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山城譯釋
《教宗保祿六世論現代對宗教的態度》,78-85頁
台北:安道社會學社,1971
**********
這篇講詞的主旨在於答覆怎樣向現代人解釋教義的問題。由於這是一範圍廣闊而複雜內容,決非三言兩語可以解決的問題,故教宗只限於強調下列若干點:(一)要多多依恃天主的聖寵,力戒專憑言辭的動聽及理論的高深而嘗試折服人心。因為接受天主聖言是一種聖寵;沒有聖寵「真理的宣講無益於人」。(二)要有適應聽眾接受能力的智慧。最重要者是(三)、(四)兩點,即嚴防「教義的相對論」與忠實於苦架二者,斷不得為了適應聽眾的心理而犧牲教義的完整,尤其不得改竄教義的內容。人如不能接受在他們是愚妄及絆腳石的苦架的奧義,則唯一方法是替他求天主恩賜聖寵,決不得冒著「不忠實於宗教真理」的大不諱,而試圖歸化他人。這種愚蠢作風,其結果不唯不能歸化他人,而且往往「被人同化」。這是教宗在講詞《天主可由其它價值取代嗎?》6節痛斥的:「人們為了取悅現代人唯俗化、非宗教及敵視超絕性、敵視生活的天主及其降生成人的基督等奧秘現實的心理,而試圖替公教教義創造一個新的講法,結果是將教義「純人化」了。又說:「宗教而不幸為人貶抑到與人相等的水平,則焉能救人?」
**********
1 我人論現代人對宗教、信仰及天主的想法所作談話,無非旨在揭示現代人所以是無宗教及非宗教者的原因。人們為了辯護這種反宗教態度所舉出的理由,可以歸納為文化的進步與社會的變動二者。但我人充分相信,正為了文化的進步與社會的變動,公教可能而且應該更受歡迎與擁護。我人深信公教信仰在現代較諸以往更為人類所需要。公教信仰決非令人神志不清的麻劑,亦非陳腐的迷信、過時的觀念、無用而又討厭的物事,而是光明、充實及生命。凡體驗到公教所有解救人於禍惡的功效者,其文化與教育水準越高,其人格越成熟、越老練,其嚮往準確真理的心神越迫切,亦越喜愛宗教(Cfr. J. Danielou, L”avenir de la Religion, Fayard, Paris, 1968) 。(1)
2 但現代人何以如此不易接受宗教?我們這時代的宗教生活何以日形衰退?現代人的心理何以不利於想到天主及宗教,何以有礙於接受信仰並依信仰度生?這問題非常龐大而複雜,決非這類簡單而急促的談話所能解答。這需要對私人及社會生活環境加以廣泛而詳細的分析,始能對人們的反宗教態度有所說明。我人刻下無意於此。但由於現代人經常討論所謂「宗教危機」,故我人向大家提出下列問題,請大家自行研究:何以現代人對宗教存有反感?這態度應歸於什麼觀念、習俗、權威、現象和局勢?
3 為了時間短促,我人且由另一角度來討論這問題。這點與背離宗教者,或對宗教採取不聞不問的態度者,甚至與敵視宗教者無關,而是針對有志於闡明宗教教義的為人師者。意即人們應以何種形式、方法、語言、熱誠及愛火宣揚宗教?今天人們對這問題正在做著勤奮的研究。這涉及信仰與人類之間的首要關係,其重點在於教義的講授法,亦即怎樣宣揚教義?如何使人領悟、接受、歡迎教義?怎樣的講授法更為有效而現代化?如果人們不肯聽取並信仰宗教,不是因為講授教義的形式陳舊、晦暗、與現實生活脫節、有悖於時代趨勢及興趣?要想使人傾聽並信服宗教,我們不應革新宣揚教義的方式?
4 如果時間許可,我人本應對這點多加發揮。因為這點涉及上述信仰與人類之間的關係。這關係,如所週知,對雙方具有決定性作用。教會、主教、靈牧、教師、宗教辯護學者、傳教員、傳教士、著作家、宣道員和神學家所做何事?他們不都在嘗試將天主聖言灌輸在人類生活中,以期人類因天主聖言而得救?
5 此處相應提到我們經常忽略然而十分要的一點,即接受天主聖言是一種聖寵。此處我們牽涉到一個極端微妙的問題。聖寵是一種神恩,人的自由意志雖然負有責任卻不是聖寵的主動者,意思是說,人應與聖寵合作,卻不能單獨行動。耶穌的下列聖訓不幸而言中。祂說:「他們看,卻看不見,聽,卻聽不見,亦不了解」(瑪,一三,一三)。聖奧斯定說沒有聖寵,「真理的宣講無益於人」(De Civitate Dei, XV, 6; P.L. 41, 442)。總之,我們每人對宗教所做努力,其成效是天主的秘密。(2)
6 不過,我人所欲強調者,是講授教義而設法適應聽眾----私人或團體的接受能力一事是需要智慧的,同時亦附有一種危機。首先要有智慧。教會履行其使徒任務的全副本領,就在於此。所謂履行其徒任務,是指宣揚、解釋並使人在一定程度內領悟教義而言。是指將主的道理提供於需要接受教義者的心靈而言。這豈非大公會議所追求的目標?改革禮儀的宗旨豈非令人了解其內容?舉行禮儀及研究神學時,改用活的語文,豈非為了達成這目的?教會對講授教義經常關心者,豈非要人易於了解並接受真理?豈非設法順應聽取教義者的年齡性情及教育程度?注意望教者的理解力及其接受能力,構成一項巨大的任務,這任務直至今日尚未有人能充分予以完成。同時,教會固有的「愛好真理」(得後,二,一O)的精神,正在於不斷努力,以有益於人的方式傳授教義。不過,傳授教義的方法與形式雖說層出不窮,卻聽命於一條基本法令:「不得有損教義的完整」。宗教真理固然可以不同的語文來表達,可以簡明的要理形式來縮短,亦可以神學論文來宣傳,並以各種哲學系統來解釋,但條件是:必須常常吻合健全的理性(Cfr. Gravissimum ed. n. 7, n, 10 etc.)。宗教真理可以適應人生極其不同的情況,但時時應真實無偽和盡可能完整無損。
7 這類使現代人接受宗教的努力本身固然值得頌揚,但今天則潛在著一種危機或一種重大的誘惑,我人姑稱之為「教義的相對論」(Doctrinal relativism)。(3)
8 誠然,我們需要一種吻合時代的教義。大公會議尤其「牧職憲章」的用意完全為了教會盡量與世界接近。這憲章嘗試發揮受造物尤其人及其本性生活和現代進步的價值。同時亦訓示我們,信德是為了人的得救。但所謂信德並不以人們的意見作其標尺,而是如大公會議所說,舉著矛盾的苦架向前邁進。因為這苦架在世人固是愚妄,是絆腳石,在天主卻是德能與智慧(見格前,一,二O)。信友而謙沖並英勇地高舉苦架,則這苦架今天仍能使人們皈依基督而得救。這正是人們期待靈牧、信友、天主子民及我們每人者。我們深信,沒有忠實於宗真理的特色,而試圖號召他人服從基督,將是虛偽而荒唐的妄想!給宗座祝福。
(1)教宗說:「我人深信,公教信仰在現代較諸以往更為人類所需要。」理由:一部機器的威力越大,駕駛員越需要有高明的技術;否則,不唯不能造福,而且可能闖禍。現代人類文化有著驚人的進步,登陸月球的成功和核子武器的大量生產便是明證。但如缺乏足用的道德感,以控制人類的野心,以發揚正義及友愛精神,則現代人日夜為之心驚肉跳的三次世界大戰,可能旦夕來臨。而所謂道德感的有無與深淺,一般說來,是與宗教有著密切關係的。故教宗所說:「沒有天主,道德生活如何維持?」的話,是一無可置疑的真理。亦就因為現代人自詡是文化及教育水平甚高的成年人,猶如一部威力強大的機器,故更需要宗教來維並發揚其道德感,否則,這部孔有力而又巧於為惡的有靈機器,將不免自相戕殺,並在剎那間使世界化為烏有。
(2)凡稍具傳教經驗者與負責子女或其他青年教育者,莫不體驗到聖寵的重要性。理由是:人們之難於接受天主聖言,問題普通不在理論方面,而在自由意志之是否具有控制物慾的本領。除非自由意勇於放棄或犧牲不正當享樂,而將自己的生活納入天主聖言所標榜的聖善原則內,則難免不拒絕天主聖言。但沒有天主賞賜的聖寵神力,人怎能如此英勇豪爽?
(3)所謂「教義的相對論」(Doctrinal Relativism),顧名思義,不出俯就人類物慾和迎合時尚潮流等精神及學說。這種相對論不幸已為現代許多神學家,公然或暗中崇奉為定而不移的普遍原則。講詞(四)7節所謂:「現在我們聽說思想家在替基督信仰創造一種唯俗化的解釋,而形成一個沒有宗教性的宗教。基督在這宗教�媮鷎嵽繾垠n角色,但祂只是人而已,祂的天主性完全不見了」,便是一例。誠然設法改善宗教教義的「講授法」使能合乎現代人的胃口及心理,乃是應當黽勉從事的工作,但因而將教義的內容亦予以竄改,則豈只是削足適履而已哉?故下節教宗援引保祿宗徒的話說:「苦架在世人雖是愚妄和絆腳石,在天主卻是德能與智慧」。最後又強調說:「我們深信,沒有忠實於宗教真理的特色,而試圖號召他人服從基督,將是虛偽而荒唐的妄想。」
校對:林毓貞
網頁製作:聖神修院神哲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