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山城譯釋
《教宗保祿六世論現代對宗教的態度》, 16-25頁
台北:安道社會學社,19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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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對阿諛自己物慾的論調,普通不單是不加思索,糊塗予以接受,而且往往是明知其不可接受而仍然胡亂予以接受。就如教宗在這篇講詞內舉出的:「人不再需要天主」的論調,便是一例。試問,誰人真的自信是可以絕對獨立自主、絕對自給自足的萬能者呢?試問,誰人不曾體驗到自身的有限性(體力有限,智力有限,技藝有限,生命有限等),並自覺需要一個什麼無限的力量來作自己的後盾或憑藉呢?人既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有限性,則焉能接受「人不再需要天主」的論調?但由於這論調有利於人們逃避尋求天主的責任,逃避宗教義務,逃避倫理法的約束,而可以為所欲為,故人們便不加思索,甚至明知其不可接受而仍然予以接受。而接受這論調的結果,則是「否認宗教、信仰、祈禱的必要性,否認服從良心的必要性」。這還不等於實際的無神論?此教宗所以形容這論調為「非常險惡的」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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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人再度聲明:我人在接見公眾人士時,所發表的談話,只限於將一個原本值得大事討論的題目,加以提出而已。我人以為在這類場合中,與其長篇大套地討論一個問題,毋寧只強調該問題的重要性。這是我人信任拜訪我人者的一種表示。我人相信大家具有思考問題的智力和研究問題的決心。
2 讓我們談談天主吧!凡涉及天主的言論──試想,我們是在討論天主啊!──都需要上述心理準備。因為我人自身首先承認,我人的談話久圓滿,並只限於指出問題的基本意義而已。
3 我人意在指示大家,人們對天主聖名所有某些比較重大而普遍的錯誤態度。上次,我人曾談到最重要的一點,即人們以為天主不可能為人認識。這次,我人提出另一點,即人們以為設法認識天主是多此一舉。這態度似乎比較輕微,然而是深入人心與非常險惡的。
4 這是一種易於影響實際生活的誘惑。人一否定了設法認識天主這工作的意義,馬上便要真的放棄尋求天主的努力,放棄宗教生活的日常功課,同時又安撫自己的良心,使之在理論上不再追索我們對天主的關係是否有堅實的基礎,在倫理生活上不再為其行為的是否吻合天主的法令而關心。人們說,討論宗教毫無意義;因為這問題不是無法解決,便是無需解決,反正我們照樣生活下去,有什麼必要討論這困難而實際上又是多餘的問題?
5 「人不再需要天主」。這在許多人已形成一句至理名言。在他們,這等於一項發明、一種解放、一條走向自由的途徑。
6 現代化的頭腦充斥著科學的推理方式。人們在知識領域中,只求明瞭其研究的對象,只求將研究的結果運用在生活上而獲取實際利益,只求享有研究成功及工作順利的喜樂,便已滿足,此外一無它求。就這樣,人們宣稱不再需要天主,並肯定自己的生活更為美滿。人們以為,這樣一來,可以節省時間,可以將其注意及精力全部集中於能以尺度來衡量其效果的物事,可以解決,在人們看來,是真正有意義的問題,尤其社會、經濟、政治等問題。同時,又可以替成熟而進步的現代人取消許多似乎多餘的、因襲的、迷信的、困擾人們的約束。於是,人們不期然而援引聖詠上的古語說:「沒有天主」(見詠,一四,一;五三,二)。
7 人而在理論或實際生活上否認天主的必要性,當然亦否認宗教、信仰、祈禱的必要性,否認服從良心的必要性,這良心要求人們恪遵天主的法令。我們這時代,很多人們的不同類型的面孔便在上述態度下而形成。這些不同類型的面孔乃是現代文藝經常描繪的冷漠主義、不可知論、悲觀主義、非理性論、反宗教主義及無神論等。現代許多人的心理便由上述各主義交織而成,並且由我人上次所說「人不可能對天主獲取邏輯而準確的知識」一點取得營養。(1)
8 但,如所週知,這不是我們的立場。我們受過洗禮並信仰天主者,尤其我們分施天主奧蹟者,對「天主聖名與人生毫無意義」的意見不僅不能接受,連這樣的假設亦拒不考慮。反之,我們肯定天主是必要的,祂是不可能不有的實有,祂本身既是不可能不有的實有,祂為我們亦是不可能不有的實有。我們應以這信念為首要原理。可頌揚的天主聖名是我們最有價值及最重要的現實。
9 「我是上主,你的天主」(出,二○,二;二○,七)。這句話是宇宙的基本律令。「我等願爾名見聖,爾國臨格」……是我們最偉大的禱詞。「你們要先尋求天主的國」(瑪,六,三三),是統治我們人生的福音常常訓示我們的最高課題。
10 或許有人質難說:這只是一項義務,並非什麼利益。但我們如詳加分析這倫理義務的內在必然性,則將發見這最大義務正是我們的首要利益。這義務是否為人所接受,固然是人的自由,其來源則是人性的內在需求。即使為了滿全這義務而犧牲一切,乃至犧牲我們的性命,我們的選擇亦是正確無誤的。為其教義而受死的導師基督親口向我們說:「愛惜自己性命的,必要喪失性命;在現世憎恨自己性命的,必要保存性命於永生」(若,一二,二五)
11 如果天主是我們的人生宗旨,則我們將全部心靈與活動奉獻祂,不僅能抵達我們的首要宗旨,而且亦能玉成自己。為此聖依納爵在其避靜神工第一篇默想中提醒我們說:「人是受造者」。為此要理班上的兒童----要理是最高智慧的傳授者----在答覆「天主為什麼造了你」時說:「為我在世信認、愛慕、事奉天主,死後水遠享見天主於天堂」。
12 但「事奉天主何益之有」的誘惑仍然存在。我們的判斷老是以個人的直接利益為標準。我們老是「以人為中心」,意思是說,我們更關心自我,而不甚關心光榮並事奉天主。我們是功利主義者、自我主義者。我們不介意我們是什麼及應當是什麼,而只顧功利。並且在衡量事物的價值時,我們偏於將我們的問題、我們的利益、我們的快樂置諸超出我們一般經驗的至善天主之上。(2)
13 基督說:「人縱然賺得了全世界,賠上了自己的靈魂,為他有什麼益處?」(瑪,一六,二六)這段威重而聳人聽聞的聖訓,使我們不得不修正我們的價值觀念。「事奉天主何益之有」的誘惑在「怎樣救靈魂」的問題下,將其騙局暴露無遺。我們如果忘掉了我們對天主、基督、聖神的信仰所曉示我們的種種,還怎樣解決得救的至大無上的難題?這不可或無及唯一真正利益,只有天主可能賜給我們!祂說:「我是你的救援」(詠,三四,三)
14 倘若我們讓天主聖名輝耀在我們生活上,我們尚能獲取更多的實惠。即使只限於列舉其綱要,亦將使到這篇談話太過冗長。天主在思想領域中是一道皓光,在生活範圍內是真的美善及真的愛。最後,沒有天主,道德生活如何維持?沒有天主乃至沒有基督天主,亦即沒有由上而下及由下而上的豎的愛,連公教愛德,如果依現代的說法,只是平行的、完全指向人們的,亦將無法維持!因為沒有天主這奇偉的聖名,人便沒有確實根據來稱他人為弟兄,來視他人為天父的子女,其愛德焉能不為之枯竭甚至歪曲?(3)
15 我們萬不得以為,天主聖名為自由自主的現代人只是一個空洞的觀念!我們越擺脫虛幻的思想及荒唐的神話,越能感到天主聖名的德能、美滿及聖善,越能以信、愛二德稱頌其無可言喻的實有!希望我人的宗座祝福有助於使你們做到這點!
(1)本節所謂「非理性論」(Irrationalism)是指在求取知識方面,只信任感覺、情緒、本能、直觀、意志、願望及經驗,而不信任理智者而言(Cfr. New Catholic Encyclopedia "Irrationalism")。其不同於懷疑派者,是非理性論者至少還相感覺、情緒等,而有些懷疑論者連這些亦不相信。其不同於不可知論者,是非理性論者,其不相信理智的範圍較寬,不像不可知論者,認為理智只對絕對的存在與事物的本質,沒有取得真正知識的能力。
「反宗教主義」原文作Anticlericalismo。而我們不譯為「反神職主義」,卻譯為「反宗教主義」者,是因為近來這字的意義日形擴大,不唯指神職人員,而且亦包括各公教人士乃至各宗教人士(Cfr. New Catholic Encyclopedia "Anticlericalism")。
(2) 真的自愛必須以利他尤其以愛天主為基石,否則,自愛將變質為自賊、自戕和自殺。我們不獨是受造者,而且是「為了佔有天主」而受造者,因而天主遂成了我們本性的內在需求與最後宗旨。人而拒絕生活於天主內,簡直等於拒絕生活於水中的魚,焉能充實並成全自己而享有真的幸福?
還有,人的價值不在於多所佔有,而尤在於「是所當是」。人而只神往於功利,而忽略「是所當是」,則結果不唯是「父不父,子不子」,而且將「人不人」了!我們既是人,便應一依理智而行事;我們既是信友,便應一依基督福音而善度其為天主子女的生活。但正確理智與福音聖訓決不可能將天主及其聖旨放逐於我們生活之外。猶如教宗在本講詞11節所說:「沒有天主,道德生活如何維持?」又如7節所說「人而在理論或實際生活上否認天主的必要性,當然亦否認宗教、信仰、祈禱的必要性,以及否認服從良心的必要性。」那時便真要出現聖詠所描繪的情形:「愚妄的人心中說:沒有天主」,緊接著便是它的惡果:「他們喪盡天良,恣意作惡……人人都離棄了正道,趨向邪惡,沒有一人行善……」。具見天主如何構成我們的內在需求。
(3)此處涉及現代教會內的一種危險趨勢。許多信友及神職人員一心以解決社會問題為目的,而不免忽略乃至蔑視祈禱等神修工夫。孰知解決社會問題的基本手段首在宣揚人類皆兄弟也的觀念。但如教宗所說:「沒有天主乃至沒有基督天主──教宗所以在基督二字後特加天主二字的用意,旨在糾正某些現代人只認基督為一位偉人而諱言其天主性的錯誤──亦即沒有「由上而下及由下而上的�X的聖愛,連公教愛德,如果依現代的說法,只是平行的、完全指向人們的,亦將無法維持,因為沒有天主這奇偉聖名,人便沒有確實的根據來稱他人為弟兄,來視他人為同一天父的子女,其愛德焉能不為之枯竭甚至歪曲?」何況自私與愛德勢不兩立。凡欲實行愛德者,不得不致力於袪除自私。但沒有天主的神佑而能經常戰勝自我、犧牲自我以服務他人者,決非易事。而天主的神佑,在正常情形下,則需要人們祈禱,亦即教宗所謂「由上而下及由下而上的豎的聖愛」。
校對:林毓貞
網頁製作:聖神修院神哲學院