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山城編譯
《近代教宗文獻論婚姻與家庭》，184－194頁
台北：安道社會學社，19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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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致公教產科醫生講詞之後，教宗庇護十二世于同年（一九五一）十一月二七日，接見義國「家庭陣線」及「子女眾多家庭協會」出席全國大會的二百餘名代表時，又發表了這篇演講。在這篇演講內，教宗首先呼籲世人拯救家庭于物質和精神方面的種種困厄，尤其是婚姻道德的淪喪。繼而對殺害嬰兒以救母親的錯誤意見，以理論和實例，加以駁斥。
可愛的子女們，
1在一切本性社團裏，家庭是教會最關懷的。基督將婚姻提昇為聖事，而婚姻乃家庭的基礎。家庭在一切有關其不可侵犯的權利與自由，以及在執行其任務的事宜上，常由教會取得了并將要取得保護、蔭庇和支持。
2所以可愛的子女們，吾人很高興在這廳裏，向你們「家庭陣線」及「子女眾多家庭協會」的代表們，致辭歡迎，對你們為達成預期的目的所做諸多努力表示滿意，并預祝你們的工作順利完成！
3任何像你們所進行的家庭運動，要想在民眾中充份實現公教家庭的理想，必須依照策動此運動的內在精神，及當地民眾的需要，朝向下列三種目標邁進，這目標亦便是你們努力的對象：影響直接間接觸及家庭的立法機關；促成家庭的團結；使家庭公教化。第三項目標乃最基本的，前兩項應予以聲援及推動。（1）
4在不同機會裏，吾人曾迭次發表衛護公教家庭的談話，目的大部份是為了呼籲世人支援家庭，并拯救家庭于困厄，首先，為拯救家庭於戰禍。首次世界大戰遺留下的創傷尚未復元，更殘酷的二次世界大戰接踵而至。為治療這兩次大戰留給家庭的深重創傷，需要許多時間與人們許多的努力及上天更大的助佑。另一種家庭的困難是住屋問題。這問題，部份地說，固然出於戰爭，但亦因了人口過賸，與人們偏差和自私的作風所致。任何人，如果努力設法加以補救，無論其為立法者、執政者、從事社會福利者，至少間接地履行著具有崇高價值的宗徒事業。至於設法解決失業問題，并從事實現足用的家庭工資制度，使家庭主婦能為丈夫及子女多多服務，而不致為窮困所迫，走出家庭，尋找工作，亦是很有價值的宗徒工作。同樣，幫助學校，提倡宗教教育，在家庭裏維護健康的、自然的、樸實的習尚，加強宗教信念，發揚信友的純潔風氣，使家庭免受外界的不良影響，并保持青年的心靈不為挑撥情慾的邪惡誘惑所侵襲，對家庭福利都是寶貴的協助。
5但是家庭還遭受著一種更深重的災禍，我們必須設法施救。這災禍是一種理念，這理念貶低家庭地位，使家庭淪為一個純粹替國家服務的機構，只負有為國家製造人海的任務。
6還有一種威脅家庭命脈的最大危機；心并非始於今日，其淵源十分久遠；不過時至今日，其氣焰更加逼人，足致家庭於死命；它直向家庭的基礎進攻。那便是婚姻道德的全面崩潰。
7近數年來，吾人利用所有機會，來闡明婚姻道德的若干基本要點。最近，為使人得窺全豹起見，吾人不獨駁斥了種種破壞婚姻道德的錯誤見解，而且由積極方面揭櫫了婚姻道德的意義、任務、重要，及其對夫妻與子女以及整個家庭的福利，和它對社會、對國家、對教會的安定與繁榮所有的價值。
8這道理的中心思想是：婚姻乃替生命服務的機構。在與這原則密切連繫之下，吾人依據教會一貫的訓誨，指出了：以直接殺害無辜作為達致另一目的（如：救母命）的手段，是不許可的。這不獨是婚姻道德的基礎，而且亦是社會道德的根本。
9無辜者的生命，在任何情況下，自其存在伊始，即不得加以故意的、直接的侵害。這是人的基本權利；依照教會對生命的觀念，它擁有普遍的價值，意即它適用於業已誕生的或尚在母胎裏的生命。因此，直接墮胎，或產前、產時、產後直接殺害嬰兒，都同樣是罪惡。縱然在國家及教會法典裏，和在某些民事和刑事後果上，尚未出生的生命與業已產出的生命有所區別，即使此區別又是有根據的，但在倫理上，上述各項都構成剝奪人們不可侵犯的生存權利的滔天罪孽。（2）
10上述原則，對母親及嬰兒的生命，同樣有效。教會從未說過，嬰兒的生命比母親的生命更應為人重視。「或」子「或」母這種二中擇一的說法是不對的。無論是母親的或嬰兒的生命，都不能直接加以剝奪。是故實際上唯一的出路是全力拯救二者（母與子）的生命（聖潔婚姻，64）。
11尋求新的方法以保障母子兩全，是醫學最高尚、最優越的抱負之一。然而，無論科學如何進步，如果仍然遇到某種場合，在這場合裏，母親如不欲違犯天主「毋殺人」的誡命，決意要嬰兒出生，則母親必須犧牲自身，這時唯一的辦法是：竭力救助母親，直至最後一刻，然後恭敬地俯首於自然法，并服從天主的安排。
12可是有人設難說：母親的生命，尤其子女眾多的母親的生命較諸尚未出生的嬰兒的生命，高出百倍；同時援引「價值衡量說」以解決這問題的作法，在法學界中已取得了贊同。這設難雖使人感到困惑，但并不難解答。無辜者的生命所以神聖不可侵犯，并不由於其價值的大小。在十多年以前，教會曾正式宣佈殺害被視為無價值的生命為違法，誰若知道教會那次宣言的悲慘前因，誰若明白依據價值去衡量無辜者神聖不可侵犯的生命，將會引起多末慘酷的後果，則對教會那次的宣言，當能諒解。（3）
13還有，誰能準確地斷定，母親和嬰兒的生命，那一個價值更高呢？誰能預卜這嬰兒將要有什麼作為，將能完成多大的事業，獲致多大的成就？人們在這裏衡量兩個價值，但對其中的一個，卻尚毫無所知！
14關於這，吾人有意引證一個實例。這實例或許你們中有人已經知道了，但仍不失其啟發價值。此事發生於一九○五年。那時，有一位貴族出身的青年婦女，品性敦厚而體質纖弱。幼時，曾患著輕微的肋膜炎。但當時似乎已經痊可。結婚後，她感到胎兒日漸成熟，同時亦覺著身體特別不適。這一來，使兩位細心診治她的醫生大為吃驚。原來，已告痊愈的肋膜炎再度發作。根據二人的診斷，認為事態已經嚴重：如果要保全這位青年婦人的生命，必須馬上施行治療性的墮胎手術。她的丈夫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亦同意施行此種手術。但當助產者慎重地對她宣告醫生們的決定，并懇求她同意時，她卻以堅決的口氣答道：「多謝你們的美意！但我萬不能毀滅我孩子的生命；我不能這樣做！我已經感覺到他在我胎中跳動；他有生存權利；他既由天主而來，他應該認識、愛慕并享有天主」！她的丈夫亦苦勸她，懇求她，但她始終不為所動，并安詳地靜待事情的自然發展。結果，一個女孩誕生了，而其健康卻趨於惡化，腔膜的傷口擴大了，病勢每況愈下。兩月後，她陷入彌留，她再看了女兒一眼，見她在強健的保姆看護下已日益肥壯，乃嫣然一笑而平安逝世。許多年後，在某女修院裏，人們可以注意到一位青年修女，完全獻身於照料及撫育被遺棄的孤兒，眼睛裏流露著母愛的光，俯視著那些幼小的生命，似乎要為他們交付出自己的生命。這位青年修女便是那位母親的女兒。她現在以自己母性的柔情，在被遺棄的嬰兒群中，做著偉大的善舉。那位大無畏的母親的英勇犧牲并非徒然！試問，難道一位基督信徒，退一步說，一個人，竟會熟視無睹，看不出那位母親所做的犧牲何等高貴，看不出天主上智如何使此項犧牲產出璀燦的成果嗎？
15吾人時常在剝奪無辜者的生命與殺害的語句上加用「直接」二字，是因為如果為拯救母親，需要馬上施行手術，或服用其它藥物，而這又與其懷孕無關；但這手術或藥物的附帶效果不可倖免地是胎兒的死亡；同時這效果既非當事人所同意更非他們所期望，則此種行為不得稱之為直接殺害無辜。在這種種條件下，手術或其它醫藥治療，可能是合法的。但必須是為了一件有高度價值的事，如生命；同時，只有在手術的施行既不可延至嬰兒出生之後，而又別無有效辦法時，才可以這樣做。（4）
16婚姻的首要任務既在於為生命服務，所以吾人要向那些慷慨的夫妻們，為愛天主，并依仗天主助佑，勇敢地撫育眾多子女的夫妻們，表示吾人特殊的欣慰和感激。
17另一方面，教會亦同情并諒解今天婚姻生活的實際困難，所以在最近有關婚姻道德的演講中，吾人曾肯定了節制生育的合法性及其範圍──相當寬大的範圍。這種節育同天主的誡命不相背忤，與一般所謂人工避孕不同。吾人希望，（在這類事上，教會當然讓醫學來判斷）醫學能給這種合法節育以相當穩健的根據；最近的醫學報告似乎在增強吾人的期望。
18此外，為能戰勝婚姻生活裏的種種考驗，格外需要活潑的信德與勤領聖事；此二者是汲取豐富聖寵的泉源；這是生活在教會以外的人所難能領悟的。現在吾人呼求上天的援助，準備結束這篇演講。可愛的子女們，顛覆公教婚姻正常而健全的思想的邪說與謬論，倘若在你們周圍，尤其危險的是在你們家庭裏，掀起狂風巨浪，使你們的勇氣感到動搖，在這光景下，你們應具有信心！你們本性的力量，加上天主以婚姻聖事賜給你們的聖寵，將形成一座堅強的堡壘，滔天的波濤，無法得逞。雖然戰爭及戰後的創傷曾打擊了婚姻與家庭，其創傷至今猶血跡淋淋，但另一方面，在這些年頭裏，無數夫妻仍始終精誠相愛，忠貞不渝；無數母親仍始終熱愛其子女，不惜犧牲；他們在無數事件上獲得了真正輝煌的勝利！（5）
19所以，靠著天主的神佑，勇敢繼續你們的工作吧！吾人特以慈父的熱誠，給你們和你們的家庭，頒賜宗座遐福，作為你們工作的吉兆。
1 為實現公教家庭的理想，當前最重要的一件大事是：有效地影響國家的立法機關，使之在間接或直接觸及家庭問題的事件上，不獨不致頒佈有礙公教家庭的法令，而且制定積極有利于家庭的法令。為達成此目標，教宗呼籲世人將家庭組織起來，使之成為一個堅強的陣線，俾使家庭的呼聲受到政府的注意。這呼籲在其致家庭國際協會代表的講詞第6節內，已經發表過，即請參閱可也。
2 殺害尚未出生的嬰兒（即墮胎）和殺害已出生者（即殺人），依國家法典來說，其結果是有區別的。殺人者除應賠償外，還可能被判死刑，或至少有期或無期徒刑；而墮胎者則無所謂賠償，同時徒刑或罰款亦很有限。這區別的理由是：墮胎普通對其家屬無甚損失，故不必賠償，而殺人則損及被殺者之家屬，故應賠償。此外，墮胎對治安的威脅較諸殺人要小，故其在刑法上的結果要輕。這是墮胎與殺人在國家法典上，所以有區別的理由。至于教會法典，雖說在賠償問題上，與國家法典相似，即墮胎者不必賠償，而殺人者必須賠償；但在處罰問題上，卻與國家法典適得其反，即墮胎者應受棄絕之罰，而殺人者則否。理由是：教會不負責公共治安，同時犯殺人罪者，普通很難逃脫國家的法網，無須教會動用權力。至于墮胎則多次為國家所忽略，加以胎兒是無力自衛的弱者，故教會有嚴厲處罰墮胎的必要。此墮胎與殺人在教會法典上所以有區別的理由。但這區別只限于法學而已，在倫理上，墮胎與殺人同罪，因為胎兒的生命和其他人的生命同為「人」的生命，胎兒和其他人有著同等的生存權利。
3 所謂：「援引價值衡量說以解決這問題的作法，在法學界裏已取得贊同」，這并不能證明殺子救母的主張是正確的。今天法學界裏這種荒謬的見解并不希罕，如：承認墮胎的合法，甚至一位母親在親手殺死了自己的殘廢的子女後，公然由法庭正式聲明無罪等，都是法學界裏若干峨冠博帶的人物所做出的好事。所以即使援引價值衡量說以支持殺子救母的主張，為法學界所贊同，殺子救母依然是罪孽行為。希忒肋就曾殺害了成千累萬的所謂無價值生命，他所援引的當然亦是「價值衡量說」；他在衡量了大批殘廢的價值後，發見這批人不獨為國家毫無價值，而且是一個累贅，于是大開殺戒，造成近代駭人聽聞的大屠殺案。故教宗在此處為答覆是否可以殺害胎兒以救母命，尤其子女眾多的母命的難題，只將希忒肋的大屠殺案，并教會對這案所發表的宣言，加以提出說：「誰若知道教會那次宣言的悲慘前因，誰若明白，依據價值去衡量無辜者神聖不可侵犯的生命，將會引起多末慘酷的後果，則對教會那次的宣言，當能諒解」。此外，教宗又在下一節內提出另一理由。
4 墮胎有直接間接二種，請參閱拙著「家庭」一六八頁，。至于麥克巴（B﹒H﹒Merkelbach）教授所提出的可以施行間接墮胎的三條件內，有：「病重垂危的真正原因并非單是胎兒」的話，即是教宗此處所說：「而這又與其懷孕無關」的意義。假使母親病重垂危的原因單是胎兒，則決不能說，這與其懷孕無關了。此外，根據拙著「家庭」在一七五至一七六頁所引證的尼特邁耶（Niedermeyer）的意見，近代因了醫藥的進步，常有許多辦法來治病，無需墮胎，至少能施行早產手術；病而真的危急到無可救藥時，則墮胎亦不濟事。
5 教宗所說：「顛覆公教婚姻正當而健全的思想的邪說與謬論，在你們周圍，尤其危險的是在你們家庭裏掀起狂風巨浪」的話，是一個常見的不幸事實。人們普通雖不是什麼唯物主義、自由主義、自然主義的信徒，更非自由戀愛權利說的擁護者，但這些主義的精神，為了報章、雜誌、小說、電影等不負責任的宣傳，多多少少已滲透了人們的肺腑。今天，青年們所有荒唐的主張、見解屢屢與教會的觀念衝突，在社會裏，甚至在家庭裏，興風作浪，無法無天，使有良心的父母，大感震驚。最顯著的例子是：貞操的被忽視甚至被敵視，男女間毫無紀律的過從，自由平等的曲解與濫用，家長們權威的掃地等，都是現代反婚姻、反家庭的邪說與謬論，滲透人心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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