火的政冶野心」則尤其重要。而這精神裁軍正是公教秩序的當然目標。至於「人而將裁軍與和平連接得太過緊湊」,意即一提和平:則立即想到裁軍,致使沒有談及精神裁軍的餘地,則不免於「犯著忽略造成戰爭危機的首要精神因素的錯誤」;同時,這種忽略精神因素的裁軍,又「未免失之、 太遲」。因為只注「數字」即物質困素的裁軍,令人目光浮淺:不能由根本上著想,不能先事預防;等到「戰爭即將爆發之時」,已經回天無術了。

17       現代最大不幸,是人們只看見物質而看不到精神,故談和平問題時,常是偏重物質方面而忽略更為重要的精神因素。這便是教宗所說「精神貧血症」。而救治這病症的上好神方便是促進公教秩序。

18       教會清楚看到,和平的主要關鍵,在於促進公教秩序。但這工作的第一出雛,便是現代人們思想的唯物主義化。這已在上面講過了。現在教宗開始談及第二困難,便是人們對真正自由缺乏正確觀念一點。公教秩序的實現者,並非一架只能被動的機器,而是「擁有自由的人們及民族」。關於這點,話參閱「萬古常新」廣播詞註,(5)(見「近代教宗文獻論公教政治理念」一書)。故人們對自由必須擁有正確的觀念,必須認定真正自由並不在於任意妄為,而在於依照天主的律令修德行善,不為物慾所奴化;否則,人們決不可能接受公教秩序的。但環顧現代人類,尤其青年,其對自由的觀念,往往與上述正確的觀念,完全背道而馳。此所以構成無從無現公教秩序的巨大困難的理由。

19       自由的另一重要點,在於人們對自己的生活負起責任。但現代社會形態,日漸趨於使人們將自己生活全部交由政府負責,個人只限於服從政府領導而已。其次,人而要對自己生活實行負責,先該有健全的信仰及知識。但現代人汲取信仰及知識的主要甚至唯一泉源,便是不負責任的報章、廣播等,這如何使人根據正確的信仰與倫理原則,實行善用自由而對自己生活負起責任呢?

20       何以人們對自由缺乏正確觀念「構成世界和平的威脅」呢?人們的缺乏正確的自由觀念,除註(18)、(19)所說一切外,還有更重要的一點。現代是民主世界。一般說來,政府的主要策略要靠民意來決定。假使國民對自由擁有正確觀念,假使國民在發表意見時能根據正確的倫理原則,則政府的策略便不致太過偏差,不致使國家對內對外,陷於動亂的境地。但因為大多數國民缺乏正確的自由觀念,缺乏運用自由發表意見的資格,同時各政黨又藉助報章、廣播等作不負責的宣傳,將他們只以黨的利益為中心的不甚正確的主張,灌輸給國民,使國民個個頭昏目眩,對真正是非善惡無從鑑別,則求其不危害內部治安與國際和平者,不可得也。

21       以上是自由世界。這�媔}始談到共產世界。這世界更談不到真的自由了。表面上似乎這世界較諸自由世界要有秩序。但這秩序完全出乎暴力的極權統制。其代價走將人們的自由剝奪淨盡。他們──當然是共產黨人──說,他們的生活「不為浮動不定的私人自主所左右」,便是不打自招的口供。此外,他們全不承認所謂「絕對價值」,即攸關社會秩序的絕對性原則,尤其倫理原則,一切聽命於某種集體。而這集體,實質上則是少數握有生殺大權的黨員。假使這些黨員承認絕對價值的存在,則還不致禍國殃民而威脅世界和平,但如上述,他們完全不承認這些的,則其為害國家與世界和平乃是勢所難免的。

22       和平需要秩序。而這秩序應當是天主替生性自由的人們所欽定的。假使人們自出心裁,如共產黨人所為,捏造一種秩序,並藉用暴力強迫人們就範,遵守這極端不自然的秩序,則這決不配稱為真的秩序,而是教宗所說「不再是具有生命力的、精神的、自由的、和平的社會秩序」。(一)這種秩序不再是具有生命力的;因為去掉了人的自由,等於癱瘓了整個人。(二)不再是精神的;因為精神的活動首在根據自己的思想,判斷、選擇或自決,沒有這些,便沒有精神生活。(三)不再是自由的;這點已明若觀火不待辭費。(四)不再是和平的;因為剝奪人們酷愛的自由,是極其相反人性,而不可能為人們甘心接受的,故小則怨恨填胸敢怒而不敢言,大則爆發為革命及暴動,和平云乎哉?

23       是的,共產黨人捏造的秩序,甚至捏造的「絕對價值」即其辯證唯物諭(見「預許救主」通諭9節),固能在某種機會內發生振奮人心的作用,但其作用決不可能持久與普及的。因為人性是天主造的,只有天主替人欽定的秩序,才是順乎人性兩可能產生和平作用的。

24       最後,教宗說:「假使天主不為王於......則吾人上述的和平,無從獲得保證。意思是說,要獲致和平,非讓天主頒發的正義仁愛律令統治各國及國際組織,亦即非實現公教秩序不為功。

25       何為「倫理自由」,請參閱「自由」通諭7、12、13諸節及其註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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