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山城譯釋
《教宗保祿六世論現代對宗教的態度》,36-45頁
台北:安道社會學社,19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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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講詞(一)至本講詞,教宗的用意在於揭示現代人特別趨向無神論的原因。首先是因為他們迷信不可知論,其次是他們以為人不再需要天主,再其次是人們誤認天主是一個過時的觀念。本篇講詞則舉出又一原因,即人們以為天主可由其它價值,如科學、自由、愛情等來取代。至少比較高雅的現代人決不以為財富、勢力、榮華、政權及享受等是值得人們崇拜的價值,因為它們太粗俗了。但科學、自由、美術、義務、工作、進步尤其愛情等,則是非常高尚的觀念。因而他們妄想以它們來取代天主。果然,現代人一提科學、自由尤其愛情等,便往往為之心醉如痴或肅然起敬,並不思不想地給予五體投地的悅服,而甘願為之奴化。一切廣告、口號、運動莫不以這些觀念來試圖爭取人心,說服大眾。這些觀念的權威儼然等於先知們所說的「這是上主的斷語」。聖經上所謂「欽崇天主在萬有之上」的誡命,竟變作「全心、全體、全意、全力愛科學、自由等萬有之上,乃至在天主以上」了。天主無形之中好似業已垮臺。祂在人們心目中好似已沒有了立足地。人們既不屑於想到祂,則自然亦不再談到祂,更不再為自己的生活是否吻合天主的誡命而擔心。然則,天主、宗教、信仰等還有什麼意義?這是無神論,至少在實際生活上的無神論所以風靡全球和遍及各地的原因。
至於教宗的答辯則是聖奧斯定的一個千古不移的定論:「天主是人心無可取代的需要。」沒有天主,科學、自由等價值不僅不能填滿人心的無限容量,甚至將一變而為危害人類的洪水猛獸!關於這點,現代不穩定的國際局勢與各國內部的紊亂,乃至家庭、學校、社會及教會的不安與騷動,便是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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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今天我人有意對現代人表示我人職務內應有的靈牧之愛。所謂現代人是指現代的普通人。我人採用普通二字,並無意低估現代人的水準,只是旨在表示我人對更多人們關心而已。我人要大家注意,現代人在信仰及宗教方面慣於受到的誘惑。
2 這誘惑發源於現代人的一種看法。他們說,我們沒有有天主亦過得去。我們可以以其它價值取代天主。或者更恰當地說,不信天主,不履行因了信天主而必須恪遵的宗教誡律,我們仍可照樣生活下去。這態度,並非存心絕對否認天主的激烈的無神論,而只是在實際生活上對宗教不感興趣並試圖遺棄傳統的宗教誡律,而建立人生於其它基礎之上。這結論來自只顧現實的複雜思想,它能將要理課程灌輸於兒童心靈內的一點堅貞的信仰予以摧毀。在青年理智內疑雲一經湧起,渴求解放自身於任務的醉人展望一經抬頭,則這點堅貞的信仰便告消失。人們說,天主是一艱深問題。沒有天主在理論及實際生活上所要求的種種,人生將多麼舒適,多麼便利!在某些人,這誘惑具有教外女神米乃娃的面貌。人們認為放棄宗教等於一項勝利,等於解放自身於幼稚的虛偽觀念,就如你們尚能記憶的「雄雞報曉」一劇。這劇的主角:雄雞,以為太陽之初昇乃為其啼聲所喚起。人們說,現代人是成年人,不需要跡近幻想與迷信的宗教。現代人只對自身利益、職務、愛情、經驗,日常工作及業務等動用腦筋,便感到心滿意足。他們以為只有這些構成真的人生。
3 這是我人上述試圖取代天主的第一種誘惑。我們可以援引落於荊棘叢中而被窒息的種籽的比喻來形容之(見瑪,一三,七,二三)。意思是說,俗務的顧慮將心靈內原應保留給宗教義務及權利的空隙,全部霸佔。我人姑稱這誘惑為實際生活上的實驗主義。現代所有主日瞻禮不念經、不停工的缺點,說明這誘惑如何強烈。正值個別和集體參與假期及主日彌撒典禮的重要性較前益為明顯的今天──-這重要性不獨在於替逝去的時間及縈身的俗務留下一個智慧的標誌,亦可給予心靈一個喘息、舒暢及欣慰的機會及其應分享有的第一位置──而對這誘惑扯起降旗者,竟多如過江之鯽。
4 生命而無宗教,難免不令人感到空虛與無謂。為一位有頭腦的人,沒有真理及宗教的光明,則自覺行走於黑暗中,其生活經驗失去重要性及意義,其人格淪為平凡庸俗,其自由則變質為聽命於惡慾及其它勢力的奴役。於是,人自覺需要一個高於自身、先於自身及凌駕於自身之上的理想。而流行的臆說,悅耳的口號及走時的哲學遂輕而易舉地成為取代天主的偶像。我們固須承認,被捧為人生導師並試圖取代宗教信仰的觀念,如科學、自由、美術、工作、進步、義務及愛情等,往往相當高雅。它如財富、勢力、榮華、政權及享受等觀念,其號召力雖不亞於上述各觀念,但其對人生的意義則模稜兩可。是的,上述觀念皆各有其價值;但果真值得我們捧為絕對價值,並奉之為神明,而不需要更高的觀念來作其解釋?只有上述價值,是否可能填補天主在我們心靈內留下的空隙?只有上述價值,我們心靈內最偉大最美好的部分不就空起來了?這些價值本身就需要與更高的泉源保持連繫;如果把心靈內的容量縮小到只容納這類孤立的價值,我們不是將我們具有無限容量的心靈不僅未曾擴大反而橫加縮小?天主是人心無可取代的需要(見懺悔錄一,一),是聖奧斯定的名言。這名言適用於聖奧斯定以前及以後的一切心靈的歷史!(1)
5 我人無意形容這無可滿足的需要為一種「形上的饑渴」,因為這既非現代唯物論者所樂聞,亦非內在論的唯心論者所接受,即使其不接受的理由不同於唯物論者。我人只限於要人們承認,在人心深處有一種出自人性的需要存在:人心趨向於一個無限者,並渴求以信、愛天主二德擴展自身,直至與該無限者結合。因為在人心靈深處印有天主的奧秘戳記。以其它價值取代天主的作法是無法理解的狂妄,即使聰穎非凡及道德水平甚高的人士有時亦做過這樣的嘗試。這作法開罪天主,因為祂在聖經初頁宣佈的第一件事,便是祂極其關心的首條誡命:「我是上主,你的上主,除我之外,你不可有別的神」(出,二O,二,三)。這作法亦開罪人們自身,因為這等於以一種人為的反光來欺騙他們,不讓他們瞻仰天主的奧蹟,祂是燦爛奪目的光明之原。(2)
6 但現代人還有一種試圖取代天主、基督、信仰及宗教的時髦方式。人們並不唾棄宗教尤其由基督創立的宗教所有恩澤,而只將這類恩澤加以分析,並將它們與其根蒂──天主分割開來,然後歸功於現代人。人們慣於說,由豎的泉源──以指出原始與終點-──橫的地平線。所謂橫的地平線已非天主而是人了。人們為了取悅現代人唯俗化、而非宗教化及敵視超絕性,敵視生活的天主及其降生成人的基督----祂因聖神而成為我們的救主──等奧秘現實的心理,而試圖給公教教義創造一套新的講法,結果是將教義「純粹人化」了。許多人尚能記起,二次世界大戰後,一位卓越的唯心論哲學家所發表的一篇文字。這篇文字旨在解釋,為什麼我們應自稱為基督信徒。他以銳利的筆鋒說明基督創立的宗教,由於介紹了具有不可磨滅價值的、有關心靈的新的理論,而擁有無可否認的功績。但他認為,真正由基督創立的宗教已被吸收,而取代之者乃是內在唯心論。
7 現在我們聽到某些思想家在替基督信仰提供一種唯俗化的解釋,而形成一種沒有宗教性的宗教。基督在這宗教內,雖仍扮演重要的角色,但祂只是人而已,祂的天主性完全不見了。這些思想家擁有某些深入而美妙的觀念,致使在教義上業已唯俗化並因而否定教會經常保衛與宣講的真理的現代信友,為之心醉。他們撰寫的文字往往非常動人,就如玫瑰花一樣使人感到驚喜,但只是與其根蒂橫遭分割的玫瑰花。它們的花朵固然美麗,並肯定某些堪得頌揚的道德價值。不過,如果與其根蒂橫遭分割而「純粹人化」了,則怎能繼續發展?宗教而不幸被貶到與人相等的水平,則焉能救人?它們只可能維持一早晨的時間而已(Cfr. G. De Rosa, Civita Cattolica, 1970, quaderno 2877 and 2878)。
8 天主、基督、教會是無可取代的!我們要克勝上述誘惑!我們要在公教信德內再度取得準確、圓滿和得救的真理!因為這樣的真理只能來自公教信德!祝宗座遐福。
(1)「是的,上述觀念皆各有其價值,但果真值得我們捧為絕對的價值,並奉之為神明,而不需要更高的觀念來作其解釋?」不提財富、勢力、榮華、政權及享受等俗不可耐的物事,即所謂相當高雅的科學、自由、美術、工作、進步、義務及愛情等價值,亦需要更高的觀念來作其解釋、糾正與指導。猶如「子」的名詞需要「父」的觀念來作其解釋,否則,「子」將是不可思議的怪物;同樣、科學、自由等名詞而無高於它們的觀念作其解釋,則不唯不能饜足人的求知慾,而且將大不利於實際人生!就如科學吧。科學只能告訴我們事物是怎樣的,但對事物的是什麼及其最後由來及宗旨,則不能給我們一個滿意答覆。這不獨使我們心靈好似一塊懸在半空�堛漸衈Y,永遠得不到安息,而且還替實際人生導致巨大的不幸。現代使整人類心驚肉跳的核子武器便是一例。再如自由吧。如沒有更高的觀念來加以指正,則將一變而為放任,並使人們淪為物慾的奴隸,同時又招致社會的紊亂。現代由世界的動蕩不安,即係證明。它如工作,義務二觀念何等冠冕堂皇!但如沒有更高的觀念予以正確的說明,則不免變質為「為非作歹及苛擾人們」的金字招牌!大陸淪陷前,某共黨政治人員,在整天勒索與苛擾我之後,夜間尚要求我給他準備溫軟的床舖。理由是:否則,他將不免生病,而不能繼續工作與盡義務了。至於進步和美術更需要較高的的觀念來予以輔導,否則,進步將適足以造成腐化及墮落,而美術則將搖身一變而成為謳歌醜惡的工具。現代歐美各地色情圖書的充斥市場,性生活的公開展覽,還不是在進步及美術的藉口下而氾濫成災的?最後是愛情,如不以天主聖愛的觀念來予以提昇和糾正,則將淪為急於滿足自我而不惜犧牲他人尊嚴的色情!總之,上述各觀念,除非與更高的觀念──天主保持連繫,則在理論方面將造成可怕的錯誤思想,而錯誤思想則是禍惡的製造者!
(2)內在論者("Immanentist")以為只有人的經驗(感覺等)是求取真理的最後泉源。凡超出人們經驗的種種,一律不在理智研討之例(Cfr. New Catholic Encyclopedia "Immanentism")。由於他們將求取真理的範圍局限於人們經驗之內,故名為內在論者。
內在論者的論調頗與某些唯心論者的想法相近。唯心論者,大體說來,都認為事物不單繫乎人的經驗,而且事物是由經驗所構成者(Cfe. Ibidem, "Idealism")。柏克立(Berkley)曾以為「物體之本質悉得分解為知覺之要素。是以物體不能離知覺而存在。凡云存在,即被知覺之謂」(見哲學辭典,「唯心論」條;商務印書館發行)
由於內在論者只以人的經驗為求取真理的泉源,唯心論者則又以經驗為事物之構成因素,而形上的一切顯然不在經驗範圍之內,而是超越經驗者,故其不承認形上的一切,乃自然趨勢耳。此教宗所以說:「形上饑渴一語,非內在論的唯心論者所接受」的原由。
校對:林毓貞
網頁製作:聖神修院神哲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