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宗保祿六世

為什麼人應尋求天主?

一九七O年八月二十五日

 

 

韓山城譯釋

《教宗保祿六世論現代對宗教的態度》,46-56頁

台北:安道社會學社,19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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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詞大意

本篇講詞的內容可分為三段:由1至4節是第一段,論人門應當尋求天主理由。由5至6節是第二段,提出尋求天主的某種方式。由7至末尾是第三段,追究現代人對尋求天主一事不感興趣的原故。

我所以將第一段的內容作為全篇講詞標題者,是因為比較起來,它的篇幅略長,而第二、三段的內容,雖然嚴格說來,似乎不能強行納入上述標題,但既談到必須尋求天主的理由,則加說一點有關尋求天主的方式和現代人對尋求天主一事不感興趣的原因,似乎無可厚非。加以教宗幾篇的談話的動機,首在指出現代何以有這麼多無神論者的原因,以期聽眾明瞭了什麼是現代人普遍受到的相反信德的誘惑後,知道深加警惕並防患未然,庶不致步他人的後塵,而喪失自己珍貴無倫的信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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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詞正文

 

引言 為什麼要尋求天主?

1 我人要再度以簡明的語句討論天主!在這會晤中,說話簡明是一個必需的條件。我們要自問說:現在不是開始尋求天主的時候嗎?

(一)因為我們信天主

2 我們必須尋求天主的第一理由,是因為我信天主。天主這觀念既是我整個思想及生活的鎖鑰,莫非只肯定:我信天主,便足以安撫我們的良心,而高枕無憂?信天主,雖是出自理智的最高行為及宗教生活的基本步驟,但不足以解脫我們於繼之而來的其他任務。這任務首在謹慎而徹底地對這至高現實──天主努力鑽研並設法接近祂。所謂接近祂是在某種程度內領悟其無限性、整體性、其他性、超絕性、內在性、奧秘性,並了解祂是絕對而必然性的實有,祂的生命是有位格及無比幸福的。所謂接近祂是指上述出自理智及信德的行為,在我們內部產生的興奮、熱望並樂於宣揚、讚頌、崇拜祂為我們原始與終極的情緒。這工作,一面為了祂是自有者,是天主,而吸引我們,另一面則為我們自身不可思議的愚頑及無可救藥的微賤,而使我們走避之(見路,五,八)。雖然如此,我們一旦知道,我們應當稱祂為父,一旦知道祂不獨本身至善,即對我們亦至善,我們將如何自處?莫非我們可以淡然漠然無動於中?莫非我們能不感到自身有義務以愛來尋求祂,因為愛就是研究及探索?聖經上滿是這類命令式的敦請:「你們要尋求上主和祂的德能,要時時尋求祂的面容」(編上,一六,一一)。(1)

(二)因為我們失掉了天主

3 還有另一個應當尋求天主的理由:現代人有不再求天主的趨勢。他們尋求一切,就是不尋求天主。可以看出,人們如何決心排除天主,決心由各種生活、思想、科學、活動及社會內,將天主聖名予以忘掉及取消。人們所以認為事事應當唯俗化,不僅為了表示人在知識及行為上擁有其固有活動範圍,並受制於特殊原則,而是旨在替人爭取絕對的獨立自主及自給自足,並將一種蔑棄約束人心與指導人生原則的放任,視作自由而引以自豪。人們尋求一切,就是不尋求天主!人們說,天主業已死掉,我們不必再天為主而庸人自擾!其實,天主並未死掉,只是為許多現代人所失掉!故我們應尋求天主!

4 人們在尋求許多事:新的、舊的、難能可貴的、毫無益處的、善的、惡的。我們可以以尋求二字來描繪現代人的生活。但他們為什麼不尋求天主?莫非天主不值得我們尋求?莫非天主這現實不比其它虛有其名的瑣事更需要清楚的認識?莫非天主不比出自迷信及幻想的某些宗教──這類宗教既屬虛偽,故我們必須加以擯絕,並將其缺點加以淨化──更值得我們深加研究?某些人以為其對天主的認識業已足用,而忘掉天主是無可言喻的奧蹟,因而不再尋求天主,我們怎可如此狂妄?莫非天主不是我們此世生活的理由及來世永生的原因?(見若,一七,三)。莫非天主不是與我們密切相關的「問題」,如果我們高興採用「問題」二字的話?莫非天主不是關係我們思想、良心及命運的問題?如果有一天們必須親自與祂會晤,我們怎能不先認識祂?倘若天主為了要我們尋求祂,而我將自己捉迷藏似地隱藏起來──在這情形下,我們是否尋求祂,可能對我們有著決定性的後果──-而我們偏不尋求祂,又將怎樣?更進一步,如果天主自己在尋求我們:「你坐,因為你為了尋找我而感到疲倦」;這原是天主對我們的得救所擬訂的奧秘策略(見啟示憲章2),我們怎敢置天主於不理?這是人人必須再度致力於尋求天主的所以然!(2)

尋求天主的方法

5 但問題又來了:怎樣尋求天主?由何處著手?所幸,在這精神性業務上我們並不孤立無援。我們擁有汗牛充棟的古代著作,如聖奧斯定的「自由」(Sololoquies)和聖文都的「心靈走向天主的旅程」(Jourey of the Mind to God)等。我們擁有各式現代圖書,任憑我們選讀。我們擁有內容健全及適合現代經驗的神學著作。只要我們有意尋求天主,這些書藉都在準備幫忙我們。

6 但人人亦可自行設法尋求天主。譬如:我們可以對現代世界無宗教及反宗教的現象做一個觀察,可以由我們的生活環境及周圍的社會情形和我們參加的活動蒐集有關的資料,並研討現代宗教精神何以衰微的原因,追究何以天主似乎失蹤,及信德何以沒落的理由。

信德沒落的原因

7 只要提出上述問題,便可以料到,答案無非與現代人實際生活情形有關。問題普通並不在信德真理本身,而在人們心靈的思想及生活背景。變動的是人,而不是宗教本身及其與人的關係和內容。今天只是人們的眼目失明而並非光線較前昏暗。換言之,今天人們的主觀條件已不適於尋求天主、接受信德及專務祈禱。

8 為什麼呢?這問題不易解答。但簡而言之,則由於現代生活的變動所致。極堪注意者,是這變動,一般說來,正是我們所謂進步,亦即影響人們文化生活或社會發展的進步。人們說,成年人不需要天主。宗教是幼稚的現象。現代人既崇尚積極的進步,對宗教的這種消極態度何由而來?順便我人只限於提供一個診斷,這診斷決非問題的解決,而只是一個建議。

9 這有兩個因素:一是頭腦的運用,二是意志的偏差。現代人的頭腦酷好科學知識。意思是說,他們專憑經驗來求取知識。假使人們不將自己局囿於這種知識中,努力由有跡可循和有形可見及可能以數字估計的物事而躍登所謂形上的實有,則是再好不過的。因為認識形上實有乃是求取宗教知識的基礎。至於現代人的意志則尤其偏於實際問題及經濟問題,亦即所謂塵世俗務。人如對這類俗務感到一種壓倒一切與舍此無它的興趣,則不能進入高遠的上天境界。是這兩個因素阻止人們躍登宗教領域,即使躍登宗教領域亦是人的一種自然趨向。

10 這困難與人、物的現實無關。這不是本體論的因難,而是人們由所接受的教育而形成的心理方面的困難。但在這情形下,人們究竟怎樣才能尋求天主呢?要想以這類簡短而急促的談話來解決這種範圍遼闊而內容複雜的問題,乃是一種輕率的奢望。不過,我人有意指出一條途徑,作為大家嘗試解決這問題的目標及起點。今天的使徒任務是激起人們渴望一個真實無偽和圓滿無缺的人文主義。這主義要人跳出一度空間的囹圄,亦即跳出只顧物質與單講實證的圄,而恢復其對天主的感覺、興趣與熱望。此時,如果導師基督與人會晤,則不僅解決了尋求天主的問題,而且將形成天主的一項初步勝利,並轉變為現代人實際生活上的一種奇遇,這將是多麼美妙的事!可是,怎樣始能激起人們嚮往這種人文主義的渴望呢?答曰:友誼及愛德。愛德是達成上述目標的方法,是真理的預修班。這點需要很長的解釋。你們要以祈禱及默想做進一步的探索!祝宗座遐福。(3)

 

講詞註釋

(1)教宗說:「我們應當尋求天主的第一理由,是因為我們信天主」。假使完全不信天主,天主對我們好像根本不存在似的,則還談什麼尋求天主?亦正因為我們信天主,而「信」又說明我們對天主不甚了然──因為假使天主這奧蹟猶如二加二等於四那樣明顯,則焉用信?──同時,信既是「理智的最高行為」,是人可能奉獻天主的珍貴禮品,則人在信天主時,對天主的無限偉大、玄奧莫測及其與我們思想及生活的重要性,至少有一個矇矓的觀念。這矇矓的觀念已足以促使我們感到有進一步研究祂的必要,否則,我們必不能心安理得,或者,我們的信天主,根本不夠認真。而研究的結果,則是教宗所說:「在某種程度內領悟其無限性……並了解祂是絕對而必然性的實有,祂的生命是有位格及無比幸福的。而這些美妙觀念不能不「在我們內產生興奮、熱望及樂於宣揚、讚頌與崇拜祂為我們原始與終極的情緒」。這樣一來,則我們已開始接近祂。假使我們再靠了信德神光,更清楚地發見天主「不獨本身至善即對我們亦至善」,尤其發見天主居然要我們「稱祂為父」,則我們必然感到有義務以愛來尋求祂,而愛則是研究,是探索。反正天主「是一個積極的奧蹟」(講詞(一)6節),我們越深入研究祂,越能發見祂的可愛,亦越加崇拜與熱愛祂;我們越崇拜與熱愛祂,亦越有興趣來研究祂。就這樣,我們整個生命勢必沉醉於認識及愛慕天主的熱誠中。而這正是所謂宗教生活,尤其公教生活。

(2)我們應當尋求天主的第二理由,是因我們失掉了的天主。假使天主可能死掉的話,則祂已不是我們所尋求的天主,而是某些腦子�堮熙y天主,根于不配作我們尋求的對象。我們尋求的天主既是不死不滅的永生天主,則天主的「失蹤」(見本講詞6節)不能歸罪於天主,而應歸罪於我們。如7節所說:「問題不在信德真理本身,而在人們心靈的思想及生活背景。變動的是人,而不是宗教本身及其與人的關係和內容。今天只是人們的眼目失明,而並非光線較前昏暗。今天人們的主觀條件已不適於尋求天主……」。又如10節所說:這不是本體論的困難(Ontological problem),而是人們由所接受的教育而形成的心理方面的困難」。然則,「天主並未死掉,只是為許多現代人所失掉」(見3節)。

天主既是一個「與我們密切相關的問題……關係我們思想、良心及命運的問題」,是「有一天我們必須親自與祂會晤」的法官,是「正為了要我們尋求祂而將自己捉迷藏似地隱藏起來」的天主,則我們如果尚未失掉理智的話,必須力戒盲從現代「決心排除天主,決心由各種生活、思想、科學、活動及社會生活內將天主聖名予以忘掉及取消」而徹底實行唯俗化的萬惡潮流,而開始「謹傎而徹底地對這至高現實──天主努力鑽研並設法接近祂」(見2節)。具體言之,必須認度真一個「沉醉於認識,愛慕天主的熱誠中」的生活,亦即宗教生活。

(3)現代的人文主義,大都是唯俗化的。其主張不外下列四點:(一)宇宙是自然就有的(Selfexisting),而非受造的。(二)人既是宇宙的一分子,故人是由宇宙的進化過程中演變出來的。(三)唯有現代科學有資格對宇宙萬象和人的價值做出允當的解釋或描繪。而現代科學則排除任何超性因素。(四)人生的宗旨無非是:在此世充分分發揚其人格(Cfr. New Catholic Encyclopedia 「Humanism」)。就這樣,現代的人文主義使人與天主、超性因素及來世生命完全脫離關係。目的在於實現馬克思、尼采等人所夢想的「人是至高無上的實有」(講詞(三)2節:見本書)。

我們姑不必針對上述各點,逐一予以答辯,只提出下列幾點:(一)沒有天主這必然實有,怎樣解釋世間的一切偶然性實有?(二)沒有無限的天主,怎能消解人心嚮往無限物的饑渴?(三)沒有天主,道德生活如何維持?(講詞(二)14節)(四)沒有天主,所謂科學、自由、美術、工作、義務、進步及愛情等觀念何能造福人類?(講詞(四)4節)人文主義既在於發揚人格,使人生圓滿化、幸福化,則萬不得如「與其根蒂橫遭分割的玫瑰花」(講詞(四)7節),使之與其原始及終極──天主脫節,反而應如教宗此處所說:「跳出一度空間的囹圄,亦即只顧物質與單講實證的囹圄中」,而恢復人們對天主的感覺,興趣及熱望」。人而真能做到這點則等於認真度宗教生活。這亦便是教宗所謂「真實無偽與圓滿無缺的人文主義」。


校對:林毓貞

網頁製作:聖神修院神哲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