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宗保祿六世

祂的教會

論天主教會應循何種途徑履行自己職務

(Ecclesiam Suam)

一九六四年八月六日

 

 

天主教教務協進委員會譯

《祂的教會》

台中:光啟出版社,19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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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

天主恩旨,教宗保祿六世,致通諭於全球與宗座和平相聯的可敬神昆,宗主教、首席主教、主教與其他地方首長,以及普世聖職人員和公教信友暨所有善良人士:「論天主教會應循何種途徑履行自己職務」。

教宗保祿六世致候可敬神昆及可愛子女,並賜宗座祝福。

 

自從耶穌基督創立了「祂的教會」,使之成為一切人的慈愛之母及救恩的分施者,因此不拘誰,祇要是以天主的光榮及人們之永生為懷的,為什麼對教會時常予以愛護和擁戴,那是顯而易見之事;在那些愛護與擁戴教會之人中,其最顯著的,有基督在世的代表們,有數目浩大的主教及司鐸們,有多不勝計的聖善的基督信徒。

所以,任何人將不得不認為極自然的,乃我們既蒙天主莫測的安排而登了教宗寶座以後,向世界發表這一道通諭,我們應以敬以愛而心向神聖教會。

為了這,在本通諭內我們向我們自身提出一個任務,即對一切人要更清晰的表示教會為人類得救的重要性,及教會衷心地希望她與人類應互相瞭解,互相愛護。

前言──教會的途徑

在梵蒂岡第二屆大公會議第二期集會開幕時,即去年聖彌額爾總領天使節日,當你們聚集在聖伯多祿大殿時,我們蒙天主的恩寵面對著你們全體曾發表談話。在當時我們已提示,依照每位教宗登極伊始的慣例,也將用父兄般的言詞,給你們發表書面的談話,旨在向你們表白我們心坎中若干主要的思想,即對於我們當教宗視事伊始而似乎是有益和實用之指南的。

但要明白指定這樣的思想,為我們確實是件難事:因我們應該縝密默思天主的教訓,來追溯這些思想的來源,我們應時常牢記在心基督的那些話:「我的教訓不是我的,乃是派遣我來者的」(若:柒,一六)。更有進焉者,我們應將我們的思想適應於教會目前的局勢,在這一時代,活動力與勞苦正表徵內在的精神經驗及外在的傳教努力。最後,我們不應忽略人類的當代狀況,我們要在這現狀中完成我們的使命。

但是,在本通諭內,我們的意向並非表達那些新的或充滿發展的觀念;要知大公會議的召開正是為著那個目的;大公會議的艱辛工作,不應被我們這個簡單談話式的通諭所擾亂;務使對大公會議的工作要予以賞讚和予以鼓勵。

我們頒發本通諭,也無意要宣佈一項莊重而嚴格的教義要端的作用,也不是要提出有關倫理或社會秩序的必遵教訓,卻是給你們一種真誠的報道,宛如發之於兄弟與友好之間的音訊。事實上,我們藉著這道通諭,僅欲向你們表露我們的心思,來履行我們的職責,以便增長在信德和愛德上更密切的團結與更深切的愉快;要知道將我們結合在一起的,正是這信愛之德啊。由是我們希望給我們神聖的工作注入新的生氣,為使大公會議實事求是的商討期望更大的效用,並使若干教義上及實際生活上的法則而得更大的澄清。那些法則能對神修及傳教活動提供有益的指導;所說的活動,不僅是指教會聖統制的,而且也指與其聖統制一切恭順合作,或僅僅有善意之人士的。

可敬的神昆們,我們不再遲疑的要告訴你們,當我們審量天主曾願將崇高的職責託給我們時,深覺這職責有背我們的企求,且超出我們應有的一切能力,因而感覺有三種思想正繼續煩擾我們的心。我們擔任統治基督教會的責任,是因為我們保有羅馬主教的職位,因而也就是繼承宗徒伯多祿的職位,他是基督的代理人,基督使他為全世羊群的最高牧者。

我們第一個思想是:現在正是教會必須加深自覺的時候,是應該沈思其獨有奧蹟的時候,是為其本身發揚光大,而應加以檢討一項特別的道理的時候;教會對這端道理已經明白知曉,而且在上一世紀曾經予以定型,並使之週知於世。這端道理便是關於教會的根源、教會的性質、教會的使命、教會最後的結局;但對這端道理從未予以充分探究和明瞭,因它包含「從永世以來即隱藏在創造萬有的天主內的奧秘,……要藉著教會而使之週知於世(弗:三,九-十)。這端道理是天主奧妙計劃的寶藏,而要藉著教會顯示於人的。」今天凡是希望作基督的忠順追隨者,默思這一奧蹟會比任何其他事更有裨益;至於我們和你們諸位可敬的神昆,既是「聖神所立為主教以管治天主教會的。」(宗:貳拾,二八),若我們和你們中的每一位來默思這一奧蹟,更是有裨益的。

從這種開明而奮勉的實感中,就會興起自發的願望,以來比擬教會理想的意像,恰如基督之看待她、叮嚀她、愛護她,使她成為有如基督的聖潔無瑕之淨配(弗:伍,廿七),具有如她今日所放射出意像的真正面目。這個真面藉著天主的聖寵,信守其神聖的創立者所賦予的特質,而這些特質又歷經各世紀蒙受了聖神的助長與發展,俾能從此更符合教會的初創概念,並且符合人類在連續接受了福音教化的本質。但是教會的實際面目,從未達到其神聖創立者的理想,從未如祂所希望的一樣完美、一樣的可愛、和一樣的神聖或光輝。

既屬如此,教會便急不及待的需要大公無私的革新與改正,改革那些被本良心所擯棄的缺點,好似站在一面鏡子前,我們要在內心上檢討其基督的意像,即祂所留給了我們的意像。

可敬的神昆們,很明顯的加在教會上的義務,那便是要發覺當代的責任,以改正她自己成員的缺點,並領導他們達到更大的成全地步,還該尋求途徑,以便明智地獲致一種革新,因為心要迅速的推進它。這便是壓在我們心坎�堛熔臚G個思想,我們很樂意把它揭示給你們,以便不僅要發覺更大的勇氣來從事必要的改革,而且也要確保從你們的合作,來獲得在這一艱巨事業中的忠告與支援。

我們的第三個思想,也即你們諸位諒必同有的思想,是跟隨前面兩個思想而來的,乃關心今日教會必須與其周圍世界建立關係:因教會生活在這世界上,工作於這世界上。這個世界的一部份,如眾所週知的,具有基督主義的深厚影響,其完全同化之深,竟不覺得是要歸功於基督主義本身的最偉大恩賜。但是近來這一部份世界,不特已與基督主義走到分離之點,並且自我脫離了其文化中的基督化根基。至於這世界的另一部份,也是更大的一部份,伸延到那些稱為新興國家的無限界線。就統盤來說,這是一個給教會提供不止一種接觸形式的世界,而是有百種可能性接觸形式的,其中有些形式是無阻礙的,是可以與打交道的,有些卻是感情用事而錯綜複雜的,更不幸的在今日有許多形式,對於友善的會談卻是敵意的及阻塞的。這樣,我們便遇到所謂教會與現代世界相會的問題了。這個問題正是包羅萬象的大公會議所要決定議題,並盡最大的能力,以求作盡量可能的解決。但是大公會議的存在及其急迫,是在對我們的心靈造成一種負擔、一種鼓舞、或可稱之為一種天職。神昆們,關於宗徒事業的憂慮,你們的經驗全然不少於我們,我們在這種精神的氣氛中,就希望我們本身及你們諸位,以某種方式來予以澄清,以便準備我們自己一齊在大公會議中,來如何從事我們將要試行的會議與商討,從而在應付一個如此沈重複雜的問題上,來提出我們的綱領。

你們諒必容易明瞭,在本通諭中我們的這一提要,並不透視那些緊急及嚴重課題的處理,即那些不僅牽涉教會,且也關涉人類本身的課題,諸如各國之間與各社會階級之間的和平,仍在為害全體人民的困窮及饑饉,新興國家起而爭取獨立及生活狀況的改善,現代思想及基督化文化的洪流,許多人民及教會的許多派別可悲可嘆的狀況,以致在那裡自由公民和人類的權利正在遭受否認,以及有關於生殖的道德問題等等。

關於世界和平這個重大而普遍的問題,我們立即要說的是:我們感覺特別有加於我們的義務所在,不僅要是供一種警覺及懇切的注意,而且也要持之以專心與有效用的關切。這自然將是在我們的職務界限以內,因而要與純粹的暫世利益及嚴格的政治形式相分開,但要熱切貢獻方法於教導人類善用情感,為在行動上避免暴力及殭硬的衝突,並為各國之間的和平關係,提倡合理的及文明的協議。我們也將以聲明更高的人類原則,渴望協助緩和那武裝衝突所由起的衝動情感及自私主義,從而促進一切民族之間的和諧共存及有益的合作。我們在有機可乘之時,並將準備幹預,以便協助相爭方面,尋求光榮而友善的途徑,來解決他們的爭端。其實,我們並未忘卻:這個仁愛的服務乃是一種責任,一方面是教義的發展,另一方面是國際體制的發展,由是促使我們的責任如萬般火急,要洞察我們在今日世界上基督化的使命。這個使命無非在正義及和平王國內的德性,也即因基督的入世而已開創的德性,用來促使人們成為如兄如弟。

但是,如果我們現在將我們自己限制於若干「方法論」的考慮,即有關於教會生活的考慮,我們也不忘那些大問題。對其中有些問題,大公會議將予以注意,而我們個人在執行我們的宗徒職務時,也將以之作為我們研究的目標及行動的鵠的,並將求主在這任務上賜給我們以鼓舞與力量。

第一章 洞察

我們以為教會今日的責任,是在加深認識自己,她必須洞識真理的寶藏,而她乃立為這寶藏的繼承者及保管者,並要洞識她在世界的使命。教會在進行研究任何特殊的問題之前,在考慮對週圍世界應採取何種態度之前,正該首先熟思審量自己,為更透切明瞭天主加給她應覆行的計劃,為汲取更大的光照、新的力量,及履行使命上更充沛的愉快;並為決定採取最佳的方法,使她與週圍人類的接觸,變成更直接的,更有效的及更有益的;她既屬於這人類,雖然她因獨一無二的及不能錯誤的特質而有別於人類,就不能不與人類接觸。

的確,以我們看來,這樣的自省行為,能夠向天主所選擇的態度看齊,即天主用以啟示祂自己給人們的態度,並用以與人們建立那宗教盟約的態度:教會正是那些宗教盟約的工具和表達啊。因為在歷史一脈相傳的過程中,如果天主的啟示真的是用了「許多方式和許多方法」(希:壹,一),那末這啟示的進入人類生活中,便是藉著天主之言及聖寵的本來方式;信德是我們成義的開端,只要人們聽從得救的福音並隨之以信德的行為,天主便以自己與人們相通款曲。

天主與人之間新而重大的關係,是由基督的宗教而建立的,我們應該希望關於這些關係的根源及本質的這個反省,務使成為忠順於導師耶穌之言的行動才行;祂的言詞是說給祂的聽眾,尤其說給門徒們聽的,今天我們自己也當然樂於被列於這些門徒之中。我主基督不惜三令五申的給了他們許多重要的教訓,我們不妨只選擇其中一個,這個教訓對於凡希望作祂的忠實追隨者,今天仍然有其效力;所說的這個教訓,便是有關我們警覺的呼籲。

真的,我們主子的這個忠告,主要是對人的最後命運而發的,時間也許就在很近,也許還遠著。但真正的說,乃因這個警覺必須時時呈現於忠僕的良知上,在其良知上發生作用,左右其每天的行為,並決定基督徒在世上的特徵。我主基督提醒要警覺,也是指的迫近的事情,那便是危險及誘惑,這是能威脅、危害或破壞人之品行的。(參見瑪:貳陸,四)。這樣,在福音中就容易發現對思想行為的正直一個繼續不斷的呼籲。這不就是先驅若翰宣道的計劃嗎?福音的公開階段便由先驅者的宣講而開始的。耶穌基督不是要求人接受天國該在內心上嗎?(瑪:拾柒,廿一)。祂的整個教育法不就是對內修生活的勸勉及創始嗎?基督所要求的,乃心理上的洞識及倫理上的良知同時成熟,以作接受天主恩賜即真理和聖寵的條件,以便最好適合於人。至於門徒的這種洞識,其後便將追想(參見瑪:貳陸,七五;路:貳肆,八;若:拾肆,廿六;拾陸,四)耶穌所教的是什麼,在祂週圍所發生的是什麼;從而增長對祂的瞭解:祂是誰,祂教了什麼,又做了什麼。

教會的誕生及其預言意識的光大,是在五旬節聖神降臨日同時發生的兩件特出的事件,並一齊將大顯進步:教會在組織上,在其聖統制與教友機體的發展上;此外,件隨此種逐漸發展的,有對教會天職的認識,對其本身奧妙本質的認識,及對其本身道理和其本身使命的認識,一如依照聖保祿的願望:「我為你們所祈求的是:願你們的愛德,在認識和明辨各事上更為增長」(斐:壹,九)。

我們能用另一種方式來表達這個勸導,即我們發表我們的談話,是對那些凡希望接受這勸導的每一位,就是說,對你們諸位可敬神昆中的每一位,對你們的追隨者,以及對那被認為一個整體的「信徒的集合」,便是所說的教會。這樣,我們也能勸請一切的人,去作出活潑的、深切的及自覺的信仰行為,活於我們主耶穌基督內之信仰行為。我們的信仰雖是微小而膽怯的,但為此時此刻表示我們宗教生活的特徵,必須表現得這樣堅定而大膽的信仰,如在若望福音中我們所讀到的一個信仰故事一樣,也就是那位生來瞎眼的人所傳佈的故事。因為耶穌以自己的美善及權力,啟明他的眼睛,他便說:「主啊,我信你」(若:玖,三八);或者有如在同一的福音中馬爾大的信仰,她說:「主啊,是的,我信你是天主子,是那要來到世界上的默西亞」(若:拾壹,二七);或者,如對我們特別親切的西滿的信仰故事,他就是以後成為教會磐石的伯多祿:「你是默西亞,是永生天主子」(瑪:拾陸,十六)。

為什麼我們敢請你們從事對教會的認識這一行動?為什麼敢請你們對雖然原為內在的信仰要明白顯露?

據我們的意見,確實迫使著我們有許多理由;而所有的一切理由,都來自教會目前所處的獨特時際的環境。

教會需要自省;她需要感覺自己生活的鼓勵。如果教會希望度自己原有天職生活的話,如果她希望將來友愛之誼及救恩之福音獻給世界的話,那麼她必須學習更佳的自知。教會需要體驗基督在她本身內,如保祿宗徒所說的:「願基督因著你們的信德,而住在你們心中」(弗:三,十七)。如眾所週知的:教會深植其根於人類,她是人類的一部份,她從人類吸收其份子,她從人類接受文化的寶藏,她遭受人類歷史的盛衰,她贊助人類的進步。現在,大家也知道:人類在目前正在遭逢大的轉變、動亂、發展,這不僅正在深深的改變人類生活的外表狀況,而且也在改變其內在的思想方式。或因科學的、技術的及社會的進步,或因哲學思想及政治思想的洪流之侵入和滲透,人類的思想、文化及精神的生活,已經深切的改造。這一切的一切,有如海洋中的波濤,會捲進及鼓動教會本身;委身於教會的人們,天天的受到現世氣候的影響;於是,一種幾乎紊亂、放逸,入於迷途邊緣的危險,能動搖教會的本來基礎,而將人們領到思想的怪異途徑;且此種危機竟如此之甚,好像教會勢必放棄自己的職務,並勢必採取很時髦的及未受考驗的生活方式。我們舉例說之,這正是現代主義的現象。這個現代主義使出各種企圖,不時發生有異於天主教固有本質的言詞,節外生枝地濫行其事,以打繫天主教友,反對其教義的純真傳達,並以鄙俗世界的心理力量及文化力量,來攻訐基督的教會。現在據我們看來,為要遏制這壓迫性與複雜性的危險,從許多方面來的危險,則為教會有一個良好而顯著的補救方法,那便是要加深她的認識,洞識她在基督的心思中真正是什麼,有如在聖經及傳統中所保存的,也有如被教會的固有傳統所詮釋而發展的;這教會一如我們所知道的,是由天主聖神所光照及領導的;只要我們懇求聖神並聽從祂,則聖神毫不遲誤的仍然在準備履行基督的許語:「但那師保,即父因我的名所要派遣來的聖神,祂要教訓你們一切,也要使你們想起我對你們所說的一切」(若:拾肆,二六)。

我們能夠對有關錯誤提出相似的談論,就是那些甚至流傳在教會內的錯誤,也是那些對教會本質和使命只有片面瞭解的人所犯的錯誤,他們對於天主啟示的證件,對於基督自己所建立的訓導制度的證件,沒有予以足夠密切的注意。

再者,在一種反射的行動上來考慮已知事情這種需要,為現代人用其心神上一面內在的鏡子,去沈思那些事情,這乃現代的人智力的特徵;他的思想能夠容易自我反省,而在他自己的良知照射之下,會找到確實及滿足。我們並不是說這個習慣沒有嚴重的危險;有大聲望的哲學運動曾經研究和頌揚人的精神活動上的這一形式,作為某種確定的及最高的形式,宛如作實體的衡量及根源,激動著思想而使其結論為隱晦的、荒蕪的、矛盾的,且根本謊謬的。然而這並不是意謂:凡旨在研究在人良知內的反省真理的一種教育,其本身便不受高度的欣賞,也不視作今天已廣泛傳開的現代文化的精練表達;而且,這個教育如果與思想的發展合適的相配合,其目的在發掘與客觀實體同調的真理,那麼正可使人從其良知的實行,更能時時明瞭自己的存在,自己精神的尊嚴,以及自己知與力的能力。

猶有進焉者,人都知近年來,教會曾從事更深切的自我研討,這是仗藉卓越的學者、博大精深的思想家、傑出的神學學派、靈牧者及傳教人士的工作,以及神修宗教家的顯著經驗,尤其是教宗們值得注意的教誨。

對於有關討論教會主題的豐富神學,以及上一世紀與本世紀由教會本身所產生的那些神學,若一一援引起來,確是太冗長了。公教的主教們及羅馬的宗座就此一廣大重要主題而發表的文獻,即使祇追述這些,亦覺太長了。十六世紀有許多教會的份子脫離了教會,嗣即發生不少的危機,從脫利騰大公會議竭力補救那些危機以還,有關教會本身的道理,曾由卓越絕倫的學者予以研討,而此種研討獲得偉大的進步。我們在此祇需提及第一屆梵蒂岡大公會議在這個論題所定了的一切,就可顯明的瞭解對教會的道理應多麼需要予以研討,不特各靈牧者及導師們,而且全體公教信友及一切基督所注意的論題。這樣,那些研討集中於一個論題,而這論題正是通往基督和到達祂的工程的途中要站;正如人所傳說的,如果說第二屆梵蒂岡大公會議乃第一屆的延續和補充而已,其真正的理由,無非因加於它的任務,乃僅在對有關於教會道理的研討及定義要予以再討論而已。為了簡略的說法,我們不願關於此事再行贅述:因此主題乃屬於教授要理及神修的主題,在整個教會都有廣大興趣而流行的主題,你們無不知之甚稔。但有兩個文獻,我們不得不予以特別的注意:即教宗良十三世(一八九六年)的「足夠明瞭的」(Satis Cognitum)通諭,及教宗庇護十二世(一九四三年)的「妙身」(Mystici Corporis)通諭:這兩件文獻對於神性的制定提供我們又充足又清晰的教益,用那神性的制定,基督在世界繼續祂的救贖工程,而今天那個制定正是我們談論的主題所在。讓我們引述這兩道通諭中的第二道之卷頭語就夠了,或可以說,那第二道通諭在教會的神學上已成為高度權威的文獻,也是對於有關我們全體那天主仁慈的工作,而從事神修默想的豐富泉源。現在讓我們聆聽我們的偉大前任教宗的訓言吧:「有關基督妙身即所謂教會的道理,首先出諸救贖主自己之口。由這端道理給我們明白顯示偉大而極榮耀的特恩,因我們已與一個如此傑出高超的元首密切相聚聯合了。這卓絕的元首以其傑出而高尚地位,勸導一切由天主聖神所感動的人,來作深切的反省,並以光照其心思,強烈鼓勵他們,趨向合乎元首教訓的修德行為。」(參閱宗座公報三五卷一九三頁;一九四三年)

欲答覆這樣的勸導,我們仍然認為這個勸導催迫我們之心,並表達我們這時代教會的基本需要之一,所以我們在本通諭內再行提出,以便有增無已的來認識這同一的妙身,我們能欣賞這妙身由天主所賦給的重要性,由是以這個無可比量的慰藉,來加強我們的靈魂,並可以時常增加我們的能力,以履行我們的使命及應付人類的需要。

據我們所見,那並不是一件難行之事,正如我們已說過,一方面祇要我們注意對教會的研討正有無限蓬勃氣象:另一方面,我們知道,那正是梵蒂岡第二屆大公會議所注意的主要目標所在。我們應該對那些學者給以特別敬意,因他們特別在最近這些年來,完全忠順於公教的訓導權,並提供其研究與表達的卓著心得,對於教會已進行過許多艱苦及豐碩的研討,而有極大的貢獻。這些學者無論在其神學書院內,或在科學的與文學的討論上,無論在辯護與傳播教義方面、或在信友的神修指導及與分離弟兄的會談上,都貢獻了許多不同凡響關於論教會道理的說明,其中有若干說明是有大價值與極有用的。

所以我們具有信心。即大公會議的工作必將因聖神的光照而受到佑助,並將達成一種愉快的結論:就是忠順於聖神的靈感,並努力以赴,來進行對基督的原本教誨及對隨時代過程所俱來的必要及合法的發展,作更充份和更深切的探討;要用熱切的心來討論神性的真理,以促成人心的聯合,並引領人們趨向更大的光明和深切的和諧,決不是為用無謂的辯論或可悲的歧見來分離人們。果能如此,相信由大公會議的結果,天主將享受光榮,教會將深得喜樂,世界將獲致感化。

在本通諭中,我們有意避免由我們自己發表有關教會道理論點的任何意見:因那些道理論點已向由我們所主持的大公會議提出而正在檢討之中。現在我們的願望是:將研究及討論的自由,留給這樣重要而具有權威的大會。本於導師與靈牧職責及教會元首的地位,我們保留作適當時際的抉擇,並保留表達我們判斷的態度;如果我們能與大會教長們的判斷表現得完全一致,那末莫不是最可慶幸的了。

但話要說回來,我們不能避免迅速的提及,我們所希望的結果,乃由大公會議本身所要產生的,或由我們上面提及的努力所要產生的,這些努力是教會必須作的以便對自己有更充份及更堅定的認識。這些結果,就是我們為宗徒職務所定下的目標,而我們正負起這宗徒職務慰藉性及嚴重性的責任;至於這些責任可以說是:我們教宗任期中的計劃。可敬的神昆們,我們將此事約略地吐露給你們,完全出於真誠,為使你們必願幫助我們,以你們的忠告、以你們的支援、以你們的合作,將我們這些計劃付之於實行。以我們的心給你們敞開著,便是敞開給不僅教會的一切信友,而且特別的也給那些站於基督廣大羊群以外,而同時能聽到我們聲音的人們。

從教會深切的自省所要產生的第一個益處,便是重新發現她與基督活的聯繫。這是任何人所洞悉的事,但這也是極重要的,不可或缺的,而從未充份地被人瞭解、被人深思、被人宣揚的事。關於我們全部神聖遺產中心論題的真理,我們什麼不應說呢?幸而你們對於這端道理已有一種卓越的領悟。除非是激勵你們要時常記之於心目中,當作你們在神修及講道上的指導原則,我們現在不欲多說。與其聽我們的言詞,不如請聽我們已提及的,即我們的先任教宗在其「妙身」通諭中的勸導:「我們必須習於看到基督本身於教會內。基督在其教會內活著,藉著教會祂訓導,祂統治,祂賜人聖化。此外,以不同的方式把自己顯示於其社團之不同份子中的,也是基督。」(見宗座公報,二三八頁)。當我們思維我們信仰上這一光明燦爛的論點時,我們該如何安定於那來自聖經、教父們、聖師們及聖人們的思想啊!耶穌自己不是已告訴了我們:祂是葡萄樹,我們是樹枝(若:拾伍,一)嗎?我們不是有聖保祿全部的豐盛教訓在我們的心中嗎?他從不稍懈的提醒我們:「你們眾人在基督耶穌內已是一個了」(迦:三,二八);他不斷獎勵我們:「……使我們在各方面靠著那為元首的基督長進;本著祂全身都結構緊湊……」(弗:肆,一五—一六);他又告誡我們:「只有基督是包括一切,並住在一切內」(哥:三:十一)。至於關於教會的聖師,我們認為僅引述聖奧斯定的下列一段話,便已足夠:「讓我們喜悅而感恩吧!因為我們不僅變成了基督徒,而且竟變成了基督。我的弟兄們,你們瞭解那為我們元首的天主之恩寵嗎?你們驚訝而喜樂吧!我們已變成基督。因為,如果祂是元首,我們是肢體;祂與我們便是整個的人……所以,基督的全部是由元首及肢體合組而成的。這元首及肢體是什麼?便是基督及教會。」(In Io. tract. 21 8i P. L. 35, 1568)

我們明白知道這是一個奧蹟。這是一個論教會的奧蹟。如果我們賴天主助佑,全神貫注於這個奧蹟,我們必將領受精神上許多益處,我們相信今天教會所最需要的正是這些精神上的益處。基督的在場,也正是祂的生活,必將在妙身中的每一位及妙身的全體中發生作用,其理由是因著活的而賦予生命的信德之工作,一如聖保祿宗徒所說的:「望基督因著信德,住在你們心中」(弗:三,一七)。

實際上,洞悉教會的奧蹟,乃一種成熟的及活生生的信德結果。從這樣的信德中,乃會產生「對教會的那種感覺」,而充滿真正基督徒之心:因為他已起來升入天主聖言之室,他已藉聖事的恩寵及聖神不可名狀的靈感,而飽受了營養;他在操修福音之德上已受過訓練;他已浸染於教會的文化生活及團體生活;最後,他發現自己具有天主的子民所固有的王家司祭,而深為愉快。(參見伯前:貳,九)

論教會的奧蹟,並不是神學上學識的僅有目標;它該是一種生活上的行動,而忠實的基督信徒雖然在心中尚未清楚認識這奧蹟以前,也能夠對它體驗出一種共同本性的感覺。此外,教友的團體,能確知自己參與基督的妙身,只要體認到教會的聖統職務,乃藉天主的制度而對基督的人予以開端,予以新生(迦:肆,一九;格前:肆,一五),予以教導,予以聖化,並予以領導。就是用這個神定工具的方法,基督乃將祂的真理及聖寵的奇恩賜給祂的神秘肢體,並授給祂旅居在世的妙身以有形的結構,以崇高的團結,以有機作用的能力,以和諧的錯綜,並以精神的美麗。單用比喻的說明,欲將這奧蹟的全部實質及深度成為適合我們理性的知識,確實是不夠的。然而,如我們在上已提及,從保祿宗徒描寫這妙身以後,我們必須記住基督耶穌自己也採用過那建築的比喻;祂說自己便是這建築的建築師和營造者。凡由人所建築的,其本性固然是脆弱而不結實的,但被基督改造而變成堅強的巨石後,從此便因天主的奇恩而成永久無損的建築了:「我要在這磐石上建立我的教會」(瑪:拾陸,一八),正是這個意義。

如果我們在自己本身,及在信友的心內,能以深湛的和謹慎的教法,勉力推動這種為教會的興奮感覺,那末今日困擾論教會道理許多學者的難題,實際上便可迎刃而解了。所說的難題例如:教會為何是有形的同時又是精神的社團?為何她是自由的同時又是必須服從紀律的?為何她是公眾團體性的同時又是聖統制的?為何既說她是神聖的,而還要正在被聖化的?為何是默觀的又是積極的?諸如此類其他難題,實際上必可由那些受過健全的教誨而思想開明者,會體驗教會自己活生生的實質,去予以克服之,解決之。但最緊要的是:藉忠實的閱讀聖經,從詳的閱讀教父們及聖師們的著作,則教會的卓越精神必將產生更豐富、更有營養的效果;藉著這一切,便會給教會帶來諸如這樣的認識,我們是意指勤謹的及有系統的要理訓練,號稱那言詞、標記、及應誦經文學校的神聖禮儀之積極參與,對神性真理那緘默而熱切的靜思,最後衷誠致力於默觀的祈禱。內修生活仍然是教會的卓越精神之偉大泉源,是教會接受基督精神光照的固有方法,是她對宗教活動及社會活動唯一的基本表達,是她在與世界艱辛接觸時,一種不可攻破的有力防禦及其活力不息的泉源。

此外,該使聖洗恢復舊觀,那便是說,藉著這件聖事的方法而使人結合於號稱基督妙身的教會內,望此意義所在的事實再行回復。尤其重要的,乃受了洗的人,應有高度的自覺,以珍重自己身份的提高,或更好說,珍重他的超性再生,再生為天主義子的幸福,再生作基督兄弟的地位,再生成聖神的安宅而得寵愛與喜樂的特恩,再生於新生活的天職;這個新生除卻原罪的不幸命運以外,實無損於人性,又因它是人性的,故能作最精美的表達,及最寶貴與最高尚的行動。要做基督徒,要接受聖洗,不該視之為無足輕重或不甚需要的事,卻應把它深切而愉快地銘刻在各領洗者的良心之中。他必須衷心重視聖洗,一如古時的基督徒所行似的,把聖洗視作啟發人的「照明」,它將賦給生命的神性真理之輻射線,投下在領洗者身上,為他開啟天門,並光照其暫世生命,使他如同光明之子向前進行,而邁向永福根源的享見天主。

加諸我們及我們職務的實際計劃是什麼,這是極容易灼見的。行見這個計劃在整個教會內已將付諸實現,並以明智和熾烈的熱忱正在加強推進,我們為之快樂不置。我們對此活動予以鼓勵,予以嘉獎,予以祝福。

第二章 革新

其次,我們非常希望天主的教會,必須成為像基督所願意的那樣至一、那樣至聖,並貫注全力去獲得天主所叫她達到的美善;為了達到這一目的,天主曾賜給她各種適當的方法。實在說來,基督救主想像中的教會既應是極其美善的,那麼,她的美善就是在這流放塵世上也應是出類拔萃的。這是有關教會生命的最大問題,它要顯示出教會的力量與效能,它鼓勵、責備並支援教會。教會也為它而悲傷、而祈禱、而補贖、而希望、而工作、而依恃、而冒險、而立功。這是一個符合上主啟示的真理,且和人生密切結合的問題:即是一個人,除非他先顧慮到基督自己所教誨和教會所傳授的道理,他就不能對自己的本身,對自己的本身,對自己的本性,對自己當初具備的美善,原罪後必然災禍有一個見解,也不能明瞭行善的能力和為行善而有求必應的助力,更無法瞭解生命的價值與目的,現世和將來的幸福,獲得美善和聖德的成規,並達到其生命上登峰造極的美妙和圓滿的方式與途徑。為此,教會盡心竭力地要認清上主的道路,這是教會責無旁貸的重任。教會歷代舉行的有關成全之德的討論,曾給教會帶來莫大的利益和改革。我們切望這種討論在人們的心田裡重新燃起,這並不是另創新的紀律,而只是為能生出追隨聖德的新生力。這聖德是基督教誨過我們的,並且賜給了我們祂的嘉言懿行和祂的潛移默化,使我們能認識、嚮往並終於達到這種聖德。這是聖教會的風俗傳習所證實的,是歷代教友的一體行動所確立的,也是天國上先聖先賢所表現的。目前,教會生活的環境都在鼓勵教會要在神修和倫理的完善上努力探究。因為教會不能面臨其四方千變萬化且影響和控制其行為的塵世生活,泰然靜坐而無動於衷。教會不能與人類社會脫離,反而必須在人類社會中生活,這是人所共知的,所以教會的子女也受人類社會所左右,必須吸收這社會的文化,服從這社會的法理,適應這社會的習俗。聖教會和人類社會的這種接觸,不斷地發生過難題,尤其是在今日更是難上加難。一方面聖教會是在維護和推進基督信徒的生活,應迴避那些能欺騙、傳染和窒息它的一切,像是躲避傳染病菌一樣;另一方面,教會不僅要適應現今那些不違反教會教義和倫理的生活與思想方式,且要設法去接近、更正、提高、推進並聖化它們,因此,教會的職責,是在不斷地自我研究和自我反省,這確實是我們的這個時代急不容緩的嚴重要求。

關於這事,召開大公會議是極其適當的。因為這次大公會議是以靈牧的特點自稱,其目的在改革教會法典,在適合神聖性的原則下,簡化基督信徒的生活,在許多我們期望的通令尚未發表之前,大公會議在這一方面,已是功勳累累。因為這全球性的大集會,正在鼓勵著靈牧和信友們在各人的心靈上燃起神火,來謹守和增加基督信徒生活的超性本質,大公會議更勸勉眾人,良心上負有重責,應使這超性的本質深刻地表現在各人的行為上。大公會議要使惡者化良,良者更良,更良者寬仁,寬仁者聖賢。除此之外,更指示出超凡入聖的新途徑,鼓勵愛德達到和藹可親的地步,並激發德行和基督信徒成全的最高熱情。

當然,決定修改和革新聖教法典與規律是大公會議的職權,依照大公會議的表決而擬定實際和確定的條款,是大公會議後執行改革委員會的工作,尤其是業已成立的聖教法典改革委員會。故此,可敬的神昆們,應是你們給我們指出如何使教會的面目更純潔而更年青。我們再次公開聲明,將以全力支援這項革新工作。過去數世紀的教會改革事項都與大公會議結了不解之緣。現在希望這種不解之緣能在這次大公會議中重演。然而,目前的問題不是在剷除某種異端的謬論,或是給一些不良的惡俗對症下藥,我們應感謝天主,這些都沒有在目前的教會內潛行滋生。其實,現在的問題是在使基督的妙身,這有形可見的社會,組織起一種充沛的新生力,排除各種的缺陷而獲得新穎的美德。

為達到上述目標,願賴天主的助佑,讓我們發表幾個意見,因為這幾個意見,一則可以便利這次的革新事宜,二則能夠鞏固人心來接受因革新而引起的種種不便,三則照我們的推測,還可能視作這次革新運動達到實效的初步輪廓。

首先,我們必須指定幾項法則,使這次的革新依此進行。它們當然不應觸犯到公教的本質,也不應觸犯到公教其他部份的基本組織。假若以為如此才算革新,那就是濫用了革新二字的意義。我們不能以不忠不實的態度而使神聖可愛的天主教會受到不白之冤,我們以常能為這教會的一份子為最高的恩賜,它在我們的心靈裡作證:「我們是天主的子女」(羅:捌,十六)。這並不是驕傲誇張,也不是潛越放肆,又不是頑強固執,更不是愚昧無知,而是那堅強信心和愉快信念的事實,因此我們確然認識到我們是基督妙身的生活而誠實的一份子,是基督福音的真正繼承者,是宗徒合法的接位人,我們在今日公教教會的真理,傳習和特徵的寶庫中,擁有由宗徒傳下來真實而旺盛的產業。我們若因此而感到榮耀,就更該時時感謝天主(弗:伍,廿),我們也因此而須加重我們的責任心,在天主面前「我們應回報如此高厚的恩惠;在教會面前,我們應該激發保持這種信心並保持這種寶藏的決心,這種寶藏就是聖保祿宗徒所說的「信德的寄託」(弟前:陸,廿);在與我們分離的弟兄和全球人類面前,我們應該使他們也和我們一齊分沾天主的恩惠。

因此,在這一方面,我們所說的革新,並不是說在事情的本質上有所更改,而是說要再次堅定我們的主意,就是要保持基督給自己的教會所留下的原來面目和輪廓,更進一步要使教會有一個更完善的外觀和形式,藉此而恢復她原來的光彩,並使她不負歷年來跟著時代的輪轉所獲得的進展,就像種子長成大樹一樣。沒有人能妄想把歷年來為了天主的光榮而滋長成瓊樓玉宇的教會,再次退縮到原始時代的茅屋草舍裡去,以為這樣才是教會真正而合法的惟一形式;也請不要妄想能以特殊奇恩來革新教會的組織,以為由少數人奇特的思想所革新的教會才是新而真的教會,他們無疑是熱心人士,並自信有天主的默示,想把任意虛構的奇夢滲混於教會純真的系統裡。如今擺在我們眼前的教會,就是我們應該以明智的歷史眼光和以謙虛追求天主聖意的心情,來侍奉和愛護教會,天主自己在這教會內並統治著教會,天主有時許祂的教會因著人事的缺點而在光輝的面目上和聖潔的行為上受到些玷污,我們都應該設法追求並推進這種光輝與聖潔。

我們應堅持這些觀念,否則革新的熱火,雖不會在我們責任心念茲在茲的神牧隊伍中結下什麼不良的結果,但是在信友的心目中,可能以為聖教會革新的首要工作,是在將她的感覺和習慣去適應世俗的習慣與傾向。我們這個時代,世俗生活的攝力極其強大,以致不少人以為這樣的適應不但是無可避免的,而且是聰明合理的。因此,一個信德的種子在他身上尚未根深蒂固,教會的法規在他腦海中尚未堅固結果的人,很容易以為適應世俗生活的合適時刻終於來到了,就好像世俗生活是再好沒有的了,教友不但可以採取,並且應該採取,這種過份大膽的適應傾向,不只蔓延到哲學的領域之中──我們可以看到,時代的潮流如何也侵犯到絕對獨立和自由,僅以真理和名師權威為導師的思維學術內──也蔓延到生活行動之中,竟把倫理道德和實際生活方針的界限弄得令人不知所從,迷糊不清。

更進而有所謂自然主義,要設法解散基督信徒的信德之初期概念,還有所謂相對論者,又以為世上一切均好,一切均有同等的價值,企圖消滅基督信仰原則的單純性和絕對性,此外還有一種風氣,就是要在教友的日常生活中廢除一切勞苦費力之事和困難不便之處,並譴責教會紀律和默觀天主之事為荒謬無稽之談。尤其是有時務使傳教神火接近世俗的場面,為得一些人,特別是一些愛好時尚的青年人的歡心,竟不惜放棄信德生活的本質,和忘卻那種待人接物,循循善誘有意義和蘊力的莊嚴態度。為此,確也有些年輕的神職人員,或修會會士,受了深入群眾和特殊階級的志願所驅使,竟想法和他們一樣,不分你我,以致由於這種毫無意義的摹倣,而耽誤了自己工作的實力和效率,耶穌基督的那句分量頗重的話:我們固然應該生活在世俗之中,但卻不應該成為世俗之人,這個原則,雖不易躬行實踐,然在我們的這個時代,都是適當之至。如果那永遠生活而為我們代禱的基督,連在現今也為我們向天聖父呼出那崇高而恰當的禱聲:「我不求你將他們從這世界上撤去,但只求你保護他們脫離邪惡」(若:拾柒,十五),這為我們真是善莫大焉。

我們這樣的勸告並非是在強調:所有的盡善盡美都蘊藏在教會歷代所固守的形式內,或是蘊藏在與現今時代所流行且可能接受的生活方式格格不入的態度,因此,在我們的腦海中常常記憶著我們的前任教宗若望廿三世的那句話,事物的適應,是我們這時代的需要。並且我們把這件工作視為我們本任教宗的專業和目標,我們除了規定這是此次大公會議的進行方針之外,還屢次提起它,像是給教會不斷重生的力量加上一些興奮劑,同時用以鼓勵教會提高警覺去研究時代象徵的能力,和教會那長春不老,無時無地不在「考驗一切,保持善良」(得前:伍,廿一)的敏捷手法。

然而,為了我們大眾的益處,我們必須再一次勸告大家,教會要想恢復她昔日的青春,並不在乎改變她外在的規律,而是在乎拿定唯唯諾諾服從基督的心情,來遵守她為追隨基督而給自己所定的規律,這就是革新的秘訣,這就是有名的那句希臘名詞「梅榻臥鴉」(意謂改革變化),這也就是成己成人的工夫。雖然我們使教會的法律和規條成為更簡單而容易遵守,這不過是我們今日教友之自由的信任,他們自知守誡有責,在選擇履行規律的方法上比較更成熟而更明智,然而教會法律本身的重要性仍是完整保留。教會正在提供,表決和刻劃的教友生活的方式,無論如何總是要求忠誠、認真、克己和犧牲;常是救主耶穌所說的那條「狹路」(瑪:柒,十三)。教會向我們現代信仰耶穌基督的們人要求心靈上不小的奮勉,有時更要求比往日的信友更大的奮勉。教會也要求信友服從命令的愉快之情,當然今日的服從命令的精神比昔日更需要而更困難,但因出於超性而非出於本性的動機,自然也較昔日更有功勞。須知,不是符合世俗的精神,不是免除合理的信友生活的規律,不是對現代自由放肆的風氣置之不理,不是解脫合法和明智上司的職權,不是坐視今日互相矛盾的學說;我們聲明,以上所說的這一切,絕對不能使教會適於接受聖神恩賜的感應,也絕對不能證實教會在真實地追隨基督,也絕對不能在教會內燃起對我們弟兄的友愛熱火,也絕對不能使他人有分於救恩喜訊的權力。反過來說,能使教會得到以上之益處的,只是在天主寵愛內生活的�琱[決心,對基督福音的忠誠和神職界與信友之間的一心一德的結合。信友應該是基督的一位奮不顧身的忠勇之士,不該是基督的一位畏首畏尾的懦夫。

我們明白知道,如果對我們這個時代的信友生活的方式,來一個輪廓的描述,即僅就要點而言,我們的這道通諭就得加長,現在我們卻無意深入研究這項工作。本來你們也知道我們這個時代在倫理上的急需;你們一定也不斷地勸勉你們的信友,使他們對教友生活的高尚,純潔與嚴肅而心領神會;你們也一定盡力來公開申斥盛行於我們這時代的惡習和弊病。我們都該深記不忘聖經上高喊的那句莊嚴的勸告:「我知道你的事業,你的勞苦,你的忍耐,因為你不願與邪惡妥協」(默:貳,二)。我們必須取法如是勤勞而警醒的神牧;大公會議將會給我們公佈而有益的制度,從今日起我們就該準備心神來接受和實踐它們。

我們不能不提出兩件特別的事項,這兩事項都是有關時代的急需和我們的職守,並可以作為我們的默想的題材和教會生活革新的善良方針。

首先我們該指出專務神貧的精神,我們知道,這個德行一方面在基督的福音裡,受到極大的推崇與讚揚,一方面使我們仰慕天上之事而存心進入天國。但在我們這個時代因著重視財產的風氣而使神貧面臨危境。神貧精神是如此的重要,因為它可使我們認清我們現在的弱點和過去的差錯,又可使我們瞭解我們當有的生活與行動的水準,和以何種適當的方法去傳揚基督的教會;末了,須知神貧實際上是很難作到的,我們都膽敢在我們的這道通諭中提出,並非有意要對此事頒佈一些特殊法規,而只是願意向你們可敬的神昆們要求一個贊成,立意和榜樣的幫助。換句話說,「就是我們委託你們──因你們有權斟酌並宣講天主聖神在教會內所啟示和推動的那些特殊的事項──給神牧和信友們解釋應如何在言行上謹守神貧的法規,時常記著聖保祿宗徒的勸告:「你們該懷有基督耶穌所懷有的心情」(斐:貳,五)。還請你們給我們提供意見,使我們共同計劃一些約束宗教生活的法令與規則,使我們信賴天主的助佑和心靈的事物不去信賴人世不可靠的津貼;然後規定一些方針,用以勸勉我們本身和生活於世俗中的人們,精神上的財產遠勝於物質上的財產,並以我們身在宗徒職責上所規定方式去佔有並享用世財世物。

我們這樣簡短地敘述了構成基督福音特點的神貧的崇高和重要,但我們仍要提醒大家,神貧的精神絕對不是阻止我們發展經濟和合法享用事物,因為經濟在現時代是非常重要,人類文化的進步亦有賴於經濟,尤其是在人類社會問題上,經濟的重要更是無可比擬的。我們以為無論是在給財富和生活程度適當的估價上,或是為更迅速和更寬大地關懷窮人,或是期望經濟物質不會變成人類間互相鬥爭,自私和驕傲的泉源,而是以正義與平等有助於大眾的利益,和得到一個更合理的分配,福音神貧所產的內心自由,能使我們明瞭這些與人生問題密密相連的經濟元素。服從福音的人們,對這些雖是次於精神和永遠的財物,但在現世生活問題上絕不可缺少的經濟財物問題,都能下一個明智的判斷,並誠心地給以合作。科學、技術、尤其是勞工都是我們特別關懷的。這樣造出來的麵包,或在餐桌上或在祭臺上,都應視為聖物。教會所教導的社會道理,在這問題上是十分明顯的,我們願趁這個機會,以我們宗座的權威表示支援這些有益的道理。

第二項,我們應該指出的是愛德的精神,這個愛德的題材,豈不是在你們的內心生了根嗎?愛德豈不是在新約和舊約中天主上智勸言的高潮和中心點嗎?愛德豈不是教會在精神生活上努力的目標嗎?愛德豈不是在神學研究和神修默想聖經和聖事的努力上,一日比一日更美滿,更悅人的發現嗎?聖教會也不就是聖經和聖事的繼承人和保管人,導師和服務人嗎?誠然,我們和我們的前任教宗們並和我們這時代生活天上教會和地上教會的聖人們,以及一切熱心的教友們,都完全明白愛德在現代應該佔有它所應有的位置,就是,在有關宗教和倫理的秩序上要佔第一位和最高位:同樣不只是在估價和意見上,連在信友生活的行動和享用上也應佔第一位。況且我們所說的愛德包括對在我們心中灌輸愛火的天主,和對我們應廣泛分佈這愛火的弟兄們,就是對整個人類。愛德能解釋一切,愛德能使一切合乎正理,沒有一件東西不能因愛德而成功和革新的。「愛德凡事相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格前:拾三,七)。我們誰不知道這些呢?既然我們知道,那麼現在不就是實行愛德的時候嗎?

我們給你們提出的謙遜而深奧的基督化成全之德的理想,自然地使我們聯想到至聖童貞瑪利亞,她在世時完美地實踐了的基督化生活,在她身上美妙而圓滿地反映著,現在在天堂上的寶座上享受著那生活的光榮和幸福。我們的這個時代在教會裡對聖母的孝愛和敬禮非常興盛;為此,我們很樂意借這個機會把心靈轉向至聖童貞瑪利亞,基督的母親,也是天主和我們世人的母親,讚揚這位信友成全之德的完美無缺的模範,真誠德行的明鏡,值得人類驕傲的美好樣本。我們深信,對聖母的敬禮為實施福音教訓是最有益的;我們去救世主之聖地朝聖的時候,由這位人類中最幸福,最甘飴,最謙遜而無玷的童女手中,由這位受了天主的特恩,才能供出天主聖子降生成人的純潔肉身的受造物的手中,接受了信友生活的真正教導。可敬的神昆們,如今在我們和你們講論到聖教會生命在精神和倫理上復興時,把我們呼求的目光轉向於她,因為她是我們極可愛的生活導師。

第三章 會談

第三是公教對現代人應持有的態度,那就是研究如何與現階段的社會取得聯絡。所遇到的問題是:如果教會日益對自己獲有高度的認識,並力求表現出基督為她所標榜的典範,那麼她便會意識到自己在好方面根本與人類所生活的環境與設法適應環境的想法和作風迥然不同。對這一種距離和區別,福音在討論「世界」時,已經顯然勸示我們,那或是無信光和恩寵的人類團體,或是沈湎於跡近天真的樂觀主義氣氛中的人類社會,她深信自有的能力足以促進美滿、永久和福利的繁榮而炫耀自己;或是那自暴自棄於極度惡劣景況中的人民,暴露著他們的惡習,無能和心靈的病態不以為是,且更大言不慚地說這些都不僅是必要而不可救藥的,且是理當企求的。進而或可視為自身的自由和原人的真面目。基督的福音屢以痌瘝在抱,深體人心的真誠認識、憐視、寬恕並醫治人類的貧弱和困苦;但卻對那些只肯定人本性的財富的人們,好像是說人能自給自足,除了能任情恣意發展自己而外,便無其他希求的虛偽意見則不能苟同,同時對那些自甘於不可救藥的人情敗壞中的人們亦不能同意。只有基督的福音才是光明、是維新、是力量、是重生、是救援。因而福音產生一種新穎而與此世迥然有別的生活方式,關於這種生活方式,新約既連篇累牘地用妙筆加以介紹,聖保祿也給我們逐一地刻畫出來:「你們不可與此世同化,反而應以更新的心思變化自己,為使你們能辨別什麼是天主的旨意,什麼是善事,什麼是悅樂天主的事,什麼是成全的事。」(羅:拾貳,二)

基督化的生活與世俗化的生活之間的區別,也取源於我們實際上已獲得的聖化並聖化的意識;此一聖化由於我們有分於巴斯卦的奧跡,特別通過聖洗,能充沛於我們身上,也必然重獲真實的重生,聖保祿更用這幾句話教訓我們:「……我們受過洗歸於基督耶穌的人,就是受洗歸於祂的死亡。所以我們是藉著死亡與祂同葬了,而歸於死,為的是基督怎樣藉著父的光榮從死者中復活了,我們也同樣在新生活中行走」(羅:陸,三—四)。

是以,我們這個時代的基督信徒,極宜把這種優異而美妙的生活方式放在眼前;一則對自己的身份更能促進認識而感覺愉快,二則對於人慾橫流的惡劣環境的傳染,避而遠之,再則對人世的虛偽光榮的引誘或能不屑一顧,無動於中。

關於這一方面,外方宗徒聖保祿對自己同時代的信友如此規勸:「你們與不信之徒,切勿共負一軛,因為正義與邪惡,怎能相容?光明與黑暗怎能並存?信者與不信者,怎能相交?(格後:陸,十四—十五)。因此,現今在教會負有教育管理之職者,自當提醒公教青年學子時常記得自己優越的地位,和與此地位而俱來的職責,生於此世而不流於此世之俗,務須依照基督為其門徒所作的適合時地的禱詞而行:「我不求你將他們從世界上撤去,但只求你保護他們脫免邪惡;他們不屬於世界,就如我不屬於世界一樣」(若:拾柒—十五—十六)。教會把這種禱詞當作自己的禱詞一樣。

這樣的生活,固然與世界有別,然而並不意味著與世界完全隔離,也並不表示對世界漠不關心,也不表示畏懼,也不表示蔑視。因為教會雖與人類有所區別,但卻並不與之相反,甚至可說與之密合無間。猶如醫生,他雖知道疫癘危險,一方面保護自己和別人以免受到傳染,然而,他得同時涉險致力救治患者。同樣教會把全善天主所施給的仁慈不看作是為了自己的方便而施給的,也不是因為自己的特別地位,而對那些沒有天主仁慈份兒的人不予以照顧,實在的緣故是因為教會接受了天主的救恩,故她既對那些親近的人,又對那些疏遠而凡能接近的人,表示出赤誠的仁心和熱烈的愛情,並勉力使人人都能有救恩的份兒。

如果教會真如我們以上所說,按天主的旨意,體認自己應如何存在,則會在教會內充滿奇異的活力,而同時感有將此活力充沛於眾人的必要,她同樣對由天主所接受的命令具有明確的意識,和到處宣佈福音。因此,便有傳播福音的開始和責任,以及訓誨萬民的天職,各處推行傳教事業,以尋求人類永遠的救恩。保持信德的態度是不夠用的。毫無疑義的,我們應該維護由基督信仰的教父所傳授了真理和寵愛的完整寶藏。正如聖保祿所說:「你要保管所寄托」(弟前:陸,廿)。然而,僅保管與維護,並不算是教會已盡了天賦與己的全部責任。因為由基督所施給教會的天福,自然要求歸於他人,並分施於他人。那一道「往訓萬民」(瑪:貳捌,十九)的命令,為我們是顯而易見的。這一句話含有基督給宗徒們的最高命令。這個「宗徒」的名號便意味著絕不能逃避的代表職務。我們把這鑠於內的愛德的鼓動,勢必使之發作於外而變為愛德的恩物,我們用今日所流行的術語而稱之謂「會談」。

聖教會應當與其本身生活於內的人類社會會談,在會談中,她本身就以語言,訊息和會談的形式出現。

教會面對現代社會的特別而重要的作風,將在大公會議中予以深思熟慮並作徹底的研究,故我們現在對此類課題不願作任何具體的表示,以便讓大公會議諸教長予以通盤而分別的探討。這�塈畯怜艉@所願者在大公會議第三期集會以前,提供給可敬的諸位神昆一些思考的資料,用能使我們和您們首先清楚看出什麼是教會所以會談的原因;其次,什麼是她所遵循的方法,最後,什麼是她會談的目的。我們並不是為了解決任何問題,而志在只要能整頓內心的生活而已。

我們深信關於這樣適合我們傳教本來職務的會談,當然是責無旁貸。我們把近代前任幾位教宗善盡司牧職務的理論和方法,視作珍貴的遺產而全部接受。我們首先向偉大而睿智的教宗良第十三世領教,他酷似在福音中所受讚美的那位經師,他「好像一個家主,從他的寶庫裡提出新的和舊的東西」(瑪:拾三,五十三),他以代表聖座訓誨職務的身份,依循基督的聖言,把近代錯綜複雜的問題,全部設法解決。然後,我們再向蕭規曹隨的各位繼任教宗領教。我們的前任教宗,特別是庇護第十一世及庇護第十二世,他們給我們留下了一部豐碩的家產,他們的妙筆生花,神功妙用,向不使用晦暗而抽象的理論,卻使用我們這個時代所用的語言,豈不是把天人的思想,以某種程度彼此溝通起來嗎?這種傳教事業的努力,並非其他,只是會談而已。關於這點,值得令我們紀念的直接的前任教宗若望第二十三世,豈不是誠意而公開地把天主的真道,盡可能適合現今令人了解的程度和方式而介紹出來嗎?即就大公會議而言,凡所提供的議案,也莫不負其司牧重任,慎重將事,盡力設法使基督信徒的訊息能夠影響當今普世人民的言論、思想、風氣和情感,並使普世人心活潑而白熱化。在我們把世界領向信德之前,更好說,欲把世界引歸信德之途以前,則須先接近世界並與之會談而後始能成功。

關於才疏學淺的我們,雖然我們有意對我們自己隻字不提,也不願吸引別人對我們注目,然而,當我們同主教團和基督信民站在一起的時候,我們始終願盡棉薄之力,以天主所恩賜之能力,開誠佈公,勉力貫徹我們的主張,那就是以應有的莊重,關懷與和善的態度深入天主所指派我們所居住的人類當中。我們接近群眾,首先要瞭解他們的心情,為能把真理和聖寵之恩物貢獻給他們,天主指定我們作真理和聖寵的管理人,到頭來,無非是要我們使人人都能分沾救贖和潛存在我們心靈上無窮希望的恩寵。銘刻在我們心版上的一句基督壯語,足使我們持之以�琚A引以為慰:「天主派遺子到世界上來,不為審判世界,卻是為叫世界藉著祂而獲救」(若:三,十七)。

可敬的神昆們,這就是這種會談的至高起源,是存在於天主本身的聖意中。宗教本身由於祈禱的發抒,蔚為一種不可缺的會談的需要。就連啟示──就是天主自身與人之間所建立的超然關係──宛如一種會談,就是天主聖子或通過降孕成人或在福音中所採取的發言方式。天主和人類之間慈父般和聖潔性的會談,在亞當不幸的墮落之後而中斷,後來經過幾世幾代的歲月,才又得以恢復。實際上人類救恩的整個歷史,無非是天主和人類神妙莫測地用各種方式,展開並持續了一種漫長和神妙的會談。在基督和人的會談中(巴:三,三八),天主關於自己顯示了多端道理:顯示了祂生活的奧妙,就是顯示了祂的獨一無二的存在性和三位一體性。同時祂指示我們怎樣希望為人體認到祂本身是愛,因而祂也怎樣希望我們敬仰事奉祂,祂所命令我們的非他,惟愛而已。對這樣經常不斷而滿懷依恃所舉行的會談,兒童亦在被請之列,就連在神修學上才起步的人,也會在會談中心神益發篤實而光輝。

在這種名義之下,我們必須經常保持實際而不可言狀的會談關係。這種關係是天主聖父通過聖子在聖神內給我們開闢的。如此,我們──即聖教會應該怎樣致力瞭解同世人們取得並增進關係的必要了。

因為救恩的會談,是首先肇始於天主,因為「祂首先愛了我們」(若:肆,十)。因此我們應該首先要求與世人會談,不宜等待別人請我們同他們會談。

既然救恩的會談,是由天主的慈愛與善良而發生,因為「祂這樣愛了世界,甚至賜下了自己的獨生子」(若:三,十六)。為此,唯有誠意與熱情促動我們來舉行會談。

無論向任何人舉行會談,並不是因為他們的功德,也不是為了將來的成果,「健康的人不需要醫生」(路:伍,卅一)。所以我們的會談理應是沒有界限的,也不應專以我們的利益是圖。

絕不願任何人迫於無奈而來參與救恩的會談,唯願被邀請者皆由於愛德的催動。對於這樣的邀請,誰若願意接受,雖然其內心是責有攸歸,但仍有來與不來參與會談的權利,就連基督以那麼多的奇跡(瑪:拾貳,卅八)那麼大的證明,用來適應一般聽眾的心境,並來爭取人們的意向(瑪:拾三,十三),其目的也只是為幫助他們易於自由信服天主的啟示,當然在他們這樣的信服中,有其功勞在焉。同樣,我們的使命,雖然是向萬民宣佈為得救不可或缺的正確真理,但毫不以暴力來履行我們的職責,反之,我們純粹通過人類社會合法的途徑,內心的誠服,用普通的會談來進行,在尊重個人與公民的自由原則下,把救恩的禮物貢獻給他們。

因為救恩的會談門路為任何人常是敝開著,沒有任何階級的差別出現(哥:三,十一)。所以我們的會談,應盡我們力之所能,使之成為普遍的,此即謂大公無私的,適合人人的,只有那些或存心逃避會談的人,或確無誠意接受會談的人,不在此例。

因為救恩的會談,在其尚未成功之前,先該深入淺出,始於謙恭有禮,然後循序漸進。為此,號召會談的我們,宜於使人徐步進行,以待良機成熟後,天主才能使我們的會談事半功倍;然而,我們卻不能因此而把我們今天能完成的事拖延到明天才辦。我們一方面必須把握時機,一方面卻應珍惜時間。今天,這也就是天天,我們的會談應該開始了又開始,我們應先向他人發動會談才好。

如所週知,教會與人類社會之間的關係,是各式各樣的,在理論上來講,教會可以將這種關係減到最低程度,這樣一來,教會必與俗人社會隔離而獨立,可以單向她自己提供意見來揭穿流行於社會上的各種邪惡,並公開加以斥責,進而展開神聖戰爭亦在所不惜;反之,她卻願親自接近俗世社會,用能在社會上或盡力發展她的影響力,或以主名而坐鎮社會,諸如此類,不一而足。然而,依我們看來,教會更好能夠──包括其他合理方式—用實際會談的方式來與人類社會取得關係。自然這種會談,不是單調而一義的,卻是多種多樣的,能適應與之會談者的知識程度,適合實際環境,一種是與兒童會談,一種是與成人會談,一種是與信仰基督者的,一種是與非信仰基督者的。然而卻須注意下列幾點:第一,流傳頗廣的風俗習慣,理解聖與俗之間的關係,並養成聖與俗觀念的習慣;其次,幡然致意人類社會面目的活動工作,和社會上各種意義的表現;以及現代人所達到的精明熟練。這樣的人或奉教或不奉教,但對文化、對思想、對發言、以及對適合身份的會談,已經足有資格了。

與此種關係應緊密連接的是:一方面既要溫文有禮又要敬重他人,以對他人的和藹愷悌作為自己的座右銘,另一方面迴避別人具有成見的謾罵,和到處興風作浪的污辱性的爭論,以及存心炫耀自己的任何空泛的會談。如果我們的會談未能達到使人立即信仰真教的目的,但我們仍然與之會談;為的是,一則我們願意尊重別人的身份和自由,二則為了尋求他的利益,而希望他的心靈與我們能促進更濃厚的情感和知識的交流。

因此,我們的會談主旨,應當在我們周圍人身上引起共鳴,要我們所說的能變成他們的意思,使他們同樣感覺到傳教事業的任務是如何的重大;體會到自己與其他人的救援是分不開的,並勉力克盡所負之使命,就是把自己雙肩所擔的福音能夠推廣和流傳在各民族的普遍的語言裡。

為此,會談應視為善盡傳教使命的方式,是聯繫人心的工具。它需要如下的這些特徵:第一,會談需要明瞭,談話的要求,莫非是所說的要能使聽者領悟;又該是思想的傳達;更當是邀請人對心靈高級機能的練習與發展。這一特徵足以使會談促進人智活動與知識的最佳表現,此一會談基本的需要特徵也足以鼓舞任何人傳教的熱忱,也能使我們認清會談的方式是否易於了解,是否適於人心,並是否受人歡迎。第二,我們的會談需要配合謙和,這也就是基督勸告我們向其學習的美德:「你們學習我吧,因為我是良善心謙的」(瑪:拾壹,廿九)。在我們的會談中最要不得的是驕橫傲慢、嚴峻刻薄、刺傷人心。由會談中所發揮的權威,便是伸張真理,播散愛德的恩物,刻畫德性的典型,不是頤指氣使的,不是加重負擔的。會談也該是心平氣和的,避免激烈的意氣之爭,容忍與己不合的意見,時常表現出寬洪大方的風度。第三,會談也該需要滿懷依恃之情,不單對別人的權威具有信心,就是對別人的異見亦當歡迎。會談無非是增進彼此之間的親密和友情,使會談者彼此的心靈連合一起,以共同崇信美善天主,祂不受任何人在各樣事情上只圖一己利益的心思。第四,會談需要有教育心理的明智,那就是當用心了解聽者的心理的偏向與道德(瑪:柒,六),他的光景如何,例如,是乳臭未乾的孩子,是未受任何教育的,是形跡可疑的,是心存敵意的。當一人發言的時候,必須注意的是:認識聽者的心情,在必要的時候得變換方式以適應對方,改變自己的某種態度,千萬別使聽者不歡而散或墮入五里霧中而不知所從。

在這樣會談中,真理與愛德應雙管齊下,理智與友情應相輔而行。

以上所提各點,仍有不足之處。因為在會談中,循各種不同途徑,能入於信光之境,並能殊途而同歸於一個目標,此乃顯而易見。上述之途徑雖殊,但有時卻能相輔相成,使我們的思想理論脫俗而入於正規,督促我們既涉獵於高深的鑽研,又使我們的言論新穎而臻於上乘。這樣緩慢而似辯正的思想訓練能使我們在別人的意見中,發現一些真理的元素,能使我們更大的信心闡明真理,並能使我們不但針對別人的異見而提供真理;而且使別人要漸漸吸收它並對我們加以喝采。足以使我們成為人中之哲士與導師。

然而,究竟我們對於救恩的會談,應採取什麼樣的方式呢?

會談的方式固然甚多,但當以實際環境與具體需要的適應而決定,決不可以胸懷任何成見以行事;在言談上總應避免任何足以減少言論力量的事,並任何阻止鼓勵人心的壞影響。

這裡要提出一個最重要的問題:那就是教會如何去適應現代人的生活?如何適應某地某種主流的文化與社會情況?

教會應適合時代潮流到什麼程度?並將怎樣在此潮流中滿全自己的職責?她應當怎樣預防別使通常所謂的相對主義對其教義和倫理誡律的忠貞有所損傷?她同時應當怎樣適應自己走向人群來給人人分施救恩,並依照著聖保祿的光輝榜樣,他對自己如此寫道:「對一切人我就成為一切人,為的是總要救些人」(格前:玖,廿二)。因為在人群之外,不能帶來任何救恩,務須首先猶如作了人的天主聖言,欲給那些人帶來福音,則先該服膺他們的生活方式。然後不得養尊處優認為自己得天獨厚,也絕不要使用與人齟齬而格格不入的言辭,應隨從他們的風俗習慣,只要是合乎人文而善良的;尤其是弱小民族的風俗習慣,更當遵循,藉以使別人一則聽從我們,一則瞭解我們;還有該注意的是,在發言以前,不僅要盡量聽取他人的言聲,且更要留神攝取他人的心聲。為的是以後不特要瞭解和尊重別人,而且還要盡力之所能與他人心投意合。其次,在這事上我們不單力求為人之司牧、慈父和導師,而更該以兄弟相稱才好。會談既須以友情,又應服務之心盡量培養起來。以上所說,皆為基督的訓示與典範,我們必須牢記於心,並躬行實踐(若:拾三,十四—十七)。

既然危險依舊存在,就如當初宗徒們在克盡其職的時候,四處身臨危境。與兄弟固應有攜手合作的熱望,但絕不能放棄真理,或在真理上讓步,我們的會談無論如何不能在堅守信德的原則上稍有鬆懈。因此我們的傳教事業不能以猶豫不定的方式及主義去進行,也不能在理倫及實際上違反維護和堅持信德的規律。因為所謂和平主義及混合主義,歸根結底無非是要把我們所要宣講的天主聖言,或在權威上,或在實義上所有的各種懷疑主義的態度,惟一的宗徒職務,是有效地把基督的聖道以全部信心來保持。同樣,誰能把所信從的基督規誡,能從到處猖獗的異端邪說的傳染中,保持無損,並能推行到人們的風俗習慣中,他才不愧是一個宗徒。

我們相信大公會議當討論有關教會對現代社會的各種活動時,必將以其司訓職權,提出一些關於理論和實行的標準資料,以便正確地與現代人類會談。同樣我們也相信,凡有關聖教會本有而真正的傳教職務,與有關在各種變化多端的情況中所執行的傳教職務,聖教會必以其至高權威,明智而有效地製定一些目標、準繩和方針。準此,而使這樣的會談確能成為活潑而有效果的。

關於此點,暫且不提,我們一再所要強調的是宣講天主聖言的無比重要,尤其是在今日的時代,宗徒事業日益重要,也就是所謂那種會談為我們目前關係甚大。任何其他傳播思想的工具,雖因著現代技術的發明,例如:書籍刊物、收音機、電視機等,雖有卓越的宣傳力量和效能,卻不能取宣講而代之。傳教事業和宣講聖道,雖各有千秋,但傳教事業的主要方式,卻仍是宣講。所以,可敬的神昆們,我們的職務,第一便是宣講天主聖言的職務。這點,我們雖然都已了然於心,但目前似乎仍有提醒而引起我們注意的是:我們的司牧行動,總要一心一德指向正確的目標才對。我們所應潛心向學的不僅是人文的演講學與空洞的修辭學,尤當專務學習的是宣講天主聖言的真正技能。

我們必須尋求一些使宣講成為簡單、明瞭、懇摯與莊重的規律,用來彌補我們使用既超越而奧妙的工具上──天主聖言的宣講──本性的缺陷。我們要以高貴的競爭方式,與我們現今時代的那些在演說技術上具有那麼重大影響的人們比美,使所發之言論深入到主持輿論機關的人們心裡,我們應向天主祈求那種巨大而又動人心絃的殊恩(耶:壹,六),以能對那些實際而有效的原則樹立信仰(羅:拾,十七),並使我們所宣講的福音傳至海角天涯,無遠不屆(詠:拾捌,五;羅:拾,十八)。是以,凡大公會議禮儀憲章有關聖言職務所制定者,都應盡心竭力去實行。給基督信徒也盡可能給其他非基督信徒的人們,在教授要理上,經常採用求其流利暢達的語言,合用的理論與方法,配合相沿成俗的風尚,再用實際德表加以鞏固,步步力求上進,設法使聽眾接受正確的信仰,並使其體認到天主聖言與人類生活的聯繫性,以及領略天主性的光輝。

末了,所當提到的是我們與那些會談的人們,但有關這一方面,我們不願涉及大公會議的討論,這一切如果中悅天主聖意,將於短期中公諸於世。

大體上有關會談的事務,教會已提起嶄新的精神,要在現時代中燃起會談的火苗,早已視為她的當務之急,她並隨時準備與具有善意的各方人士磋商會談,不論他們是在教會圈內或圈外。

人人都是教會慈母心腸所關懷的,沒有人認為教會的任務與他無關,沒有人是教會的敵人,除非自己願意反對教會;教會稱為至公的,並非徒有虛名而已;教會也並不是徒然接受了委托給她促進人類大家庭的統一、互愛與和平的任務。

教會對如此重大的任務,並非茫然不知,她全然曉得在她以內的成員人數與在世的居民人數之間有多麼大的差別;她對自己的權限,也洞悉無遺;也認識到自己人性的軟弱及其成員的偏差,她也深信為接受福音,既不繫於某種傳教事業的努力,又不繫於人世有利的環境條件;因為信德是天主的恩物,惟獨天主在世界上決定了能得救的機會與時間。然而,教會曉得自己是種籽,是酵母,是世光。她也明知現代日新月異的新穎事物,她以赤誠的信賴在各種事物的交替變化中向前邁進,並委婉地向世人保證:「凡你們所尋求的,所需要的,我都應有盡有。」這句並不許諾世財世福,而是貢獻人類以禮物,那就是所謂真光與恩寵,藉此得能輕而易舉的進入教會,然後她訓示人以超自然的來世生活。當她在盡其任務時,也時常談論到真理、正義、自由、事物的進展、親睦、和平和人類文化。教會深知這些事物的潛在力量,因為基督曾將此種事物的秘密開誠揭示於她。惟其如此,教會才為各種的人傳報喜訊:為男孩,也為女孩,為少年人,為那些博學多才的人,為勞工界及社會各階層,為藝術界,為政治界;尤其為遭遇不幸的貧弱者,為受痛苦折磨者,以及為奄奄一息而行將就木者,總而言之,我們能說,是為一切的人。

或許有人要說,這樣在我們使命的觀點上,我們似乎走得離了譜,就教會與人類社會現代關係來看,對我們實際上應有的立場,也不夠深思熟慮。但事實並不是這樣,我們對實際情況已有周詳的考慮。為能約略了解這點,我們似乎宛如諸衛星所環繞著的中心,在此中心天主的聖手安置了我們。

首當其衝的衛星之一是浩浩無垠,四極八荒,非常線所能及的;那就是普通人類所居的大千世界。世界與我們之間的距離何等廣闊,雖然如此,但我們並不感到它是另一個世界。凡屬於人的事物都與我們有關。我們與普世人類且有共同的本性,生活和其所有的恩賜及其所遭遇的一切困難。我們隨時準備在這個初具規模的大千社會中,扮演我們的角色,我們默認它有各種迫切索求的需要,我們歡迎並贊成為它天才所產生的各種新奇而玄奧的事物。我們把一切事關重大且為人人有利益的道德真理揭示在人群中,並在人類的良心上加以鞏固。任何地方的人們要謀求彼此諒解及明瞭世界,則我們可與他們接觸交涉,任何制定人的權利與義務的人民集會,我們──如事實許可的話──必欣欣然願與他們共襄盛舉,並引以為榮。凡某人的靈魂,按本性說來,己經是基督化的,我們願重視之而與他們會談。

我們提醒自己和其他人眾,一方面,我們絕無貪圖一己利益的意圖,也無任何政治和現世利益的目的;另一方面,凡任何在現世具有人性價值的事物,我們都無任歡迎,且將之提昇到超自然和基督化的水準。教會不等於文化,但教會卻是文化的推動者。

實際上,我們並非不知,在這個廣大的世界上可惜有許多人不信仰任何宗教,不少的人持著各種理由否認天主。我們也不是不知,有些人公開表示自己反宗教的立場,他們並袒護這種立場乃是人文教育,藝術及政治的措施,因為他們歪曲事實,並妄然深信他們把人們由對人生和宇宙的荒謬而虛偽的意見中解放出來,他們企圖代之以科學觀念及合乎現代進步的思想。

這是我們當前時代最嚴重的問題之一。我們碓信無神論的主張本身是極其虛偽的,不適合思想所追求的基本和必然的真理;是拆散世界合理的秩序並其有力的基礎;這種學說給人類生活帶來了不適於解決問題的各種方案,更帶來足以敗壞並磨折人類生活的謬論,它的主張在根本上摧毀社會的各種秩序。它也並不能保證自由與解放,反而是窮兇極惡事件淵藪,它企圖熄滅永生天主的神光。

因此,我們以全力抵抗這種無神論的攻擊,在維護真理的原則指導下,以及良心神聖責任的催動下,務須赤膽忠心信認基督和祂的福音,在永不間斷的熱情鼓動下,照顧人類社會的福利,同時我們以堅定不移的希望,促使現世人類追求公教信仰所提供的宗教理想,藉以獲致永垂不替的文化,並向人類心靈的自然與超自然的完善理想而進展,隨而因著天主聖寵的輔助,使人泰然而榮譽地獲得世財,並樂於滿懷希望以獲得永�琲滌]富。

為了這種緣故,事實逼迫著我們,猶如迫於無奈的我們的前任教宗們,以及每一個在心靈上承認宗教的優越性和重大關鍵的人們,無不譴責那否認天主相反宗教的理論政見;這樣的理論體系,往往同國家的經濟、社會和政治相配合,尤其是在無神論的共產主義中表現得清澈見底。可以說,我們既宣判這樣的組織為不合法,就連國家的統治者和他們的信徒亦是罪有應得,他們不單要徹底破壞我們的聖道,並且使用暴力壓迫我們。實際上我們的這些沈痛與其說是法官的宣判罪名,毋寧說是橫遭迫害者的怨訴。

在這種情況之下,進行會談,當然是困難的,但是卻不能說這是不可能的,雖然我們內心毫無任何成見,來把那些信從這種學說和這種統治的人拒之於會談門外。但為酷愛真理的人,磋商常是可能的,可是因著那些道德上的各種阻礙,與他們會談則困難重重,一則因為沒有思想與行動的充分自由,二則在磋商上他們濫用名詞,歪曲辭意,以致不將語辭用來研求和發展客觀真理,而故意專門用來維護自己的利益。

因此,緘默竟代替了會談。舉例來說,目前所謂的緘默教會,確實噤若寒蟬,如果說這樣的教會有話可說,那就只是她的災難在發聲,她好像變成了一種被人壓迫遭人吐棄的人類社會,她精神上的權利全操之於統治自己者的手中。如果我們要進行磋商,試問在這種情況中能作什麼會談?這只能算是荒野中呼喚者的聲音(谷:壹,三)吧了。惟獨以緘默不言,痛苦的聲音,忍耐和愛德為教會作證,連死亡亦不能使之屈服。

固然,我們堅決而坦白地承認並維護宗教和人類內心的價值,所謂內心的價值,是指人類所已公認並受人類支持的人權,然而,我們由於司牧之職的關係,深感有責申斥現代所謂一般無神論者腦海中所幻想的論調,因而他們自尋煩惱並否認天主的存在。我們很易明白這種論調既複雜又繁多,如果要對他們加以有效的反駁,就得先對他們加以審慎的研究。由此研究與答辯中,往往發現到神界事物以卓越而高潔的形式出現,其形式與在不完善的語言和敬禮中所表現的比較起來高出一籌。我們所當盡力務求者是要盡情地把它們予以純潔化,明朗化,用以充分發揮它們所表現的神聖性。我們理會到那些無神論者在滿腦計劃和滿腔熱血的高貴心情的促動下,以及在幻想遠景的鼓舞下,作著社會的正義和進步的美夢,並自認為在社會秩序上絕對能達到完滿無缺的神化境界。用這樣的美夢,他們妄想把絕對有而必然有的實體──天主取而代之;然而,這證明他們仍然不能從人心中剷除對那位至高無上的萬有之始與萬有之末感有不可缺的需要,對這一切超越人性而潛存於人性內的事理,負有聖職之責的我們,自當以耐心和睿智來教化萬民。

再者,我們看見他們具有出奇的勇氣,信任人的理性,藉以企圖用科學知識來獲得對宇宙的認識。這種研究方式,若在思想上愈能遵循邏輯方法的路線,則愈是無可厚非,因為這種路線往往與在良好的最高學府內所傳授者,並無二致。同樣的方法,為那些自以為這樣可以覓得極其安全的護身符,用以維護無神主義,然而結果,與他們所想者適得其反:因為,這種方法,勢必導致對至高的天主重新而確定的認識,亦勢必重新認定邏輯學與形而上學的理論。試問我們當中那一個藉著此一必然的論證程序之助,不能使具有科學知識的政治無神主義者,甘願站在某一階段,吹熄用以瞭解宇宙的高高在上的明燈者,終於獲致對宇宙觀真理的認識,心靈上感覺天主的鑒臨嗎?也不能使每個人口中發出謙遜的語言而變成幸福的祈禱嗎?有時我們看到無神論者眼界甚高,但作風平庸,只求一己利益,這種風氣瀰漫了現今人類社會的每個角落,我們也看到他們發表政論的態度和意見,多故意地取自我們的福音,並濫用來表示人類的共同責任,互助和同情的必要。我們豈不能把這些具有道德意義的呼聲,使之返本歸原而基督化嗎?

所以,請回憶一下我們的前任教宗若望廿三世在「和平於地」的通諭裡所寫的有關這一運動方面的道理,這種道理既經完成和規定以後,雖一成不變;然而,由開始而逐步發展,甚至於接受巨大的變更,卻是可能的(參閱宗座公報第五五卷三○○○頁一九六三年出版)。因此他們終有一日能同教會來進行會談之事,我們並不絕望,目前我們迫不得已而所為者,唯有痛哭流淚深長嘆息而已。

然而,當我們視線由現今世界局勢轉移之前,不能不把我們殷切的願望表示出來;我們所殷望的是:按照各種客觀而可變的方式來推動並展開這一種會談,藉以在人與人之間建立和平。至於進行會談的方式,當然是依照明智而誠懇的標準來調整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並拾取經驗與智慧的成果,來促使人人研求極有價值的高超事物。是以,我們所要進行的會談,絕不是單圖我們自己的利益,也完全摒棄任何私見,推心置腹,一本正經以爭取自由與正義的和平。這種會談,對虛偽、佯裝、欺詐、狡計而足以給任何民族帶來戰爭的災害和罪行,為我們所深惡痛絕;或是為了擴展帝國領土及為了統治他國之故而舉行的會談,也為我們所深惡而痛絕。我們的商談、不局限於各國元首之間的聯繫,而把這種聯繫建立在各國的人民身上,在他們的基礎上就是或在社會,或在家庭或在個人身上,期能將諒解及愛好和平之心,或維護和平之責任感,推廣到所有整個社會團體內,並深入到眾的心田裡。

其次,我們觀察到圍繞在我們周圍的極其廣大的衛星,與我們相距不太遠。這特別是由於一些崇拜唯一而至尊的天主的人們所組成,祂也是我們所欽崇朝拜的。我們所提及的是為我們所敬重而愛護的猶太民族的子民,他們仍然保持著舊約原有的宗教;其次是那所謂用一神主義宗教形式敬拜天主的人們,其中絕大部份是屬於回教徒,他們對敬拜天主的真善之處,值得我們驚奇;最後提到的是那些亞非二洲所有宗教的廣大信徒。顯然,我們對這些宗教不同的敬禮方式,不能苟同,但也不能漫不經心持有模稜兩可的態度,認為所有宗教,各行其道,均可等量齊觀;同時,凡信仰這些宗教人大可不必探求天主是否親自啟示了一種毫無錯誤成份的正確宗教方式,願由此而認識、敬愛和奉事祂。反之,我們由於至誠之天職,應把我們信仰的公諸於世,那就是真宗教只有一個,這就只能是基督所立的教會,同時我們希望凡覓求並崇拜天主的人們,都能信仰這樣的宗教才好。

事雖如此,我們並不是不願意以一種敬重的心思重視在各種非以基督為名的宗徒內所有的一切精神和道德價值,我們希望與各宗教聯合起來,來推行並維護宗教自由、人類友愛、教育與道德,以及社會與國家福利的共同高尚理想。關於這些與我們和他們之間休戚相關的宏偉事業,在我們一方面舉行會談,純是可能的。並且無論我們所建議的會談,只要彼此開誠布公,互相敬重,莫不為我們欣然接納。

現在要談到離我們最近的一顆衛星,這就是一切信仰基督的人們。在這個範圍內已經開始會談,即所謂大公會議,且在某些部份已獲致可喜的成果。不過對這個錯誤複雜的題目和頗費心思的事項,需要從詳討論,我們不願在此時此地作決定性的結論。我們現在縮小範圍,只提明顯的事。我們欣然接受以下的這個原則,我們要強調雙方的共同點,不強調雙方的分歧點。因為,這樣才可使我們的會談有一個優良而有實益的結果;我們願為這點悉力以赴。然而,我們還願更進步地聲明:即關於教會聖傳、神修方式、聖教法典、天主的敬禮等方面的許多分歧點,如何能滿足仍在與我們分袂的弟兄們的合理願望,我們準備加以研究。沒有什麼比他們和我們在信德和愛德上完全合一更使我們心喜的。但是,我們還必須保留一點:關於信德的完整和愛德的要求,我們無權作任何的讓步。固然,關於此事,我們預料將引起不少人士的疑慮和反對。可是,我們公教會為恢復基督羊棧之惟一性已自動採取主動,並盡力設法以極大的慎重態度和極大的體諒心情,向此目標邁進;我們仍須指出教會的特權,就因這個特權之故,不少的弟兄們停留在公教會的門外,似乎成了陌路之人,其實公教會的特權,並非出自虛榮野心,亦非依恃昔日之豐功偉業,更不是根據什麼神學上奇異的沈思,而是出自基督的旨意。實際說起來,若有人真了解這特權的本身關係,他便會明白是有益於大眾的事,就是能以促進人類的合一、人類的自由、人類公教生活的圓滿。公教會將以不斷的祈禱和補贖為渴望已久的和解合一運動獲得合理而相稱的實現。

我們是發起和解運動的主動人,然而卻因我們合法承繼了基督授予伯多祿宗徒的榮譽和管轄的首席權,許多與宗座分離了的弟兄們,便認為我們是合一運動的障礙物,這真使我們痛心疾首,肝腸欲裂!有些人豈不是說:一旦廢除羅馬教宗的首席權,分袂的教會和羅馬教會的合而為一,不是很易解決的問題嗎?但我們請求與我們分袂的弟兄想一想,像這樣的想法是如何的缺乏根據,不僅如果沒有教宗,公教會便不能算是公教會,而且也沒有伯多祿的至高、有效並決定性的司牧職責,基督教會的統一性便會水消瓦解。如果有人存心想尋求一種方法來代替基督所定立的組織制度,那可真算是白費氣力,徒勞無功。聖熱落尼莫說得不錯:「在教會內有多少司鐸,就會有多少分裂」(參閱:教父學集成第二十三卷第一七三頁斥路濟斐諾篇第九節)。但我們也願意指出教會的最高權威,並非意味著精神驕矜的膨脹,亦非意味著人性極權統治的勢焰,而只是僕役、服務和愛情的首席權。因此基督代表的別名,稱為「天主僕人的僕人」,並非徒擁虛名。

因此,在這裡要談幾句有關我們會談的話,就是在我們和我們的弟兄們會談以前,必須以熱誠的祈禱和牢固的盼望先和我們的在天大父來一個熱心的交談。

可敬的神昆們,我們欣然而安然地注意到,在如此不同而廣大的地域內,與我們分袂了的基督信徒們受著一股精神熱火的鼓勵,也在推動合一運動,並聲明這一運動的前途順利,普世的基督信徒必可同聚於基督的惟一教會內。我們應祈求天主聖神,默佑此次大公會議;我們又願報告大家,當我們這次在耶路撒冷與雅達納哥拉宗主教相會的時候,我們的心情是多麼的感動!因為我們彼此是滿懷愛德並帶著新的希望而相會,那樣的喜樂,誠非言語所能形容。我們曾誠心地請求並歡迎他以與宗座分袂的弟兄們元首的名義委派代表來參加梵蒂岡第二屆大公會說。我們一再地要表示我們的信心,我們抱著慇懃而虔誠的態度來號召有關合一的精神運動,希望每一個人,每一個集團,每一個社會組織,及一切熱心於宗教的人們響應我們的號召。我們在此向一切信仰基督的弟兄們,以內心的愛情和尊敬,向一切信仰基督的弟兄們祝福問安,希望大家以誠懇而互愛的心志,為基督、為合一、共同努力,實行會談:因為基督的願望正是祂的教會合而為一。

最後,我們要與之會談的對象,就是天主家庭的子女。所謂天主家庭的子女,乃是指至一、至聖、至公、從宗徒傳下來而以羅馬教會為首腦與領袖的教會。我們多麼希望這種家庭化的會談,充滿信德、愛德並結出聖善的果實!多麼希望它是一個親密而熱誠的會談!多麼希望它能適應一切真理、「切聖德、和一切包括基督信徒聖道遺產的心靈恩惠!多麼希望它誠實無偽激發起真正的宗教情愫!多麼希望它時常準備聽取我們這時代的人們的各種意見!總而言之,我們是多麼希望它能使每一個公教信友確實成為品學兼優,智慧精明,自由自在,和平安靜和勇敢堅強的人!」

我們日夜所期望的,是把教會內部的關係,轉變成一個以愛德為基礎的社團內各社員的彼此會談。雖然如此,但不能把服從之德擯斥於外,因為任何一個完整的社會組織,都不可缺少必需的秩序。教會的神權組織,更不能缺少秩序,一方面她本身有發號施令的權力,他方面,屬下有俯首從命的責任。教會的權力,是基督所建立的。她是基督在世的代理人,她是基督福音的合法宣傳者,她顯示著偉大牧者基督的愛情。為此,服從之德,應以信德為出發點,並應在福音的謙卑學校內學習,並且服從之德能使服從命令的人,走向明智、合一、善表和愛德的大道,這一切都是教會本身所需要的。這樣一來,自然就產生出發命者、從命者,其實這兩方面當事人都應以能效法「從命至死」的基督為榮才對。

由此觀之,在這樣會談的原則上,所謂服從,是指權力的運用。然而,出命者應和自己是在從命者的身上,為真理和愛德而服務效勞。我們認定服從之德在於遵守法定的規律與尊重合法上司的統治,只要信友心甘情願地發揮以上兩點,便當得起是教會自由而可愛的子女。然而須要提防,過份自由,惡意批評,以及倔強頑梗和妄自尊大都與愛德水炭不相容。因為愛德本身是給教會製造和培養互助互佑,相親相愛,以及和睦共處等美德。更有進者,像上面所說的那些缺點,很易使會談由爭論而爭辯,由爭辯而爭罵,由爭罵而陷於破裂,結果,只有不歡而散,這是多麼的可惜!無異聖保祿宗徒說的「在你們之中不要大分裂」的勸言背道而馳(格前:壹,一○)!

如今,我們深切地希望,已經在教會內部開始的會談,激起新的熱潮,增添新的討論課題,吸引來新的會談人士;如此,使生活於人世的基督妙身,在活力與聖德上日甚一日地發揚光大。所以,凡有助於宣傳福音的事項,絕無半點懷疑,我們是全部贊成,因為教會是這福音的保管人和服務人。就如我們上面已經提到的內修生活,禮儀改革以及神界事物的宣講,同樣,現在我們也必須提說一下學校教育、出版事業、社會性的宗徒事業、向教外人的傳教事業,以及慈善事業:這一切事業,我們絕不懷疑,大公會議要為我們提案商討。凡在合法教長領導之下參與這次聖教會活潑而有益的會談的人們,我們祝福他們,我們也鼓勵他們;除此之外,我們還要特別指出司鐸、修會會士,以及在公教進行會或其他為基督工作的社會和傳教團體中的極可愛的教友們。

我們滿心歡喜,我們也滿懷高興,因為我們親眼看著所希望的會談,或在教會範圍內,或在教會範圍外,都已經有了開始。聖教會今日的活潑情形,遠非昔日任何時代所可能比擬。可是若有人細細地觀察時事,便發現仍有許許多多的事尚待我們去作。因為工作雖有開始的今天,可能就會沒有結束的將來,這好像為我們旅居塵世的人成了定律,不能不受時間的限制。可敬的神昆們,以下都是我們今後職責上的經常課題,就是要在這個動盪的時代,設法使一切較前孜孜不倦,設法使一切欣欣向榮,總而言之,設法使萬象更新。

至論我們將這一切事通告給你們,我們不但樂意信賴你們的辛勤勞力,且也把我們的辛勤勞力托於你們的信賴。對於這種行動意志的合一,當去年我們一登上伯多祿寶座,並在不違反天主聖意之下,取用外方宗徒之名,作為我們的在位年號,並決意仿效這位宗徒之精神後,即設法尋求及促其實現。

最後,我們對於這種以基督之心為心的精神合一,感到無限欣慰。現在於結束我們的這道首次通諭之前,因永生不死天主之名,並以我們的兄弟之誼與慈父之情,給你們賜以宗座遐福,且願這種遐福普及於普世教會及整個人類。

 

教宗保祿第六世

一九六四年在位第二年八月六日耶穌顯聖容節

頒於羅馬聖伯多祿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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